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城市核心区的高端公寓，池颂换上舒适的睡袍，一边抿着热红酒，一边看着关于褚星澜和褚氏电气的进一步调查资料——

褚星澜，24岁，毕业于国内顶尖工科院校，电气工程专业。成绩优异，尤其擅长实践应用。性格内向，不善交际，喜爱观鸟和摄影。目前在其家族企业褚氏电气集团担任基层工程师，按公司培养路径及资历，在郊区分公司轮岗锻炼，技术能力在内部颇受认可。人际关系简单，无不良记录。

褚氏电气集团，典型的家族式中小型企业，董事长褚江河。主营电气设备供应、安装及维护，拥有三家分公司（市中心、开发区、郊区），业务稳定但规模有限，正积极寻求业务拓展。

池颂又简单游览了一遍褚星澜曾经参与过的项目报告，目光在“基层工程师”“轮岗锻炼”几个词上游移。

以小家伙的技术水平，接受按部就班的锻炼，似乎有些浪费了。

池颂打开电脑，调出池氏未来的几个发展项目，心头一动。

这是一个能合情合理地持久接触那只笨拙小鸟的绝好机会。

一个清晰的计划，在她心中迅速成形。

翌日清晨，池颂便毫不犹豫地致电褚氏电气。

听到秘书声称电话来自池氏集团，褚江河愣了半天才接过来——褚氏以前确实和池氏的分公司合作过，但池氏总部的直接致电这还是第一次。

池氏的大人物，有什么事找他们这小公司？他甚至抬眼看了下时间确认今天不是什么愚人节。

“褚董事长，冒昧打扰。”电话那头是个年轻的女声，但压迫感一点都不少。

“池氏近期有一个区域性的智能电网升级试点项目，涉及部分老旧线路的改造和新设备的集成。我注意到褚氏电气在本市根基深厚，经验丰富，不知是否有兴趣参与合作？”

褚江河捏了把自己的大腿。

不是假的。池氏那个巨头……要和他们合作？！

他赶忙回应：“褚氏非常荣幸能得您青眼。只是……不知池氏对这个合作项目的具体规模和期望是？”

听着池颂在电话那头简单描述着她口中“不大”的项目范围和初步预算，褚江河握着电话的手心已经开始冒汗——

这个池总口中“不大”的项目，却几乎快要触及褚氏当前能力的上限，从资金投入到技术要求，一旦操作不当，甚至可能让公司伤筋动骨。

但如果能顺利完成，就会是褚氏的新机遇。

“池总，感谢您的信任，”褚江河做了个深呼吸，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平稳，“这个项目……对我们褚氏而言，意义重大。请允许我与团队稍作评估，尽快给您答复。”

“可以。”对面回答得干脆利落，“我希望项目能尽快启动。另外——”

“关于项目执行，我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褚江河的心提了起来。“您请说。”

“我了解到贵公司的褚星澜工程师，技术能力扎实，在应急处理和现场技术方面尤为卓越。这个项目涉及不少现场适配和突发情况处理，我认为她非常契合。我希望由她来担任贵方的主要技术负责人，全程参与。”

褚江河又愣了一下。点名要还在郊区做项目的小女儿？池氏居然调查了这么多，连她擅长的方面都知道？

他有些为难，星澜的技术能力确实扎实，但之前也仅是负责过小型项目，更多地是在工程队里干活，她哥哥能管理分公司协调项目的时候，她甚至连公司高层的脸都认不全……

他斟酌着开口：“池总，感谢您对星澜的认可。只是她年纪尚轻，目前还在积累经验，负责如此重要的项目，我们担心……”

“我看重的是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并非单纯的资历或所在岗位。”

池颂没等他说完，“启用她，是我的合作条件之一。”

褚江河听出了她话里的分量，虽然疑惑，但回答地很快：“我明白了，池总。我们会立刻将星澜抽调进入核心项目组，委以技术负责的重任，确保项目顺利推进。”

“很好。”

电话那头似乎满意了，又抛出了几句更加令人震惊的话：“具体合作细节，我的助理会与贵司对接。合同条款方面，池氏可以适当放宽付款周期和技术标准的部分弹性要求，以减轻贵方的压力……”

甲方主动放松条款？

挂断电话，褚江河坐在宽大的办公椅里，不知过了多久才平静下来。

风浪越大鱼越贵。

但是……这条“鱼”来得有些古怪。褚江河手中的笔轻轻点着桌面，思考着其中的疑点。

他想不明白，项目成功后的诱惑又太大，很快，褚江河便把那点疑惑抛之脑后，决定先接下项目，再随机应变。

而且，这或许是打破星澜资历限制的一个契机——如果这个项目她能漂亮地完成，那么凭借这份显赫的业绩，以后将她破格提拔到更重要的岗位，也就顺理成章，无人能质疑了。

他总不能让自己小女儿一直在郊区耗着。

“星澜这孩子……这次机会一定要抓住。”他起身吩咐秘书，召开紧急会议，决定集中全公司之力，确保这个项目万无一失。接着下发调令，让褚星澜从郊区回来报到。

当晚，褚氏连夜过会、抵押授信，第二天一早就把资格预审材料送进池氏。

48小时内，他们挤进仅两家入围的短名单，火速投标。

而另一边，池颂放下手机，走到酒柜前，为自己斟了一小杯威士忌。她看着杯中琥珀色的酒液，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棋盘已经布好，棋子也已就位。接下来，就是等待那只小心翼翼的小鸟，自己飞进她一手规划的领域里来了。

她有些期待地思考，当那个小家伙得知自己被推到与池氏合作的风口浪尖，肩负起整个家族企业的期望时，会是怎样一副惊讶又努力镇定的表情。

想必，会非常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