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蜜拉的心中的震惊无法言喻。

这是她记忆中的那个凯莉吗？

是她吗？

但这不对啊，她记忆中的凯莉依旧死了啊。

就死在她的面前。

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然后她看到了凯莉头上的双角。

再结合之前无光提到的恶魔......

难道说，难道说......

她真的从地狱回来了？

地狱是存在的，卡蜜拉清楚。

但是不可能有人能从地狱回来......

如果不是她亲眼看到，她说什么都不会相信。

不过也让她安心了一点，既然夜和凯莉在一起，就说明她没有经历什么危险。

不出意外的话，凯莉的立场是和她一致的。

她也应该会站在自己这一边，前提是让她知道这一切，同时不去告诉夜真相。

但这大概并不会轻松。

只是她必须这么做，不为了她自己，一切都是为了夜。

必须这么做。

但要如何把这些信息传达给凯莉呢。

正当她还在犹豫这些的时候，凯莉和夜已经来到了近前。

卡蜜拉先一步开口：

“凯莉？真的是你吗？”

其余三人也都将目光看向凯莉，无明和布希希从来都没见过这个人，但是和夜还有卡蜜拉生活过一段时间的无光同样不认识这个人。

但是凯莉并没有回答她的问她，她的脸色很难看，眼角红红的像是刚哭过一场。

她三步并作两步地来到卡蜜拉的身前，伸手抓住了她的衣领：

“卡蜜拉！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你看看她现在都什么样了？你不是说好帮我守护她一辈子的吗？”

凯莉像是想把在夜那里受到的委屈全发泄到卡蜜拉伸手一样，她抬起另一只手本想用力打她一巴掌，但是却无法下手。

她们过去温馨和睦的日常又出现在她的脑海，再想起心中三人的处境，她的眼中又升起雾气。

她是恶魔，从地狱底层杀回人间的恶魔，也是一个很脆弱的女孩。

凯莉突然的举动打破了卡蜜拉心中的计划，她看着眼前泪流满面的女孩，不知道应该安慰她还是应该如何。

“对不起，但是污血诅咒太强大了，我没有办法在她的手下保护夜的姐姐，真的很对不起。”

卡蜜拉低下头，用手轻轻抓住了凯莉的手腕。

她的手用力了两次，给凯莉打着暗号，要她配合自己的表演。

“你在说什么啊？你看看她，你好好看看她，看看她现在的样子！看看你做的好事！”

凯莉有些崩溃，她没有理解卡蜜拉的意思，也没感受到她的暗号，而是抓着她的衣领来到了夜的面前。

卡蜜拉用身体抗拒着她的动作，因为这是她唯一能告诉凯莉她计划的时候了，却发现自己的力气竟然没有凯莉大，她根本反抗不了，只能被她抓着衣领移动。

然后她就在很近的距离下，看清了她心心念念的夜。

月光勾勒出少女瘦弱的身影，她的脸在月光的照射下显得苍白如雪，头发干枯，衣服还有些破，她的表情很麻木，头发随风飘动，挡住了她的眼睛。

但卡蜜拉还是在她被头发遮住的眼睛中看到了绝望和麻木，这两种情绪，就像是名为夜的交响曲中的主基调。

虽然卡蜜拉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看见夜这个样子也让她近乎崩溃。

——

夜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她都做了些什么？她做这些计划的时候脑子里都在想什么？是，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夜，但是现在呢？夜都变成什么样了？她保护好她了吗？

她没有。

凯莉死的时候夜都没有这么绝望，这么痛苦。

至少没有表现出来。

可现在呢。

她的痛苦都写在脸上，写在她的眼睛里。

卡蜜拉的心好像被撕成了碎片。

她想都不敢想夜这几年是怎么过来的。

她挣扎的动作突然没了力气，凯莉看她的样子，也放开了她。

卡蜜拉就像是喝醉了酒出了酒馆，突然被冷风吹倒在了地上一样。

不，不，不不不。

这都是为了她好。

她已经度过了难关，度过了最难熬的日子。

现在就让她去恨那个污血诅咒就可以了。

这样，这样，这样。

这样她就能为了复仇而活下去了。

卡蜜拉依旧在心头自我麻痹着。

不，不是自我麻痹。

这样做就是对的。

这样做就可以让夜活下去。

这样做是对的。

无论活着多么痛苦，也要让她好好的活下去。

这是对的。

所以卡蜜拉强忍着抱住夜的冲动，而是像提线木偶一般开口：

“是污血诅咒，是她害了你的姐姐，是她把你变成了这个样子......”

是的，把一切的一切都推给这个并不存在的反派就可以了，将所有的所有都推脱到这个不存在的人身上就好了。

这样，这样。

这样夜就能在复仇的火焰中活下去了。

“别再胡说了！”

凯莉抓住了卡蜜拉的肩膀。

“都是因为你！是你造成了一切！你们明明能够好好的活下去的！你明明可以陪伴她到你生命的尽头！为什么，卡蜜拉，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啊，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搞砸了这一切。

她应该坚决拒绝夜的计划，然后一直陪伴在她身边。

她还能活一百年，这段时间足以让她忘掉凯莉了。

或者她在坚持几年，凯莉就能够回到夜的身边了。

恶魔的寿命是比血族长的，就算卡蜜拉的寿命耗尽，凯莉依旧能够陪伴在夜的身边。

是卡蜜拉自己搞砸了一切。

“对不起......”

泪水在她的眼眶中打转，她觉得自己想通一切了，她觉得自己找到真正正确的方向了。

她要抛弃什么计划不计划的了，夜就这么活着就行了。

夜要好好活下去，不管是失去凯莉，还是失去卡蜜拉，或者失去什么其他的人。

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夜一定要活下去。

既然有着永生的资格，那就要活下去。

这不是诅咒，这是祝福。

这是活下去的祝福。

活着就是活着，活着不是痛苦，活着是幸福。

“夜，亲爱的夜，我们忘了过去的一切好吗？我们活下去好吗？”

“其实你的姐姐就是我，是我伪造了你的记忆，陪伴在你身边，也是我假装死亡，想让你恨上一个不存在的人，想让你活下去。”

“让我们回到过去好吗？回到我们过去，忘了这场闹剧吧，忘了这场悲剧吧，好吗？”

卡蜜拉已经崩溃了，她抱住了夜，泪如泉涌，嘴上不停的说着。

“夜！我就是假扮成你姐姐的那个人！你还记得我去打好几份工去养家糊口吧？你还记得我说我供不起你上学，你却反而安慰我吧？你还记得我们那个很小却很整齐的家吧？你还记得那些很冷的冬天吧？都是真的，都是我们切身经历过的！我们曾经亲密无间，这是真的，这是真的。我爱你，夜，我这么做只是想让你好好的活下去，如果你什么都忘了，就可以什么负担都没有的活下去了。夜，我们一起活下去好不好......”

一旁，凯莉听着她的哭诉，眼角同样流出了泪水，她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她只希望夜能回到原来的那个她。

无光和无明在一旁静静的听着，不约而同的用力拉住了对方的手。

布希希满脸的无助，她从没见过卡蜜拉有如此失态的时候，原来就是这个夜让卡蜜拉从一个温柔活泼的大姐姐变成每天面色凝重的阴暗角色的吗。

也就是说解开了这些心结，卡蜜拉大人就会变得和以前一样了吧。

夜默默的听着这一切。

但是，她的脸色却异常平静。

自从卡蜜拉抱住自己的那一刻开始，她的头脑就变得一片空白。

然后一连串的记忆像洪水一般的涌了出来。

由近及远，先是姐姐死的那天，然后是她和姐姐相处的日常，再就是她和卡蜜拉的分别，她冷脸向卡蜜拉宣布自己那令人绝望的计划，凯莉的死，她救下无光，自己和卡蜜拉和凯莉温暖的日常，她救下凯莉，救下卡蜜拉，自己满世界无目的的游荡，她失去了一个很重要的人，她结识那个人，她失去了一个人，她结识了那个人......

最后想起来的，就是她不死的诅咒。

不，不是诅咒。是自己亲自向神明许愿，能一直活着的愿望。

她都想起来了。

夜很久以前就出现在着世界上了。

那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她是一个小镇上的普通村姑。

一天这个小镇被吸血鬼袭击了。

而小镇上的居民为了自保，见她丢到了大街上主动喂给吸血鬼。

她全身被绳子束缚住，只能任凭吸血鬼靠近自己。

然后那个吸血鬼就袭击了她，在吸足了血以后消失的无影无踪。

小镇的居民见吸血鬼走了，就把夜扔进了火堆里，想要烧死她。

但她没有死，火焰灼烧地她体无完肤，顺带烧断了绳子，这让她足以逃离。

她全身燃烧着火焰，从火堆中站了起来，周围的人被吓得四处逃窜。

她逃离了那里，身上的烧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但——

她确实是活下来了。

她没想过要报复镇上的人，因为他们也只是想要活着，这并不怪他们，只怪自己运气不好被选出来牺牲掉。

夜开始满世界的流浪。

她结识了许多的朋友。

然后眼睁睁的看着她们死去。

老死，病死，被什么人或怪物杀死。

一个接着一个。

而岁月的屠刀对夜根本没有影响，病魔，妖怪，吸血鬼猎人也都威胁不了她。

她这才明白，她能在那场灾难中活下来并不是因为幸运，也不是因为什么神明的祝福，她能活着完全是一个诅咒。

凯莉的死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个女孩的经历让她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家，同样的被抛弃，被放弃。夜下定决心要保护她到她生命的最后一刻。

但是绝望还是降临了。

凯莉得了一场她闻所未闻的疾病。

短短的时间她就死了，死在了夜的面前。

夜最后那点希望也死掉了。

是的，活着就是受苦，活着就是失去。

活着的意义就是眼睁睁看着美好的东西被毁灭，而夜却无能为力。

她受够了。

所以——

“卡蜜拉。这么多年辛苦你了。”

夜一只手搂住卡蜜拉的腰，另一只手按在了她的头上。

“只要能拯救你，只要能让你活下去，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卡蜜拉没能理解她的意思，依旧狠狠抱住夜。

“活着，直到我连你也失去吗？”

夜的语气很平淡，说出了卡蜜拉很久以前就听到过的话。

这让她的身体顿时变得僵硬，整个人如坠深渊。

“你，你都想起来了？”

她僵硬地抬起头，看向了夜。

夜的眼睛里不再有迷茫，却依旧麻木。

她漆黑的眼瞳里还有着愧疚和欣慰。

“你做的够好了。当时我就不该把这个残酷的计划交给你，因为我知道，你那么的善良，不可能下得去手，一定会想着要怎么救我。”

夜双手捧住卡蜜拉的脸，轻轻的在她额头一吻。

“我爱你，卡蜜拉。辛苦你了。这种事情还是只有我自己可以去做。”

夜放开了她，转头看向凯莉。

“凯莉，能再次见到你，我很开心。我爱你，我不想失去你，我不想。但是，我不得不这么做，请原谅我。我不在了以后，你和卡蜜拉要好好的活下去。”

夜走到凯莉的面前，眼中流露出欣喜和极致的愧疚。

“夜，我也爱你。我回来了，你也回来了，我们一起回到过去好吗？”

凯莉冲到她的面前，狠狠的抱住了她。

她感觉到，曾经的那个夜回来了，但是她最后的一句话让她感觉极度不安。

什么是，“我不在了以后”？

“对不起，对不起。”

夜同样抱住她，嘴里说着道歉的话。

仅仅拥抱了一会儿，夜就强行分开了她。

她怕再待一会，她就会失去执行计划的决心。

她害怕回到过去的那种状态，然后随着时间的流逝再次失去她们。

就像失去以前的种种伙伴一样。

“对不起，卡蜜拉，对不起，凯莉。”

夜最后看了眼她在这世界上最重要的两人，开口道歉，然后在二人震惊又绝望的目光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夜！”

卡蜜拉和凯莉同时伸出手想要抓住她，但只抓住了她的残影。

“她去那里了？她要干什么？”

凯莉异常激动，刚才着短短一瞬，她看到夜变回了原来的那个她，但是很快的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她，她。”

卡蜜拉无助的瘫坐在了地上，看着夜刚才消失的位置。

月光照在那里，地面上空无一物，卡蜜拉的心里也空无一物。

“她要毁灭她自己，毁灭她自己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