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0 月见微光
旧校舍被火焰熏黑，蜘蛛网已经全部烧毁，失去母体的蜘蛛群亦分崩离析，只有被攻击时才会做出反击。威胁下降，却更难追踪，失去组织性后，牠们遇上攻击更多的是直接逃跑。
大部份的蜘蛛都逃回迷宫的最深处，老师把迷宫彻底扫荡，地面零星的蜘蛛群由学生负责。
战斗没有问题，最困难的是打扫，不知道哪位老师提议让学生负责清理残骸。
“啊！我的手被红色的牙刺到了，很痛。”
一位学生按着手上的伤口，小步跑到边上。
卡莲老师一把拽起学生的手，手上丁点血没有，不过是破了层薄皮，她让对方回去继续打扫。
天气变凉了，这些残骸还没开始腐烂，算是很干净了，没什么好嫌恶的。
“别想偷懒。”
这个建议是卡努斯老师提出的，他想纠正学生们的心态。
学生全都娇气吗？也不尽然，武器上有纹章的学生都很配合，尽管一脸抗拒，还是按照指示清理蜘蛛的残骸。
亚麻发少女望着地上的残骸碎片，娜塔夏小心翼翼地用镊子清理带着青黄黏液的残骸。
她知道战斗时被黏液溅到是无可避难，可是现在已经换上干净衣裳，并不想再粘上那些腥臭的液体。
娜塔夏看了看旁边戴着眼镜的银铂发少女，伊诺薇 的手缠着绷带，额角贴着一小块纱布，受伤的人还在打扫，自己没有休息的理由。
药物不足，都优先供给中毒的学生，这点小伤用药水太奢侈了，虽然是小伤，但每次挪动都会扯动伤口，伊诺薇 只能皱眉忍耐。
注意到娜塔夏的视线，伊诺薇回望过去，果不其然，视线又被错开了。
蕾奥菈没有外伤，却因为长时间释放雷电而出现轻度过负荷，她跟魔力紊乱的艾维一起被老师安排去休息。
唯一没有受伤却又不需要打扫的是埃塞尔，她被卡莲老师安排去处理学生的伤势。被红牙蜘蛛咬到需要放血，休息区那边不时传出哀嚎，那是刀子破开伤口时的叫声，这位白挑染少女负责划开扩大伤口。
不同的声线从休息区传出，让娜塔夏顿时觉得打扫算是简单的工作，她知道自己没有勇气对同学下手。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恢复正常，学生只需要按照安排打扫而已，作为老师，他们要考虑的就更多了。
十层的迷宫，只有六层的地图，下层的破损的墙壁让迷宫亡骸蜘蛛的巢穴，一切的责任都落到当代老师头上。
考虑到建造的文件损毁，知情的人也已经老去，加上没有学生在事件中牺牲，老师们被减薪。短期内，魔导师的身份被去除，双环的六芒星只剩下一环，变成魔法师了。
文件是因为战斗而损毁，而承担这次责任的是年迈的图尔德老师，他是这里资历最老的老师，都能大家的爷爷了，他以年经时保管不善被停职了。
但谁都知道，战争刚结束的他不过是十岁左右的孩童，扔失资料的是他的老师才对。
只是那个老师早在不久前已经老去。
在交出满意的报告书前，大家都是魔法师，也就比学生的见习魔法师高级一点。
为了早点取回双环六芒星的印章，或者说是为图尔德老师，老师们在会议室伏案疾书，笔墨飞驰的声音不禁让人怀念。
满意的报告书，这要求就很微妙，除了整理事件起因，还要各自批改对方的报告，先互相质问，再补上漏洞。
这不是对内的报告，是对外的答辩文件，还要考虑到圣堂的质问，反而比一般的文书更难写。
特别是被封锁的底部四层，老师们已经能预想到会被圣堂质问饲养魔物，然后强制介入监管学院。
没人想看到那些圣洁白袍在学院游荡，老师们奋力疾书，圈出各自报告中的矛盾点，以真假编织防护。
缺口一旦出现，学院的传统和尊严必然会荡然无存。
***
热水冲刷着身体，艾维低头看了看被蜘蛛刺伤的胸膛，咋看之下没有任何痕迹，却多了些不规则的粉色纹路，若是不在极近的距离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但艾维知道，这是鳞片的轮廓。
蜘蛛的足尖刺穿胸膛，把心脏破坏，意识瞬间模糊，火焰的再生是自己常用的治疗方法，但那一刻的火焰是自行从胸膛曼延，不是由自己的意志控制。
本能？
艾维并不知道，身上的未知已经太多，也不差这点，她只在意自己看起来是不是正常。
她漫不经心地摸了摸零碎分散的粉色纹路，没有特别的触感，似是皮肤下的血管或刻纹，艾维不禁联想到老师所说的异物。
记得有一种皮肤病是这个样子，好像是叫……蛇鳞病？
蛇鳞病的人不算罕见，何况这些痕迹并不明显，想好怎样回答，艾维也把水关上，再喜欢洗热水也该出去了。
今天是上课天，快迟到了，艾维穿上制服回到房间，她望向已经换好衣服的黑发少女，
见艾维凝视着自己，蕾奥菈也学着艾维的小动作，歪头表示疑问。
蕾奥菈拍拍椅背让艾维坐下来，如常地给艾维抹干那赤红的发丝，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两人的身影都显得那么普通。
艾维觉得自己或许不需要想太多，毕竟直到现在，蕾奥菈怎么都没有问。
在一切安顿下来后的两周，老师把课程的顺序调整了。
比魔兽更强的生物，是异物，也就是魔物。没有常理可言，是极为危险的异物，位移是它们其中的一种能力，却是比较棘手的魔法。
蜘蛛怎样在虚空移动，虚空又是什么，辛西娅老师是怎样让蜘蛛主动离开虚空，尽管已在课堂上仔细讲解，但对经验不足的学生来说还是都过於抽象，大家都无法理解所谓的网状结构。
要是能变成蜘蛛应该能更直观，其中一位学生提出。
“很有创意的提议，但是你能同时构筑两个不同的术式吗？蜘蛛可是有八只眼和四对脚。”
“啊……”
学生尴尬地低下头，习惯两眼两脚的人是无法变成跟自身相差太远的东西。
“虽然人无法变成蜘蛛，不过你提醒了我，有一方法以安全方式体验不属于人类的感官。”
辛西娅若有所思，是类似探知，但是更全面，能让人更快了解魔力的本质是什么。
“大家回去根据自己的习惯去准备魔石粉末和月见花，记得带上矿物魔石。”
老师已经给出提示，是异化药水，能暂时获得动物的能力，魔石和月见花是其中的材料。
你想变成什么动物？近期学生之间的对话充斥着各种小动物。
不过在战士团中，这种说法似乎不太礼貌，战士团的成员是以亚人为主。
蕾奥菈望着那位强壮的褐发战士，尽管不知道瓦尔克的种族，不过从他的体形来看，应该不是熊就是猪。
“找到了，在这一带。”
艾维指着地图，月见花是生长在能被月光照耀的水源边。
蕾奥菈凑近一看，是城外的小湖泊。
“你们要找药草？”
瓦尔克瞥向两位大小姐手中的地图，那是莱薇的草药地图。
“是的，城里没有月见花。”
蕾奥菈有点无奈，去药草店问还被嘲笑了，月见花只能现采。被阳光照到就失去效力，就算有盒子遮盖阳光，效力也只能保存三天，根本不可能有存货，即使有也非常昂贵。
月见花并不是很值钱的野草，只是商店特别喜欢以难保存为由抬高价钱。
“商人都是这样。”
瓦尔克对这种做法不以为然，但这草确实能救命，月见花跟其他药草没有冲突，是乏用度很高的中性增强剂。
最近的湖泊是王都以北，靠近山脉，湖泊是来自山脉的冰川。离王都不远，就是需要晚上采集。
最快捷的路线是先乘马车跟着效外大道走，下午出发，入夜时分抵达，再走一段路正好赶上月亮升上。
马车行驶在向北的效外大道，虽说马车在下午出发，但是一路上能看到几辆相同路线的马车。
下次上课需要备上月见花，而湖泊在北面，就算对方把窗帘拉上了，蕾奥菈也猜到会在这个时间点出发，多数是奔着湖边去。
近期没有灾害，除了是恒常的采集者，应该都是学生了。
“马夫先生，不好意思，能改道去东北面的湖泊吗？”
人流太集中，蕾奥菈觉得避开热闹去远一点的地方比较好。
“没问题。”
马夫点点头，下个路口拐个方向便是。
“艾维你喜欢什么动物？”
蕾奥菈望着对面的红发少女。
“鹦鹉。”
似是思考般，艾维的眼神闪动了一下，自己的宠物就是鹦鹉，没回答其他动物的理由。
“蕾奥菈有喜欢的动物吗？”
艾维反问。
“猫和狗之类，感觉很可爱。”
很常见的喜好，没有人会讨厌黏人的动物。
“狗……不可爱。”
不讨厌猫，不过艾维并不喜欢狗，大型的毛茸茸生物让人本能地不适，特别是那流淌着口水的长舌头。
这还真叫人感到意外，蕾奥菈一直以为艾维会喜欢犬科动物的。
“不过，异化药水是无法指定特征的。”
是根据性格来异化，结果并不可控。红发少女的性格，总跟着自己却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蕾奥菈不禁联想到有趣的画面。
会是长着尾巴的艾维？还是垂下耳朵的艾维？
不知道蕾奥菈盯着自己在想什么，艾维眨着金色的眼眸，疑惑地偏了偏头。
马车就在途中的酒馆停下，旁边就是马厩，马夫会在这里等着。
两架马车几乎同时停下，是刚才那辆拉上窗帘的一行人。
亚麻发和银铂发的学生，是娜塔夏和伊诺薇 。
娜塔夏先是愕然地看着蕾奥菈和艾维，随之明暸，大家都是为月见花而来。
“你们怎么不去北边的？”
娜塔夏以为只有自己想到躲开人群来到东边。
“这边人少点。”
蕾奥菈觉得碰到同学算是预料之内，意外的是娜塔夏似乎跟那位银铂发的露娜挺熟稔。
不管怎样，能遇上认识的人正好，这里始终是城镇外，蕾奥菈认为一起行动比较好。
“不，我自己去。”
娜塔夏打算速去速回。
有点可惜，又被拒绝了，蕾奥菈至今未曾试过做出一个成功的邀请。不过她并没有太失望，蕾奥菈注意到娜塔夏的态度改变了，不知是不是错觉，娜塔夏的态度似乎比从前软化了些。
“我们也走吧。”
旁边的艾维抬头看着天色，黄昏了，趁太阳还没完全落下，走快点比较好。
稀疏的矮树林，附近没有高山，偶然能在灌木丛边找到一条窄径。
艾维拨开灌木，像倾听着什么似的环视四周，每走一段路都会停下来，然后回头望着黑发少女。
只有在森林时艾维才会主动走在前方。
“北边……”
在蕾奥菈左手中拿着地图时，右手握着小型指向瓶，一个装满油的球形瓶子，红蓝两色的墨水浮在瓶子中间，两色的墨水互相排斥，置于两对面，蓝色是北，红色是南。
很方便的指向工具，但因为移动的颠簸混在一起，需要等墨水静置分离。
艾维瞧见黑发少女手中的瓶子，里面的墨水都成紫色，显然是要等上一阵子。她左右张望，随即指出湖泊的位置。
“这边。”
看不懂地图，在城里也会迷路的艾维却拥有奇怪直觉。可惜只能城外发挥作用，蕾奥菈无奈地呼出一口气，她把地图收好，指向瓶也没有用处了。
“你会看星象？”
蕾奥菈知道艾维没有抬头，只是想不到她是怎样辨别方向。
“不会，我耳朵比较好而已，那边有水声。”
听力不是特别好，艾维是闻到水源的味道。
“咕——呜——”
狼呜传来，蕾奥菈下意识把手搭在腰间的佩剑上。
高低起伏的狼呜响彻山林。
狼有两种，一般的狼和魔兽狼，会是种？
一般的狼比较好对付，不过可以选的话，蕾奥菈两种都不想碰上。
“艾维！武器！”
蕾奥菈高声提醒，狼都发出威吓了，艾维依旧观光似的站在原地发呆。
艾维觉得这些狼啸不似纯粹的叫声，带着少许魔力，一浪一浪的魔力流向四周，似是在驱赶附近的生物。
狼啸再次响起，艾维感觉声音是从上方而来，金色的眼眸望向树冠。
“是鸟。”
仅长着灰色绒羽堆在一起的粉色雏鸟，声音来自巢中的雏鸟，只是艾维不认识这些鸟。
“拟声鸟？”
羽还没长全，蕾奥菈也不确定，按特征来推测的话，应该就是鸟类魔兽没跑，擅长摸仿魔兽的叫声是拟声鸟的特征。
仔细一听，其中还混合着几声吼叫，起始声音比狼更尖锐，是变调的鸟叫。
那是幼鸟的呼唤和威吓的声音
“不用太紧张。”
艾维觉得这个森林没有危险，充其量是些小魔兽。
“是你太松懈了。”
搭在剑柄的手放下，蕾奥菈没好气地说。
没有依据，没有理由，单凭直觉判断是不可取的，不过艾维的话还是让蕾奥菈稍微放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