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算冗长的交谈后，双方在合同上签下名字，收起合同，池颂和褚江河又说了几句告别的场面话，签约便算是完成了。

褚星澜看着父亲与池颂握过手，知道自己跑不掉，硬着头皮上前，伸出手去：

“池总，再见。对于这个项目……我们会努力做到最好的。”

池颂压着笑意，伸手回握。小家伙的手比自己小一圈，手心因为紧张带着点湿意。

她不动声色地多握了一秒，也仅仅只有一秒。等她放开，褚星澜才抽回手，根本想不到她是无心还是有意。

池颂声音平稳，眼底却带着不似平常的专注：“期待你的表现。”

一旁的褚江河看着两人，心下一动。这不像是一个甲方看一个初次见面的乙方的目光，倒像是在……观察，一种带着兴趣的观察。

这位大人物池总……对自己的女儿……？

褚江河在心里摇了摇头，压下那些奇怪的想法。或许大概是池氏在表达对项目的重视？亦或者是池颂本人对技术人才的偏好？反正应该不会是什么太私人的原因。

想明白后，他反倒松了口气——毕竟这样看来，星澜应该就不会被太过为难了。他拉过女儿，又表达了些对池氏的感谢，两人便离开了这间带着压迫感的办公室。

坐上父亲的车后座，车门关闭，褚星澜这才褪去强作镇定的外壳，整个人像是脱力一般瘫在座位上。

“累坏了？”褚江河拧开一瓶水，递给女儿，这才回头发动车子。

褚星澜轻轻抿了一口水，连连叹气：“嗯……太紧张了。”她抓了抓头发，又从座位上弹起来，声音里带着十足的疑惑：

“爸，我还是想不通。”

“想不通什么？”

“那可是池氏……那么大的巨鳄！为什么他们会选择我们？明明比我们规模大资历高的电气公司有那么多……”

“这就像是天上掉馅饼，馅饼还是自带识别的，不掉到别处，就掉到我们头上。”

褚江河看着车前宽阔的马路，只觉得褚氏的未来会像这马路一般，走向康庄大道。他语气有些兴奋：“这就叫机遇。以后你就知道了，有些时候，在商场上，机遇来的就是猝不及防和毫无道理。说不定池氏选我们是有自己的考量呢？毕竟我们在本地也是排得上号的电气公司。”

他像是相信了自己的说辞，语气更激动了：“要是我们把这个项目做好了，利润回报可观不说，褚氏的地位啊品牌啊形象啊，都会有大提升！到时候还用愁类似项目的竞标？星澜啊，你肩上的担子可不小，不过放心，整个褚氏都会支持你的。”

尽管父亲描绘的蓝图很美好，褚星澜心中的怪异感依然挥之不去。

她蹙着眉，努力思考着各种可能性，试图为这桩不对等的合作找到一个合乎逻辑的解释。但她想了半天，把所有能想到的理性分析全部推敲了一遍，都觉得说不通。

最后，她做出了一个听起来很荒谬，但又似乎很合理的解释——

“爸，你说……会不会是池氏那边，觉得找大公司成本太高，又怕太小的公司不放心，就在我们这几家……嗯……中等的公司里抽签，正好抽到我们了？”

褚江河闻言，愣了一瞬，随即哑然失笑：“你这孩子，脑子里整天都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抽签？你以为池氏决策是小孩过家家吗？真要是抽签，池氏那群风控总监怕是要集体辞职。”

不过，被女儿这么一打岔，他刚才那有些过于激昂的情绪也稍微平复了。

看着后视镜里女儿依旧困惑的侧脸，褚江河暗下决心：不管原因是什么，既然机会已经到了手里，就必须牢牢抓住。

至于最后离开时池颂那略显异常的目光……只要不影响合作大局，暂时也不必深究。

车子朝着褚氏的方向驶去，父女二人，一个满怀憧憬地规划着未来，另一个依旧沉浸在思考中，百思不得其解。

两人都还不知道，真正的答案，甚至比褚星澜最大胆的想象，还要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