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什么意思？你把话说清楚？”

凯莉急了，她把卡蜜拉从地上拽起来，盯着她的眼睛。

卡蜜拉饱含泪水的眼睛中充满了绝望。

眼看二人就要发生冲突，无光感觉自己得做点什么了。

虽然这一起看上去都好像和她没有什么关系，但是——

但是夜确实是她的救命恩人。

她也觉得自己不能这么眼睁睁的看着情况恶化。

“冷静，都冷静一下，卡蜜拉，你先把一切都告诉我们好吗？我们一起去想办法，不要再这个节骨眼上闹矛盾——”

凯莉听到这话，扭头看了一眼无光。

她这才发现无光姐妹和布希希都在这里。

虽然这几个人她只认识无光，还对她下过手，但是她生前并不认识她们。

但既然能出现在这里，说明和夜或者卡蜜拉关系匪浅。

“行，我冷静，我冷静，卡蜜拉，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她要怎么毁灭自己？”

——

夜的崩溃是日积月累的产物。

她一次又一次的失去身边的朋友，一次又一次。

她连死亡都做不到，只能活着，痛苦的活着。

所以她想到了一个计划，一个很残酷的计划——

只要她变成了怪物，连吸血鬼都算不上的怪物，没有灵魂没有自我的怪物——

这也是一种死亡不是吗？

既然她不能摧毁自己的肉体，那她就摧毁自己的灵魂吧。

所以她制定了这样的计划：

彻底摧毁自己的灵魂，让自己失去理智，失去对所有人的爱，失去对这个世界所有美好的期待和希望。

这也是一种终结吧。

只要自己不在意任何人了，那她也不怕失去什么了。

就算每天都只能活着，但是不用再饱含痛苦了，因为作为怪物的她，已经感受不到痛苦了。

只是这样做，最难受的不是她，而是卡蜜拉了。

不过她也只能这么做，因为她爱着卡蜜拉，她也爱着凯莉。

但是她已经失去凯莉了，她不知道几百年以后，她失去卡蜜拉的时候，自己要怎么一个人活下去。

夜感觉这样做显得自己很自私很畜生，但她实在不想失去她。

——

夜制定了计划。

她要封印自己的记忆，制造虚假的记忆，先是“杀死”卡蜜拉扮演的姐姐，然后到处流浪，不停的杀死什么人，杀死一些有权有势的人，杀死一些善良的人，杀死一些好人，杀死一些不应该死的人。

彻底变成一个怪物。

脑子里全都是杀戮，就不会感到痛苦了。

然而，计划在卡蜜拉替她执行的第一步就出了差错——

卡蜜拉不想让她死。

她希望夜能好好活着，而她也会陪伴夜到自己生命的最后一刻。

所以她没有像她的计划一样做。

她出演姐姐，和失去记忆的夜度过了最后的几个温暖的日夜，然后制造了一起灾难，自己消失。

她准备把夜姐姐的死归到一个不存在的反派身上。

而且这个反派极其强大，夜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变强才能战胜她。

这样，夜就可以在复仇的怒火中活下去了。

仇恨是活下去最好的动力。

卡蜜拉是这么做了。

但是，她刚才眼睁睁看到，夜那崩溃，绝望，活死人的模样。

是，夜是在复仇的火焰中活下去了。

然后呢？活的生不如死吗。

不行，这样是不对的。

她没能保护好她。

全都是她的无能......

——

恢复了记忆的夜，也想起了如何使用血族法术。

她用法术逃离了那个地方，远离了她最爱的两个人。

她早该想到的，卡蜜拉不会同意她毁灭自己。

卡蜜拉太善良了。

她现在一定还想着要怎么拯救自己吧。

但是，但是啊。

我每呼吸一口都是在痛苦中啊。

我每想到，在不久的将来，我就会失去你，在不久的将来，我就会第二次失去凯莉——

我接受不了啊。

我怎么能又一次失去重要的人啊。

至于凯莉——

夜很想她。

她确实没想到凯莉能从地狱回来。

但是呢。

恶魔的寿命更短。

寿命这个描述不太准确，可以说是在人间的时间。

大概只有六十年。

也就是说，就算她留着夜身边整整六十年，到最后她还是会失去她。

紧接着就是失去卡蜜拉。

她不接受，她不能接受。

卡蜜拉是陪在她身边时间最长的人，准确来说是血族。

而凯莉是和她经历最相似的人。

她失去过太多了，她不想在失去了。

所以，夜还是决定执行自己的计划。

就回到十三号城吧。

那个让她充满了希望和绝望的地方。

卡蜜拉伪装成她的姐姐和她相处时的经历是那么的让她印象深刻。

而姐姐死去的那一刻又让她那么的绝望。

就和她失去之前所以人一样。

就这样吧，彻底的毁灭自己。

她来到了十三号城，来到了自己和卡蜜拉的那个小家面前。

现在里面住着什么人她不清楚，她也没有精力去思考了。

夜轻轻封印了自己的记忆，倒在了街道上。

等她再次醒来，就会变成无人能挡的杀戮怪物了吧。

月光下，少女倒在地上。

她的心早已慢慢的死掉了。

夜感觉自己不配活着。

她知道，自己并没有卡蜜拉和凯莉说的那么善良，这漫长的时间里，她害过的人不算少数。

用那位吸血鬼猎人的话来说，她总是做出一幅受害者的模样。

但她自己清楚，自己不是什么好人，她应该去死。

——

花苑街76号。

烛光照亮了房间，安娜就借着这小小的烛火，费力的看着书上的文字。

艾玛坐在椅子上，手上那张针线正在织毛衣，她的眼神极好，就算光线昏暗也能看清毛线的模样。

但她看向妹妹的眼神里有些担心，看来得换更明亮的油灯了，不然把妹妹的眼睛看坏了就不好了。

虽然会增加家里的经济负担把，但为了妹妹好，这点钱不算什么。

每天多送几份报纸就行了。

妹妹每天喜欢看书她很支持，读书总归是好的。

说不定以后能考个文凭，脱离这种底层的社会呢。

就在这沉默但温暖的氛围之下。

“扑通。”

一声闷响从门口传来，引起了艾玛的注意。

她看了一眼妹妹，发现她并没有注意到这声动静。

是自己幻听了吧。

但她的心里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这是女人的直觉。

艾玛放下了手中的针线，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四肢。

安娜看书看的入迷，没在意姐姐的动作。

艾玛悄悄地走到了门口，将门上的小窗打开了一条缝。

外面很黑，她看不清发生了什么。

但她还是很在意，她总感觉发生了什么很不好的事情。

这时安娜也注意到了姐姐的动作，她放下书本，有点紧张的询问。

“姐姐，怎么了？”

她想起来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吸血鬼袭击事件，感到了些许恐惧，她站起身，来到姐姐身边，抓住了她的衣角。

“门外好像有什么东西。”

艾玛没有隐瞒，告诉了她自己的猜测。

“什么东西？”

安娜一听更害怕了，紧紧的抓住姐姐的衣角。

“别怕，不会有事的。”

艾玛轻轻拍了拍妹妹的头，安慰她道。

要打开门吗。

艾玛犹豫着。

她的直觉告诉自己，不能开门。

但是正当她下定决心不开门时，门被敲响了。

敲门声不大却很清脆。

寒意从艾玛的心头升起，几滴冷汗从她的脸上流下。安娜则是脸色苍白，脸上写满了恐惧。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想起，像是地狱传来的丧钟。

“咚咚咚。”

“什么人？”

艾玛鼓起最后的一丝勇气，心中祈祷着门外是一个人类而不是什么怪物。

“请问，这里是月雪日的家吗？”

与想象中的非人怪物声音不同，问外传来的，是一个虚弱少女的声音。

“呃，并不是，你认错地方了小姐。”

艾玛听到是人类的声音稍微松了口气，她宁愿相信门外是一个流浪中的少女也不愿意相信门外是一个怪物。

但她连打开小窗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但，这就是她的家啊。”

“让我进去。”

门外少女的声音充满了无助，还带着哭腔。

艾玛紧紧拉着妹妹的手。门外到底是谁？月雪日又是谁？这里为什么是她的家？

艾玛都不知道。

自从安娜上次意外被吓的不清以后，她就带着妹妹搬出了旧的住所，刚好这边有一个很小很实惠的住宅，她就租下来带着妹妹住下了。

但现在门外有一个人，说这是别人的家。

搞得她一头雾水。

“让我进去，再看一眼她居住过的地方好不好......”

夜成功的封印了自己的记忆，她准备让自己在失去记忆后去到处为祸，让自己变成没有理智的怪物。

但是她也失败了。她的记忆留下了一部分，留下了从和姐姐温馨相处到失去她之前的那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