自从经历那次“开关柜意外”后，池颂观看监控的频率相比之前更高了。她把那个悬浮窗口调得更大，放在电脑一侧，时不时还会放大画面，试图把褚星澜脸上那些微小的表情，自言自语时嘴唇微微的动作，眼中始终存在的点点光芒，都一一尽收眼底。

她看着她依旧如往常般一丝不苟地检查设备，与工人们沟通，也看着她随着项目进入尾声，逐渐没那么紧绷，在片刻的休息时打开手机，看着一些……鸟类照片？

她抿了口咖啡，勾起唇角。

幸运的是，后续没有再出现过那样惊心动魄的危险。在褚星澜严苛的质控和褚氏团队的共同努力下，项目完成得非常漂亮，验收时有些调试数据甚至超出了预期目标一大截。

很快就到了最终交接、签署项目完工文件的这天。褚星澜穿着之前买的那套职业装，跟着父亲和几位公司高层，一同来到池氏集团的一间会议室。

很快，池颂在一行人的簇拥下准时出现。她姿态优雅，气场强大，依旧是那个无可否认的焦点。

她几乎是一进入会议室，就又快又准地确定了褚星澜的位置。

小家伙正乖巧地坐在她父亲旁边，姿态端正，眼神清澈。脸上也干干净净，不见了平时常有的灰尘和机油痕迹，只是还带着些淡淡的疲倦。

果然是累坏了。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开始与褚江河和褚氏高层例行寒暄。

交接很快开始，流程十分顺利。不一会，轮到了技术负责人的确定环节。

褚星澜起身，上前几步，双手捧着装订好的技术报告、验收清单等，恭敬地递给池颂的助理。

池颂看着她转向自己，依旧是与那时签合同时如出一辙的姿势，低着头，微微躬身，语气平稳，完全是标准的，下级对上级的恭敬：

“池总，项目所有技术指标均已达标，验收确认无误。这是最终报告，请您过目。”

看着她低垂的眼睫，笔直的站姿，还有那毫无波澜的声音——

虽然知道在这种场合她就是应该如此，池颂的心中还是猛然升起一种说不清的烦躁。

她不想看她这副样子，好像两人之间隔着无形的障壁一般。

她想要的是监控里那个鲜活的小家伙，那个会微笑，会蹙眉，会认真记录每一笔结果，会在拧螺丝时低声自语的，眼睛亮亮的小工程师。

她接过文件，连翻都没有翻，语气平淡，甚至带上了一点冷硬：“辛苦了。”

褚星澜低着头，还是感觉到了突如其来的压力。她不敢抬头探究，只是把语气放得更加恭敬：“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感谢池总给我们这次机会。”

池颂指节用力，差点在文件上留下折痕。

她不动声色地吸了口气，维持住表面的优雅和平静，点了点头，示意流程继续。

小家伙慢慢退了回去，后面的话就少得可怜了，甚至连眼神都在极力避免与池颂接触。

她自然没有注意到池颂那若有若无的打量里含着的一丝不满，只是暗暗思忖着：项目做完了。以后……大概就不会再与池氏有交集了。虽然有点……淡淡的失落，不过自己也没法改变什么。这样也好。

她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完全没有察觉到，在她认为的这“最后一次”见面中，这位高高在上，让人敬而远之的池总，内心深处正因为她的举动，泛起怎样不平静的波澜。

池颂看着小家伙低垂的脑袋、下意识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小动作，捏了捏自己的指尖。

这只容易受惊的小鸟，是不会自己过来的。

得由她先主动来做点什么，打破两人之间，这令她不快的，“恭敬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