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依依觉得自己可能是在青春期，

她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这是书上说过的青春期的表现，

但这也只是找借口，

她总是这样，从小就是这样，擅自对柔柔生气，又擅自懊悔，

像个长不大的小孩子。

她原本只是想稍微问一下柔柔对思琦的看法，

可话说出口，就变成了质问一般话。

‘你讨厌思琦吗？’

她不想这么说的，

可是...可是一想到她要问一个明明知道答案的问题，

她就有些激动。

她和柔柔不该这样的，不该因为别人而有隔阂，

她现在甚至不该问出与她和柔柔无关的话题。

就算是思琦，是她的朋友，

可柔柔是比朋友更重要的人，甚至...比爸爸妈妈还重要，

是她喜欢的人。

她把脑袋埋进柔柔怀里，

嗅着她已经闻了12年的体香，

但柔柔只是说‘会嫉妒’。

讨厌...

好讨厌，为什么这种时候柔柔总会说出她好喜欢的话？

她知道为什么，柔柔是在讲她喜欢的话听。

是柔柔太在意她了，所以柔柔一直在猜测她的喜好。

她喜欢柔柔的嫉妒，

可为什么柔柔不告诉她？不告诉她这份嫉妒？

为什么柔柔之前不告诉她，那些她早该知道的事？

是柔柔太在意她了，

她受不了柔柔这样小心翼翼的样子，受不了柔柔这样呵护着她，受不了柔柔会这样在意她的想法，

她明白的，这确实是柔柔喜欢她的证明，

知晓柔柔在意她这件事本身就会在她的心里泛起甜蜜，

可她更想要柔柔对她袒露一切。

明明柔柔从来不瞒她的，只是太在意她了。

就算在心里思考，她也下意识为她的柔柔辩护。

她的嘴巴不随她的心行动，

‘明明你就是不喜欢林思琦’，

‘我一直以为你们是朋友’，

其实思琦的事只是小事，她停不下嘴，直接说到了昨天晚上的事，

明明这些事她昨天睡觉前就好像已经想清楚了，

柔柔已经对她说了很多，

她要做的就是...

柔柔说的事她从没有想过，她现在其实不知道该怎么做。

除了更喜欢柔柔一点，她能做的似乎只有补偿独自想那些事，

让她心疼的柔柔。

明明应该已经想清楚了，

可直到现在说出口，

她才察觉到自己心底汹涌的情感。

这些情感随着话语冲进空气，混杂在冬天嘴巴呼出的热气中。

她希望柔柔能听到。

她本能地察觉到柔柔在自以为是，

只是现在她也不清楚自己在想什么，现在的她也压根没办法逻辑清晰地表达，

她只会说一些内心最直接的感觉和渴求，

她好心疼，

‘直接告诉我啊！’

她好愧疚，

‘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好着急，

‘想知道你在想什么，’

她越长大，就越觉得她和柔柔之间存在看不见摸不着的距离。

就好像有一层薄薄的隔膜横亘在她和柔柔的心之间，

薄如蝉翼，却很坚韧很有弹性。

无论她们有多么亲密，无论她向柔柔表白多少次，无论柔柔对她说喜欢多少次，

她们也只是将这层心膜挤压变形，心灵的触角隔着这层膜互相触摸，

只要稍微远离，这层阻隔便又会恢复如初。

两天前的她还没有想到这些，只有现在的，说出这些话的她才突然意识到这件事。

因为她现在终于明白，这层阻隔有一种成分就叫做在意，

而现在，她不想要柔柔的这份在意，她更想要柔柔更加随意地对待她，

把她当做简简单单的，

喜欢的人。

她的柔柔将她拥入怀中，

又一次告诉她这是‘嫉妒’，

柔柔不会对她说谎，柔柔亲口告诉她这是‘嫉妒’，

长大的她也早就察觉这是‘嫉妒’，

换作是柔柔有好朋友，她也一定会嫉妒。

可是，如果是她，她会直接告诉柔柔她在嫉妒，

而柔柔会顾忌她，会在意她，所以只有现在才告诉她这是嫉妒，

她不喜欢这样。

.

她们回到宿舍已经快到熄灯的时候，

姜雅原本坐在床上和另一个女生聊天，见她们进门，便向她打招呼。

“陆依依你们去干什么了？”

“我们...去楼后面了树林那里转了圈。”

她才不会说她刚刚和柔柔亲亲了，

“欸？”姜雅好像有点惊讶，

旋即露出有点狡黠的笑容，“有看见什么小情侣吗？大冬天还会有人在哪里...”

她突然意识到什么，

对，之前她好像听过，小树林那里是小情侣们去的地方，

刚才她脑子里想的都是她和柔柔的事，只觉得小树林里僻静，亲亲也不会被发现，

压根没想起这件事。

那她和柔柔还去那里亲亲...

岂不是她们也是情侣了？

情侣这个词让她有点脸热，

“没有...没有啦！”

她顿时有些结巴，

“欸...”姜雅一副欲言又止的怪样子，

有些像她初中时候的那些同班同学。

她赶紧拿起洗浴用品，拉着柔柔去澡堂，

难怪柔柔说不能让姜雅知道...姜雅绝对猜到了什么。

真是的！

她已经在尽力瞒着姜雅和同班同学了，

每天都忍着不和柔柔亲近，

可...她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有的破绽。

好吧，可能她确实破绽百出...

她旋即又有些沮丧，

就在两天前，刚搬进宿舍的那天晚上，

她还在大胆地想，要是被姜雅发现她和柔柔做的事会发生什么事。

还在想，这种可能会暴露的危险，也会莫名带来些刺激的感觉。

但现在她才知道女孩子在一起本身就有点特殊。

她和柔柔要在一起，需要长大，需要得到爸爸的同意。

讨厌...

她讨厌这些，不能生小宝宝就不能生呗，

留给那些男女在一起的情侣去生不就好了？

为什么这种事还要阻隔她和柔柔？

真讨厌。

.

她很少有这样低落的心情，

其实说到底还是她和柔柔现在还不算情侣，

就算她们每天都在互相表白，

就算她们做的事远比情侣还要亲近，

可她和柔柔仍然不是情侣。

她们做的所有事都需要用她们的仪式，或者是秘密来作为理由，

需要她和柔柔变得大胆，需要她们的勇气，

需要她为自己打气才能做到。

就像现在，

她已经换上浴巾，

和柔柔钻进了澡堂的一个隔间，

可只要回到家，这样和柔柔近乎赤裸着呆在一起亲近的机会就再也没有，

如果再想这么做，就需要她找借口，找理由，还得避开爸爸妈妈。

她讨厌这样。

—————————————

温流发现了依依不开心。

不需要很细心地分辨，

只要稍微读懂依依身上的气压和氛围，

就可以很简单地察觉。

是她的话没有让依依开心，

林思琦的事只是个引子，

是依依在不安。

‘为什么是回答错误？’

她已经做了自认为最贴切的回答，

她确实是在嫉妒，她不会对依依说谎，林思琦和依依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她都嫉妒地要死，

她想要依依所有的笑容，想要依依所有的声音，想要依依所有的所有，

就算林思琦不喜欢依依。

这就是最丑恶的嫉妒。

而她需要坦白的事几乎已经全部坦白，

昨天她已经用‘小宝宝’暗示了依依，她们的关系会面临来自叔叔的阻力，

但她说的话很轻松，她几乎能猜到依依会怎么想，

依依可能会觉得这是撒撒娇就能解决的事。

她没有开口说更多，比如她们之间的姐妹关系，

‘姐妹’几乎已经变成了她和依依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

默契地闭口不谈。

只是依依以为是她不想当自己的妹妹，

而她是不能当依依的妹妹。

一字之差便是现实的沟壑，

这是会让依依伤心，会让依依烦恼的事，

而她不会让依依伤心。

【依依比你我坚强。】

‘我知道。’

她当然知道，她的天使拥有世间所有美好的品性，

拥有世间所有的美好，

每一点都值得她去喜欢，甚至美好到不配她这样的人来喜欢。

【你和我，都太自大了，不是吗？】

自大...

与依依相比，她确实太幼稚，

她的天使太健康，

健康地长大，健康地从一个可爱的小女孩变成现在这般美丽的模样。

而她只是个长不大的小孩子，一个长不大的，被困在过去的病人。

待在依依身边就会让她自卑，以至于不敢去玷污依依，

虽然仅仅两天，她就已经犯下了错，做了那样亵渎的事...

无论是强吻依依，还是碰依依的胸，甚至让依依触碰她的体液...

她终归亵渎了她的天使。

.

她仍然在小心翼翼地猜测依依的想法，这是她从小到大一直在做的事。

可时间太短，而她是一个很愚钝的人，没有和依依一样敏锐的头脑。

由于她的记忆力不会消退，一直以来她都秉持着经验主义，

通过收集信息来处理问题，

但是，这两天发生的事太多太快，

她的失控，她的坦白，依依的命令，依依的脱线，

这些都是从没有发生过的事，她压根没有什么经验可以参考。

她只能小心地试探，

可现在的场景已经由不得她试探，

依依已经站在她面前，

“依依...”

她还没来得及多说，依依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

就脱下了自己的浴巾。

她下意识偏过眼睛，

无论已经看过多少次，她都没办法直视依依赤裸的身体，

这份美丽的胴体对她来说杀伤力太强，强到几乎能摧毁她所有理智。

“摸我。”

依依果然在生气，这样命令式的语调依依很少讲，

她试探着伸出手，但还没碰到依依的腰，就被依依的手轻轻捏住。

下一秒，她的右手又一次碰到依依的胸口，

在禁忌的触感到达她的大脑前，

她听到了依依细细的喘息，是依依很舒服的时候会发出的可爱声音。

依依的语气总算轻快了一点，带上了一些害羞的可爱音调。

“温流，我喜欢被你摸。”

不是她的错觉，她的伸向依依的情感触角敏锐地察觉，

她触碰到一瞬间，依依身上的低气压一扫而空，

而且...这样的话，明明是她们的仪式，依依好像跳过了所有，触摸腰，亲吻，表白，

直接快进到了坦白的阶段。

【温流】已经介入，她的手呆呆地被依依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

仅仅是伴随着依依的呼吸起伏的胸膛，就让她又一次感受到云朵般的，不能被她记住，可还是被她的大脑牢牢记住的柔软感觉。

两天，两次。

什么时候她才能靠自己在这样诱惑的场景下保持自制力？

可能她永远做不到。

就算她的自制是病，可依依的身体对她的吸引力可以轻而易举摧毁她的病症，

在这里，或许失控才是正常人会有的反应。

“你碰我的时候，就好像有热流从你的手传进来，我...我喜欢这样，”依依的左手稍微挪动，

些微明显的凸起在她的掌心轻轻摩擦。

“温流，我喜欢你的名字...流，就是流动的水，透过你的掌心流进我心里。”

依依的话断断续续，低低的，好像在自白，好像在倾诉，

在澡堂的水流声遮掩下，只被她听到。

这是很正式的话语，是比‘喜欢’更深沉的表白，

依依几乎从不这样讲话，现在甚至在用比喻来形容她的这份触碰，这份温度。

她的心怦然跳动，

现在她不需要控制自己的身体，所以能从掌心柔软到极致的触感中分辨出那一丝节奏和起伏，

依依的心跳随着她的掌心传递，

她们的心同频共振。

像流动的水...

她想，这一定是依依想过很久的话，

所以她只是偏过眼低着头，安静地聆听。

这是天使的语言，青涩而纯净，

只是...她是‘温柔’，不是【温流】。

这是她瞒着依依的事吗？

她不知道。

或许...依依永远不会知道。

“我也想摸你...只是你，只是你好容易湿。”

依依的右手抬起，碰到她的下颌，指尖在她脸侧划动，最后轻轻捏住她的下巴，

将她躲开的视线和偏过的脑袋一一扶正。

依依的眼里朦朦胧胧，就好像氤氲着雾气，

【很危险。】

她也能察觉到依依眼里升腾着的，沸腾着的欲望，

表白，触碰，抚摸，摩擦，倾诉，对视，

暧昧层层加码。

现在的依依，做出什么都有可能。

她也不可能阻止依依，依依好不容易没再不开心，

不是因为她，她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做，

仅仅是因为触碰她，与她的触碰。

她只是个没用的病人，她的天使会自己治愈自己，

然后再来治愈她。

没有人能在依依这样的眼神下拒绝，

特别是对于她来说。

她原本已经束手就擒，

毕竟，就连最亵渎的事都已经做了，依依...依依不会再多做什么的。

出乎她的意料，她眼睁睁看着依依眼里的欲望一点点变淡，

眼前的人，又变成了那个聪明狡黠可爱的依依。

依依慢慢将她的手放下，

掌心的柔软消失的瞬间，她有一点下意识的戒断反应。

下意识想要再摸上去，不想离开这份柔软，

但她神经末梢的移动没有瞒过她被克制腌入味的大脑，

她不能主动摸依依，

绝对不能。

依依嘴唇张合，

“总之...温流，你该...摸我了。”

这是依依的信号，

依依...

依依已经长大到学会了克制，

克制地收起了欲望，

克制地...

让她们的仪式真正地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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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安好anhao同人加更（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