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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一年第一次到图书馆。虽然只隔了三天没来,空气里却好像真的浮动着一股崭新的气息,大概是因为“新年第一次”这个限定词吧。
明天开始,就是为期一个月的期末复习冲刺。今天,估计是这个学期最后一次踏进这里了。
如果陈如茵也来的话,大概也是这学期最后一次见到她的机会了。
我觉得她会来。
新一年的陈如茵,也有了新的观感。她脱下校服外套后,露出黑白细格子的衬衫,配着一条简单的深蓝色直筒牛仔裤。很沉稳,也很新鲜,像她这个人给我的感觉。
不再是校服衬衫配校裤了,这内搭算是偷偷的违反校规了吧。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两只耳朵里都塞着白色耳机,长长的耳机线垂落下来,连接着桌上一个银灰色的、小巧的MP3播放器。
MP3对普通学生来说算得上昂贵了。我感觉是真的喜欢音乐、而且有点讲究的人才会专门买。
陈如茵很喜欢音乐吗?这么一想,她身上那忧郁又潇洒气质,倒真有点玩音乐的感觉。很好奇她会听一些什么歌。
她没在看书,也没在学习,只是对着摊开的草稿纸,手里握着笔,无意识地写写画画,不知道在写些什么。神情专注,又有点漫不经心。
我则继续看元旦前夜没看完的那本书。我们之间依旧隔着几步的距离,各自埋首于自己的世界,没有说话。
空气里流淌着熟悉的寂静,还多了一丝从她耳机里漏出来的、若有若无的音乐声。
时间在翻书声中流走。直到晚自习的预备铃快响起,周围零星的学生开始收拾东西离开,阅览室愈发空旷。
“这是……MP3吗?”我抬起头,对着陈如茵桌上的MP3明知故问。
她循着我的视线看向自己的桌面,然后点点头。
“喜欢音乐?”我又问。
她再次点头。
“那你……是不是会什么乐器?”不知怎么,话就问出了口。脑海里几乎同时浮现出她演奏某种乐器的模糊身影。
她终于停下了笔,随即嘴角弯起一个很淡的弧度。
“你猜对了。”
“不是猜的。”我脱口而出。
脑子里轮转着她与乐器的模样,坐在钢琴前的侧影?握着长笛的手?抱着吉他的坐姿?那乐器的轮廓却变幻不定,无法清晰。
“那你怎么知道?”她挑了挑眉,带着点探究。
“直觉。”
“这不也是猜的吗?”她轻笑。
我被她问住,干脆换个方向追问:“那你会什么乐器?”
“你怎么会猜,你再猜猜呗。”她收回目光。
这时,预备铃尖锐地响彻了整个图书馆大楼。
陈如茵不再多言,开始利落地收拾书包,把MP3和耳机线仔细缠好收进内袋。我也合上书。我们几乎同时起身,走出阅览室,在通往大厅的走廊里自然地并肩而行。
我想起阿萍那个曾经参加过学校音乐社团的朋友,随口问道:“对了,你知道我们学校有音乐社吗?”
话音刚落,我就察觉到身旁的她,脚步停住了,身体变得微微僵硬地。
她没立刻回答。侧过脸看去,她脸上的表情好像瞬间糊上了一层薄薄的阴影,刚才那点轻松的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虽然只有短短一瞬,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捕捉到了那明显的变化。看来我是问了不该问的问题吧。
随即,她迅速垂下眼,语气平淡地吐出三个字:
“不清楚。”
这学期的最后一次图书馆时光,就在这略显生硬的尴尬对话中结束了。
我们没有交换手机号,她好像,根本就没有手机。走出大厅,我们面对不同的方向走去。
——分属文理科两栋不同的教学楼,平时几乎没有交集。图书馆这个脆弱而珍贵的连接点,从明天起也将暂时不存在了。
这个学期,我们或许不会再见了。
“不清楚。”她的回答在我脑海中回声。
那个瞬间的僵硬,绝不是“不清楚”该有的反应。
她是有什么难以言说的、不肯告人的秘密吧。
直接问,肯定是问不出来了。
心里那股沉寂许久的、混合着好奇与探究的欲望,却在这一刻被狠狠地撩拨起来,甚至比之前更甚。
我想知道。这个秘密是什么,想知道更多,关于她的一切。
未知的碎片还散落得到处都是,我却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把它们一块块捡起来,拼凑成一个更完整的“陈如茵”。
这个念头的源头,就是不道德的窥私欲,却又混合着一种让我兴奋的感觉。或许,这也能成为接下来枯燥的复习生活里,一点能让我保持期待的消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