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能稍微喘口气了」
我背靠着门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紧绷的神经一旦放松，极度的疲惫便如潮水般涌上四肢百骸
从进入山洞的伊始，一直到最后的逃离，我一直对洞内的所有进行着不断地算计与掌控
尽管我魔力的储量极大，但如此大的消耗对我来说也有些透支
「凯塔酱？」
艾丽娅的声音从里间传来，带着些许犹豫
「那个……浴室好像很大，热水也足够。我们要不要……一起？可以节省些时间，而且……」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我想让你帮我看看后背……好像被碎石划到了，自己不太够得着」
我的心跳微妙地漏跳了一拍
一起沐浴？
这在曾经的「凯塔」与艾丽娅之间，或许是闺蜜间寻常的亲密
但现在……我看了看摆在房间里的镜子中的自己——这具属于凯塔的躯壳之下的内在
是个刚刚还亲手布置了陷阱，想要置勇者为死地的恶魔之女……
热水、蒸汽、毫无遮挡的接触……任何细微的异常都可能被放大
而最大的异常，可能在赤身裸体的艾丽娅面前的我的心虚吧……
……
我到底在紧张些什么
明明都和艾丽娅相处到这个份上了，为什么还会担心这些问题？
「好呀」
我按捺住自己不知为何而开始加快的心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快而自然，仿佛这只是再平常不过的邀请
「正好我也累得快要散架了，泡个热水澡再好不过。而且，我也需要你帮我看看肩膀呢，逃跑的时候好像有些拉伤」
我一边说着，一边走向里间的浴室。巨大的大理石浴池已经注满了热气腾腾的清水，氤氲的水汽让室内的光线变得朦胧而柔和
艾丽娅已经解开了礼服的系带，厚重的织物滑落在地，露出下面包裹着的纤细身躯
她背对着我，正在尝试解开内衣的搭扣，动作有些笨拙——或许是因为疲惫，或许是因为手臂确实不便
烛光在她光滑的脊背上流淌，我清晰地看到，在她左侧肩胛骨下方，有一道新鲜的、不算很深但颇长的擦伤，周围泛着淡淡的红肿
「抱歉，稍等一下……」
「别乱动，我来帮你」
我走上前，手指轻轻拂开她颈后散落的银发，她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我的指尖触碰到她皮肤的温度，比预想的要凉一些
然后小心翼翼地解开搭扣，然后帮她将贴身的衣物褪下
整个过程，我们都沉默着，只有水流声和彼此轻不可闻的呼吸
空气中弥漫着水汽的味道，以及艾丽娅的体香
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紧绷感
「谢谢……」
艾丽娅低声道谢，率先迈入浴池，将身体浸入温热的水中，只露出肩膀和头颅
她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金色的眼眸在水汽中半阖，长长的睫毛上很快挂上了细小的水珠
我也褪去衣衫，踏入水中，在她对面坐下
热水接触的瞬间，温暖瞬间包裹了疲惫的躯体，让人忍不住想要长舒一口气
我们隔着蒸腾的水汽对视，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水雾之中，她那双金色的眸子显得格外明亮，一瞬不瞬地看着我，仿佛在观察，又仿佛在沉思
「凯塔酱」
她忽然开口，声音被水汽晕染得有些模糊
「你的肩膀……还疼吗？」
「还好吧」
我活动了一下右肩，的的确确有一阵微微酸胀的钝痛
「不过泡一泡应该会好很多」
「我帮你揉揉吧」
她这么说着，主动挪到了我的身后，顺势坐了下来
下半身被她的大腿缠绕了进去，只要微微后仰，便能和她的身体贴在一块
温热的水流随着她的动作荡漾，她的手指轻轻按上我的肩颈，力道适中地揉捏起来
指尖带着薄茧，那是常年练剑留下的痕迹，按压在酸痛的肌肉上，带来一种奇异的、混合着轻微刺痛和舒缓的触感
「唔……谢谢你」
我舒服地眯起眼睛，下意识地放松了身体，向后靠去，后脑勺几乎要贴上她的锁骨和酥胸
「是嘛？凯塔酱能觉得舒服就好」
她的声音近在耳边，呼吸拂过我的耳廓，带着湿热的痒意
手指沿着我的肩胛骨缓缓下移，精准地找到紧绷的肌肉结节，耐心地揉开
在升腾的蒸汽和温暖的池水包裹下，身体的界限似乎变得模糊
我能感受到她胸膛轻微的起伏，能闻到她发间与我相同的、王宫提供的香氛气息之下，属于她自己的、清爽如晨露般的淡淡体香
一种宁静的、几乎让人沉溺的安心感弥漫开来
就像是在梦境一般的舒适，而那轻柔软嫩的触感却又不断地提醒着我正身处现实
身处现实，便意味着这一切都是真实的……真的是这样吗？
如果……能一直这么持续下去，会有多好
如果……如果我不用伪装……如果我真的是凯塔……如果这一切都是真实的，那该有多好……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就被我用力压下，不能沉溺
「好多了吗？」
「嗯，好多了」
我点了点头，艾丽娅缩回了双手
「现在该你了」
「诶？」
我飞快地转过了身，溅起了不小的水花
随后用我的手臂，将一动不动的艾丽娅按在了身下
我居高临下地按住了艾丽娅的身子，将她的身体按在池壁上
水波荡漾，水面下的艾丽娅的身体影影绰绰
「凯塔……酱？」
眼神中似乎有着一点疑惑，却没有任何防备，艾丽娅对我歪了歪自己的脑袋
……这样的情景，以前似乎也有过类似的
那时的「我」还是以萨妮厄斯的身份，就这样把艾丽娅的身体按到了墙上
可那时的「我」做的却是什么？对一个无辜的孩子拳打脚踢，发泄着我内心黑暗的「恶」
而现在，艾丽娅却以同样毫无恶意的、纯真的眼神看着我
明明那么无害，我的内心却快要被彻底打倒，动摇无比
「我……」
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转过去一点，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
无法面对艾丽娅的赤着的身子，我让艾丽娅转过了身
她顺从地转过身，将那片受伤的肌肤暴露在我面前
我从浴池边准备好的银质托盘里拿起柔软的棉布和一瓶散发着清凉气息的伤药，蘸取药膏，小心翼翼地涂抹在那道擦伤上
「可能会有点凉」
「嗯」
她只是低低应了一声，背部的肌肉在我指尖触碰时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随即又放松了下来
我的动作尽可能轻柔，指尖划过她细腻的皮肤，感受着那之下紧实而富有弹性的肌肉线条——这是历经锤炼的战士的身躯，却又带着少女特有的纤柔
「药膏化开，清凉的触感弥漫」
我专注地看着那道伤口，准确而言是因「我」而产生的伤口
心有些绞痛……但无论如何，这都是艾丽娅成长所必须经历的
我捏了捏自己的拳头，以此来回避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也回避去深究她刚才那一瞬间的紧绷究竟源于疼痛，还是别的什么
「好了」
我涂好药，用干净的棉布轻轻吸去周围多余的水渍和药膏
「伤口不深，注意别感染，明天应该就能好很多」
「谢谢」
她依旧背对着我，声音闷闷的。过了几秒，她才重新转过来，面对着我
水珠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流过修长的脖颈，没入锁骨之下的水面
她的脸颊被热气蒸得泛红，金色的眼眸在水光映照下，亮得惊人
我们再次陷入沉默，只是静静地对视着，浴室里只剩下潺潺的水声和我们彼此的呼吸
模糊的水汽模糊了视线，却似乎让某种无形的张力变得更加清晰
「凯塔酱」
她又开口了，这次声音更轻，带着一种探究的意味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吧」
「在洞穴里的时候，最后的那一刻，你把魔力引导给我的时候……我好像感觉到，你的魔力波动……有一点点特别」
我的心猛地一沉，但脸上却努力维持着平静，甚至故意露出一点疑惑
「特别？怎么个特别法？是不是因为当时情况太紧急，魔力输出不稳定？」
「嗯……也许吧」
艾丽娅没有移开视线，她微微歪着头，皱起了眉头，作出了像是在努力回忆的样子
「就是一种……很细微的差异，和你平常给我感觉的、平时你那平稳又精致的魔力不太一样」
「那一瞬间让我感到……更加地……深邃？或者说，带着一点点……我无法形容的感觉」
她顿了顿，金色的眼眸直视着我
「好像……有点熟悉，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感受过」
冷汗从我的脊背流下
熟悉？她当然会感到熟悉
作为曾击败过她的宿敌，作为差一点就让她丧命的「凶手」，这样的魔力她怎么可能不熟悉！
但令我意外的是，就连塞蕾娜，就连玛琳都没有察觉的魔力，竟然会让艾丽娅有所警觉？
究竟是在那种全力以赴、生死一线的情形下，我的粗心所导致的泄露……还是说，她新获得的力量，赋予了她更敏锐的、近乎本能的洞察力？
冷汗从我的脊背流下，被更加温热的水流所掩盖
「所以说？」
「也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也许凯塔酱比我所想象的，要更加强大……甚至是比我，比现在的我都要强大，让我有些嫉妒罢了」
我扯出一个笑容，带着点自嘲
「那时的我可能是因为已经吓坏了吧？毕竟那时候我都以为自己要完蛋了，那可是我透支所有魔力的一击，魔力当然庞大」
「但就连这都能感知出来，艾丽娅，你真的是越来越厉害了，连魔力波动这么细微的东西都能感知得这么清楚」
我将话题引回她身上，带着由衷的赞叹——这赞叹倒不全是伪装
听到我的夸奖，艾丽娅的脸上飞起一抹更深的红晕，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拨弄着平稳的水面
「也、也没有啦……就是突然感觉到的……」
她似乎被成功转移了注意力，刚才那片刻的锐利探究消散了一些，变回了那个容易害羞的少女
我趁机稍微拉开了点距离，靠向浴池的另一边，做出放松的姿态
「不过，艾丽娅你这么敏锐是好事。以后面对敌人，这份感知力会成为你最强大的武器之一」
我顿了顿，用闲聊般的语气说
「说起来，你现在的眼睛……真的很漂亮。像融化的黄金，又像阳光本身」
她抬起头，眼眸中流光溢彩
「真、真的吗？不会……很奇怪吗？”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眼角」
「怎么会奇怪？」
我无比认真地看着她，盯着她的眼睛
「它们是你的一部分，是你力量的证明，也是你保护了大家、保护了王都的勋章。非常……适合你」
这句话，一半出于策略性的安抚，另一半，却是真实的感慨。这双眼睛，确实比任何宝石都要璀璨
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露出一个有些傻气却又无比明亮的笑容
那一瞬间，仿佛刚才一刹那的些许阴影似乎被这笑容彻底驱散，浴室里又只剩下温暖的亲密
「凯塔酱才是……」
她小声说，也往我这边靠了靠，我们的双腿在水下温柔地缠绕到了一起
「一直都这么可靠，这么温柔。在我紧张的时候，害怕的时候，你总是在我身边」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变成了呢喃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早就……」
「没有如果」
我打断她，伸手握住了她在水下的手
她的手指纤细，却充满力量，此刻正微微回握着我的手掌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艾丽娅。这是约定」
艾丽娅的手指缠绕了上来，与我的手指紧紧贴在了一起，呈十指交扣的状态，静静地待在温热的水中
水波轻轻荡漾，蹭过我们的皮肤
余光瞥见艾丽娅的眼角，有着一瞬泪光闪烁
艾丽娅迅速别过了脸去，不想被我看见
短暂过后，她转过了脸，对我展露出一个毫无阴霾的、充满依赖和信任的甜美笑容
「那就约定好了」
她紧紧地、十分用力回握我的手
力道之大，让我微微感到了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