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和这份寂寞相互拥抱的勇气」
周末的第二天不知怎地就过去了,我就这样迎来了周一。
我没有找人聊天,也没有出门,没有看漫画,没有读小说,更没有在学习。
…那我到底都做了些什么呢。
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所以我有时觉得,时间真是一种很容易打发的东西。
大概像是泡沫之类的吧。
我学着前面的女生的样子试着转笔,可惜我的手指并没有我想象得那么灵活,笔没两下就掉在了桌子上,差点从桌面滚落。
我默默拿起它,有点遗憾地想,要是我是个转笔天才就好了。
我把(「——那你是否为这无所事事的孤独感到煎熬痛苦?」)
我立刻把手里的笔狠狠撞向额头。
…
…不要,再突然,莫名其妙地,问这些得不到答案的问题。
你也差不多该感到厌倦了吧。
「——」
下课铃声响起,告诉我又虚度了一节课。
我并不对此抱有什么想法,只是抱起历史书,慢慢走出教室。
我照例走进隔壁班的教室后门,结果抬头就和一双虎视眈眈的眼睛对上了视线。
「「……」」
我一边想着西园寺同学最好不是中邪了之类的一边准备转身离开。
但我马上又顿住了。
想起了,上一次试图离开这间教室时发生的事情。
「…」
应,应该不会吧…西园寺同学毕竟还是个正常人,上次可能只是个意外……
…不,倒也说不准。
西园寺同学更像是不懂得怎么该正常的正常人。
这么说有点自相矛盾,但我一时间也想不到更好的形容。
…
还是硬着头皮上吧。
我可不想再听到自己的名字响彻整间教室了。
「……」
椅子居然在我来之前就已经被拉到了我可以直接坐下的位置。
有点可怕。
坐下之后,我僵硬地把历史书放在桌子上,然后
直接趴了下去。
虽然不知道西园寺同学一直用认真的表情看着我是要做什么。
总之先逃避吧。
「…水鸟川同学。」
声音低低地,从很近的地方传过来。
但我一点也不想知道西园寺同学现在是什么姿势。
不予理会。
「水鸟川同学…」
我睡着了。
「水鸟川同学…!」
声音一次比一次大,这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我只好扭过头,把眼皮撑开一条缝。
而西园寺同学正以同样的姿势看着我。
「放学后可以到天台来吗?我有话想说。」
「…」
有需要去天台才能说的事情吗?
这种展开我只能想到告白。
不过,这种现充才有资格触发的青春校园特殊事件显然跟我扯不上关系。
我倒没什么所谓就是了。
而且,西园寺同学的眼神除了认真以外,还有一点…难过,看起来与平时更加不同,让我没法随意拒绝她。
但我也没有开口表示同意,而是阖上了眼睛。
…
出乎意料的是,西园寺同学并没有再追问。
就像是知道我在想什么一样。
这种陌生的感觉,很奇怪。
上课时,西园寺同学也没有看向我。
虽然中途时不时就会开始发呆,但是笔记全都没落下。
反倒是我一直忍不住往右边瞟。
…这真的很奇怪。
结果一整节课下来,我都没能专心写字。
「孤寂或爱 我不明白
以此脱离于世界的形态」
看着纸上为数不多的几句歌词,我无声地叹了口气。
也就只有我一个人想看这些。
…而已。
厚重的铁门上布满锈痕,让人疑心其后是否真的有人在。
我把手放在门把上,犹豫了一下,随后用力地把门推开。
「————」
随着一阵不小的声响,天光就此在我眼前亮起,西园寺同学出现在不远处,她的背影定定地伫立着,好像预示着什么一般。
我呼出一口气。
还好她没有在门后面等着吓我。
我慢步走向西园寺同学,顺带检查了一下门后有没有被门拍扁的另一个西园寺同学。
「…水鸟川同学。」
我走到西园寺同学身边时,她终于转向我。
她脸上的表情和漫画里准备告白的人一模一样。
「我想,和你成为朋友。」
「……」
见我没有反应,她顿了一下,再次开口。
「…不过,「朋友」对你来说…是不是很难理解?」
「苦…不,二见原同学告诉你的?」
我立刻问出口。
「嗯……不过日里奈只说了这个,其他的她不肯说,让我想知道的话,就自己来问你。」
「……」
「……不可以吗?」
「…为什么想知道?」
西园寺同学看起来有些紧张地搓了搓自己的手臂。
「水鸟川同学对我来说,非常,非常重要。」
「…」
「我喜欢你…」
「?」
「真诚的地方。」
「……」
「…虽然,我知道这么说很老土啦,但我真的被你拯救了哦…」
「所以,我想要你…」
「?」
「做我的,朋友。」
「…………」
天台的铁丝网大概就是为了这一刻设计的吧,防止我忍不住想跳下去。
还好西园寺同学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我在脑海里狠狠给自己来了两拳。
「……」
「…就算做朋友,也没有知道这些,的必要吧。」
「你想知道的,并不是什么…好玩的东西。」
「并不能取悦任何人。」
「你交朋友,不是为了开心吗?」
「就算,你不知道这些,我也会尽力取悦你,所以……」
「不是这样的!」
西园寺同学突然大声地反驳我,甚至把手抓在我的两边手臂上。
「那绝对不是朋友!」
「……」
不明所以的,各种各样的连是情绪还是别的什么我都搞不明白的东西,充斥在我的脑海里。
失去控制与桎梏的词句接着就被毫无处理地倾倒出来。
「那种东西…」
我把她的一只手拿开。
「…我又不明白。」
「那就告诉我啊!痛苦,烦恼…受过的伤,什么都好。我是真心想要帮助你的…」
「……你不会明白的…」
「你不说出来我当然不会明白…!」
我狠狠地瞪了西园寺同学一眼,但只是一瞬间。
在这一瞬间之后,我就抿着嘴蹲了下去。
然后,西园寺同学也蹲了下来,还离我更近了些。
好像不允许我保持沉默一样,用坚定而不容退让的……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我。
「…说出来,有什么用。」
「不好的东西,只会破坏,别人的心情。」
「只会,破坏原本的氛围。」
「就算得到可怜,被同情,最后也会觉得麻烦。」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说这么多。
但是。
只是有一股,不管不顾的想法,在擅自把这些话从心底挖出来。
几乎没有经过思考,就被以陌生又熟悉的句式吐露。
我不知道它们在那里被静静存放了多久。
「早知如此还不如,从一开始,就自己忍耐。」
「反正痛苦,也会被忘掉,连自己也不相信。」
「我才不想,把这些丑陋的东西,展示给别人。」
「那一定是因为…所处的位置不一样。」
「我不是为了可怜或者同情,也不是为了得到快乐才这么做的。」
「我想要分担你的痛苦。」
「想成为你,拥抱寂寞的勇气。」
「我们是站在同一个悬崖上的。」
「正因为我们承受着同一份孤独,所以,我才不会觉得你麻烦。」
我看不见西园寺同学的脸,也没法想象她说出这些话时脸上的表情。
我也,从来没想过,会有人对我说出这些话。
还是出自一个,刚刚认识几天的人口中。
没有任何一个预设好的答案可以被用来拒绝。
「…」
「我,不懂什么是朋友。」
我并没有认可她的说法。
我这么告诉自己。
但我暂时不想再废多余的口舌了。
反正了解我,了解那些东西的人也不差她一个。
多一个西园寺同学,并不会改变什么。
「其实…我也不是很明白。」
「——所以!」
她把额头轻轻抵在我的额头上。
「我们一起来找答案吧,水鸟川同学」
「……」
「……哦。」
我抱着膝盖,和西园寺同学一起坐在天台边上,背后是连成一片的铁丝网。
「…」
「…」
「音白。」
「哈?」
我迅速把头转向西园寺同学,不解地看着她。
为什么要冷不丁地念出我的名字。
「既然已经是朋友了,我可以这么叫你了吧?」
「……」
我们才不能算朋友。
但我只是在心里这么嘀咕了一句。
「不行吗?可是日里奈都叫你小音白了…」
「……」
苦瓜炖汤……你这个坏东西。
和我一样称呼网名不好吗?
是「无言溪」不好听吗?
明明是高级趣味…
「…你爱叫就叫吧。」
「真的吗?那我叫咯。」
「…啊?」
「音白音白音白音白音白音白…」
「…」
「音白~音白~音音~白白~」
「………」
「音——白———」
「你心情很好啊。」
「那是当然的嘛~音白呢~?」
「……好累。」
累死了。
「这样啊。」
西园寺同学也没有说什么。
过了一会,她又向我这边靠了一点。
「那要怎么做你才能放松一点呢?」
「……」
「你想和朋友一起做的事,都可以和我做哦?」
「唔嗯……」
「不做吗?来做吧?做吧?」
「停停停。」
这说法也太怪了。
我犹豫地看着西园寺同学。
可以吗?
我问自己。
…但我其实,也不是很想问自己。
「那你闭上眼睛。」
「欸。」
「闭上。」
「好,好吧…」
西园寺同学一脸毅然地闭上了眼睛。
她该不会是在等我亲她吧。
…真傻。
我凑了上去。
「————」
我紧紧地,紧紧地环抱住了眼前的人。
然后,颤抖着,呼吸着,颤抖地呼吸着。
「哈……唔嗯…哈………」
我用力地发了一阵抖。
比平时在床上抱住玩偶时,好像还要更舒畅一些。
…
「我可以睁开眼睛了吧?」
「随便你。」
我想退开,却被轻轻按住了背。
「再这样一下下。」
「啧…」
「就一下下嘛。」
「哦。」
「…」
「音白白。」
「正常点。」
「那,音白。」
「嗯哼。」
「你刚刚的声音好色情哦。」
「……」
我把手臂摆成了锁喉的姿势。
在这之后,我一直听着西园寺同学求饶的声音,直到我消气为止。
要是她的求饶声里没有笑得那么开心就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