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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在网吧,我不只是在做任务时候胡思乱想,就连组队打副本时候也心不在焉。连招放得拖沓,躲技能也慢了几拍。石头他们几个在语音里笑着骂我,问我是不是作业没写完,还是被老师骂了,心思都飘到哪儿去了。
我没正面回答,只是打哈哈敷衍过去。有些事不能说,尤其不能说给这些能把任何风吹草动都变成起哄素材的家伙听。
但那种被说中的烦躁感挥之不去。我的心思确实不在游戏里,它被困在另一个奇怪的空间里,我甚至说不清那到底是什么,只是隐隐觉得图书馆里那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侧影,似乎更需要我集中全部注意力去应对。
尽管我连第一步都还没有把握。
市图书馆比学校图书馆更大、更明亮,人也更杂。有写作业的学生,看报的老人,还有小声聊天的情侣。空气里有的咖啡和油墨混合的气味。
高晨露把一本工具书摊开,用荧光笔在题号上划了两道:“这本书的解析部分写得特别好,大题看思路看这里就行。”
她说完抬头看我:“你昨晚没睡好?黑眼圈这么大。”
“睡太晚了……其实昨天我和石头他们去网吧了。”我含糊地应了一句,顺手拿起她划好重点的卷子翻看。
她诧异地瞪我一眼:“你们可真牛,这节骨眼还去网吧,不怕被抓?”
我望着她划线的部分,转移话题:“这题答案是啥呀?”
她说着凑近了些,手指点在一个公式上。
“你看这里,其实用这个解法更简单。”
在作为好朋友的高晨露身边,对话总是这样自然而具体。可以抱怨睡眠,可以讨论错题,每一个话题都有落点,不会飘向不可控的地方。
她是已知的、安全的,我和她之间的空间也是如此。
我点点头,拿起笔跟着她的思路演算。
“这么一说,是简单多了。”
“不过这种鬼题型,真的会考第二次吗?”
“谁知道呢,多做一遍总没错。万一考了,就是白送的分。”
可正是这种安全的氛围,让一切都变得枯燥,我不需要再进一步探索我们之间的关系,也不用花太多心思想下一句话该怎么说,下一个动作该怎么做。
没有那种在图书馆阅览室面对着不知名女生时,连呼吸都要下意识放轻的紧绷感,没有害怕目光惊扰对方的焦虑。
我看到高晨露已经开始专心学习,我不自觉在草稿纸上开始乱写,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写了一会儿作业,高晨露合上笔盖,很轻地碰了碰我的胳膊:“我去接点水,你要吗?”
我把水杯递给她,她自然而然接过,脚步轻快地走向茶水间。
桌边只剩下我一人。我向后靠进椅背,转了两下有些发僵的脖颈,视线扫过对面空着的座位。
高晨露的离开,没有带走这个空间的任何东西。光线依旧明亮,周围的翻书声也依旧吵闹。我甚至感到一丝放松,可以完全舒展四肢,不必担心碰到她的手肘。
我望向她离开的方向,心里平静无波。
可那时,在学校图书馆。
那个女生仅仅是起身,也许是去换一本书,也许是去洗手间。整个空间仿佛都随着她椅子的轻轻后移,微弱地坍缩了一下。整个阅览室也变得无聊了。
她迟来的那一天我心里有一股莫名的失落,然后每一次阅览室的门被推开,哪怕幅度再小,我的余光都被吸过去。
我害怕那个由我们两人共同维持的力场会消失,毕竟那我是难得找到的一个有意思的角落。直到那个女生重新落座,那片空气才重新凝结,我才能稍微安心。
高晨露端着杯子回来了,杯口冒着氤氲的热气。
她把杯子推到我手边:“给你也接了温水,看你嘴唇干的。”
“谢了。”我接过她的好意。
捏着温热的杯子,我忽然意识到,我对那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女生以及那句莫名其妙的问话,怀有的早已不是寻常的好奇。我甚至想变成一个窥视者求索她的一切。
而现在,我很想要知道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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