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斩断自己的过去，从来都不是什么难事。”
痛快地轰走了小曦之后，墨言语故作轻松地甩了甩手，偏一偏头，稍微抹了一把眼中落寞之后，转头便露出了相当灿烂的笑容来。
“当断则断，下定了决心之后，问题不就解决了嘛？”
“不愧是小语，轻松就完成了我做不到的事呢。”
话虽说得轻松，但墨言妄可从来不觉得，与朋友决裂是一件多么容易的事——小语一定是做出了很大的觉悟吧？为了拒绝掉那些后续的麻烦，她一定做出了巨大的牺牲吧？
毕竟，小语是如此地珍视自己的朋友……
想到这儿，墨言妄不免有些担忧，问道：“小语，你……你真的没事吗？”
这句话仿佛问到了墨言语的心坎上，直让她瞳孔微微一缩，可脸上却还是作出没事人的样子：“我？我能有什么事啊，而且我心里开心死了好么，终于可以和那个鬼地方说拜拜了！很开心的啊！谁会想要回去——”
然而话才刚说到一半，眼泪却不知不觉落了下来，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感受着眼前视线的模糊，以及泪水落在脚背上热热的感觉，一时茫然：“哎？我、我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
脑袋里顿时轰得一声。
糟了，自己居然……流眼泪了，还是当着姐姐的面，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要命要命要命，不是心里早就做好决定要和她们一刀两断的吗？有着这份觉悟在，为什么还会……忍不住哭呢……
“小语……”
墨言妄有些看不下去了，急忙从一旁桌上的湿巾盒里抽了几张，手忙脚乱地帮墨言语把眼泪擦了个干净。其间小语倒是还在逞强，说些什么“我没事”“不要管我”之类的话，但唯有这次她想找回一些姐姐的威严来，必须认认真真地、一丝不苟地将小语的心结打开。
一个好的姐姐，是不应该让妹妹为自己而哭泣的。
“谢谢……姐姐。”
好在墨言语到底还是顽强得很，努力了一番后还是忍住了泪。她此刻低垂着脑袋，已是全然没有先前那种活力四射的感觉了，墨言妄便顺势牵住她的手，把她往自己的房里带，等她坐在了床边之后，便顺手关了门，依靠着坐在了她的身旁。
“其实还是很难过的，对吧？”
沉默片刻，墨言妄还是试探性地问出了口。
“嗯。”
墨言语没有否认，点了点头，叹道：“我以为我可以放下的……其实做不到。”
“刚刚对小曦说出了这么过分的话之后，明明在心里说了一千遍一万遍‘不会后悔’，但实际上我还是后悔了。”
“她，她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而且心地也很好，原生家庭把她逼成了这样还是没能让她自暴自弃，平时打工时也……也总是会很热情地帮大家的忙，帮我也是最多的，经常我们会在一起待着，聊聊天说说闲话，午休的时候在休息室里一起喝茶打趣什么的，这种日子我是真的忘不了……”
“我其实，一开始只是想把她给劝走而已，但最后还是变成了吵架，都是我的错……”
这不是小语的错。
是自己身为姐姐的占有欲，毁掉了小语的人际关系啊……必须得，说点什么才行，不能再让小语伤心难过了。
想到这儿，墨言妄侧了侧头，看着小语那有些哭红了的眼睛，一时也是心疼不已，柔声道：“小语，你已经很努力了。我知道的，想要保持住和所有人都关系好，一点儿也不容易——这是一件小语能做得到，而我却无能为力的事啊。”
“不要担心，小曦这么顽固的人……她应该不会这么快就放弃，之后一定还会再找上门来的吧。”
她并不知道自己的安慰会不会起效，但这也是此刻的她唯一能做的事了。好在墨言语很快便擦干了眼泪，再次抬起头来时，原本那阴沉郁闷的表情消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如既往的微笑。
“嗯，我听姐姐的。”小语喃喃道，“到了那时候，我和小曦好好解释清楚吧……她是个好人，我之前不应该这样对她。”
也不知怎么的，听自家妹妹提到了别的女生的名字，墨言妄本能地感到了浑身的一阵恶寒——占有欲又开始作怪了。
她不想扫了小语的兴致，只能弱弱地用手指了指自己：“那……我呢？”
“你是我最爱最爱的姐姐啊！”
墨言语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把这句话放了出来，当即惹得墨言妄脸上通红，忍不住背过脸去。
“……别说这样的话，太羞人了。”
“嘿嘿嘿……”
小语一边傻笑着，一边扑上了姐姐的身子，简直像是蓄谋已久，又一次在床上把她扑倒在了自己的身下。墨言妄当然不甘示弱，可正打算反抗时双手又被一把擒住按在了头顶，紧接着那毫不客气的亲吻便一股脑地迎了上来，不得已只能默默享受着口中的甘甜与芬芳，舌尖轻轻挽住这与妹妹之间的幸福。爱是如此热烈，仿佛把之前压抑的气氛一扫而空。
“呜啊……”
“嗯嗯……”
令人浮想联翩的声音回荡在这间小小的屋子内，久久不绝。
也不知这样过了多久，一直到墨言妄感到嘴唇快发麻了的时候，小语终于舍得分唇，小脑袋离自己的脸稍微远了一些——但还是咫尺之距，她几乎能听见妹妹越发急促的呼吸声，能够数清楚对方眼上方的每一根睫毛。更要命的是，小语似乎并不打算解放自己的双手，她只能被迫保持着这个被压制住的羞人姿势，仿佛一块砧板上的鱼肉一般，只能任凭她为所欲为。
自己可是姐姐啊……被妹妹压在身下无法反抗的丢人姐姐，这世上也不会再有谁了吧？
就这样相视无言，在不知道多少次解读了妹妹眼眸中的爱意后，她才终于舍得打破沉寂了——
“答应我一件事，姐姐。”
“什么事？”
墨言妄问道，心中隐隐有股不祥的预感。
“你也马上，与那个叫小尹的，把话给说清楚。”
墨言语几乎是不容商量的语气，完全没有给姐姐任何辩解的余地。
“……”
所谓的把话说清楚，其实就是要给对方下最后通牒吧？如果只是让小尹不妨碍自己与妹妹间的感情，她倒是非常乐意去说，但听小语的语气，虽然嘴上没有明说，可却隐隐有一种“让二人别再来往”的意味在，那就是两回事了。
小语在拿到了手机后，一定和小尹通过了电话，因而非常看不惯自己的这位老朋友；但自己刚刚还劝过妹妹要好好和小曦聊一次的，可不能自己说的话，自己都做不到啊。
沉默了片刻，墨言妄深吸了一口气。
“她最近，好像成为我们的同班同学了，以后可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确定让我伤她的心嘛？”
墨言语听明白了姐姐的意思，点了点头，但语气上的严肃感并未弱下几分：“如果只是普通的交流，那怎样都好，我也不会说什么。”
“但，要是姐姐念及旧情，背着我偷偷和这家伙探亲说爱的话——”
“不会的！”
与小尹过去的交情，到底还是让她有了几分心虚，指尖不自觉地蜷缩起来，抵住了掌心。一回忆过去，脑海中那个总在病床上睁着湖水般清澈眼睛，望着自己的女孩，那个分享过同一本童话书、在消毒水气味里互相依偎着取暖的小小身影……
记忆像潮水般漫上来，带着久违的温暖与刺痛，她确实无法轻易地将这段过去定义为“无关紧要”。
可是——
眼前妹妹灼热的视线，比任何回忆都要真实。
那对灰眸里翻涌着的不安与独占欲，像一面镜子，映出了她自己曾经的模样，她忽然明白了小语此刻的恐惧：不是不信任，而是太害怕失去。
就像自己曾经疯狂地想要锁住她一样，如今这份恐慌原封不动地转移到了妹妹心里。如果不能让她感到放心，那无论之后再相处多长时间，也改变不了分崩离析的结局吧。
只能如此了。
“我的心里只有小语，再也没有其他任何人的位置了。”墨言妄正视着妹妹的眼眸，这一次总算忍住了没有逃避，“到时候，小语和我一起，我们去和她把所有话说开吧。”
墨言语对此却只是微微一笑：“口说无凭，请拿出足够的证据来哦。”
“那——”
她知道妹妹现在想要的是什么，轻咬了咬唇，随后乖乖地将眼眸闭上，不再挣扎。
眼神炽热的少女，像是用餐一样舔了舔唇，随后将手指慢慢地扯下姐姐的肩带，指尖慢慢地在这具在她看来无比美丽的身体上，轻柔地滑动、摩挲，体会着这份彼此间的温存与情欲……
“来吧……”
墨言妄听见了妹妹的嘶吼声。
“让我们的身心，再度交融在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