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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日历翻到十二月，冬天的风彻底变得凛冽刺骨，这是今年的最后一个月，明年该换上一个新的年份数字了。最重要的是，这是我在这个学校的最后一个十二月。

明年的十二月，不知道自己会在哪里。

距离在图书馆遇见那个奇怪又神秘的女生已经过了快一个月。奇妙的是，我从没在学校别的地方遇见过她，大概是班级不在同一栋楼，而且作息不一致。

我们好像只被允许在那一小片寂静里共享时间。

这期间我常去阅览室看闲书或者复习，也时不时遇到那个女生。我们相遇的概率，不再是最初那近乎一成不变的百分之百了。大概，能有百分之七十。还有，我依旧是百分之百地穿着男式校服和西裤，但她不是百分百地穿上那套和我一样的装束。

没法近看那个女生的细节，便只能观察她的每日穿搭。猜她今天的穿着，似乎成了我的日常，也是每次下课铃响时的隐秘期待。就像开盲盒，我会看到她每天可能不同的样子：偶尔拉开校服拉链露出里面的针织衫便服，偶尔穿女式校服衬衫，还有一次居然裤式校裙。不过这都没什么差别，她身形姣好，穿什么都合适，各有各的风格。

我们之间依旧没有对话。我就这么静静地、偷偷地观察她，“窥探”的进度，没有任何进展。

十二月的末尾迎来了一场暴雨。冬天的雨带着狂乱的湿冷，风刮得人脸颊生疼。下午最后一节课过后，同学们撑伞一涌而出，朝着宿舍的方向跑去。

这把单薄的伞很难顶住狂风，幸亏我提前看了天气预报，带好了雨衣。来到图书馆，熟悉的阅览室，熟悉的那个座位。我脱下雨衣，擦去脸上水痕，将校服外套挂在椅子上。

虽然阅览室开了暖气，但身上残余的冷风和湿气还是让我忍不住哆嗦。我缩起脖子，把衬衫最上面的扣子也扣上了。

我在桌子上摆好练习册，迟迟没有翻开，而是在发呆。

今天图书馆空荡荡的，那个女生今天也没有来，也许这种天气，人都想窝在宿舍吧。

就在这时，一阵折叠伞收起和抖动的簌簌声打断了我的思绪。我看到一身潮湿的她走了进来。

她的发梢与肩头缀着细密的水珠，脸颊被寒气浸得有些苍白。她脱下沾满雨水的外套，从口袋摸出一小包纸巾，低头擦拭。那小包纸巾显然不足以应付这么大面积的湿痕。抽完最后一张纸后，她脸上露出了些许尴尬的神情，捏着最后一张纸巾去擦拭发梢。

冷风似乎冻住了思考，但身体比想法更快。

我转身从书包里拿出一整包抽纸放在桌上，朝斜对面推了过去。

“用这个吧。”我轻轻说道。明明只是简单的帮助，心中却升起莫名的紧张。

我的话打断了她的动作。她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

“谢谢。”说罢，她接过纸擦拭起来。

过了一会，她把抽纸推回给我，再次道谢：“谢谢。”

那股紧张感并未消退，反而在寂静中发酵。

我趁势开口：“你经常来这边自习吗？感觉经常能见到你。”

这真是一句废话，一句没话找话的搭讪。

她笑了笑：“是的呀。”

对话戛然而止。我也笑了笑，不知该接什么。

“是的呀”的下一句不该接着“你叫什么名字”这种问句。明明只是萍水相逢，今天不过是借了她几张纸，远没有熟络到能表达这种意向的地步。

如果问出口就太奇怪了。

之后我们再无交流，重现了过去一个月里各自看书的景象。

但今天的互动，应该足以让她记住我吧？这也算是第一步之前的一个微小成功。

可是，今天必须迈出这一步了，否则就等太久了。

我用余光看到她拿出一本试卷册，在首页的题头开始写什么的样子——是在写名字吗？

偷偷瞄一眼吧。

但是太远了，看不清。我试图从她运笔的姿势测出她写的什么字，就像聋人读唇语一般，甚至更难。然而我并没有这种超能力，只是隐约看她写了很多笔画。

大概是三个字的名字。

接着，她拿出好几张草稿纸盖在上面，开始做第一页的题目。我偷偷伸头看去，草稿纸把名字盖得更严实了，再也难以窥见。

自习了一会儿，那个女生把那叠草稿纸整理好放在试卷册上，然后拿起剩下的纸巾起身离开。

——不好，这下，名字被彻底盖死了。

她去卫生间了吗？我要直接掀开草稿纸偷看吗？那岂不是成了真正的偷窥狂？而且可能会被发现。

窗外的风还在呼啸，拍打着一扇没关严的窗，窗框轻微晃动。

我沉思了几秒，也站起身，走向那扇窗户。

这样，就不是我的错了。想窥视你名字的，不是我，是风。

我伸手将窗户推开一道缝隙。压抑已久的狂风立刻钻了进来，把桌面上的纸张吹得一片凌乱。

索性试卷册本身有些重量，紧紧地贴在桌面上，我走到她的座位旁，望向那个无所遮蔽、全然裸露的名字。

不知为何，我的嘴角在偷笑。第一步任务，完成。

终于得知了这个名字。

——陈如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