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周四，我又是独自踏进图书馆阅览室。下课时高晨露果然又找借口留在教室学习，没和我一起去。这很正常，她是那种只认教室和自习室的正经学霸，总说那里才有学习气氛。

推开阅览室的门，暖意扑面而来，冬天都开始很久了，学校总算是舍得开暖气了。

我在老位置坐下，放下书包，顺手把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的白色男式秋季校服衬衫。

虽说是男式，但我不认为它是男生专属，这套衬衫的版型更挺括，和西装校裤很配。我常年只穿笔挺的西装式校裤，基本不会穿配女式校服的裤裙校裤，也就是那种外表看起来和裙子一模一样，但实际上是两条分开裤腿的款式。

还有就是即便入冬已久，我也没换那套臃肿的运动裤款校裤。比起笨重的外套，这件衬衫确实更顺眼，活动也方便。

我选男式衬衫而非女式，关键在领口。学生们平时基本不打领带，第一颗扣子自然解开。若想更自在些，就解开第二颗，问题就来了。女式衬衫扣距宽，解两颗领口就敞得过分，稍不留神就会露出内衣边缘。而男式衬衫解两颗，开合程度刚刚好，既舒适又稳妥。

不少女生都抱怨过这设计，要么勒着脖子，要么提心吊胆怕走光。所以总有少数女生悄悄换上男式衬衫，反正差别细微，也没老师认真计较这些。

暖气有些闷，我抬手解开了第二颗纽扣。

目光习惯性地飘向斜对角——空无一人。随即，视线像有了自己的意识，在安静的阅览室里悄无声息地环顾一周。

还是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那个谜一样的女生。

窗前没有，桌前没有，门边那片被灯光照得格外亮堂的空地上，也没有。那个勾起我好奇心的轮廓，今天没有出现在这个空间的任何一个象限里。

我低下头，翻开复习资料。

快静下心来，不要多想。

一次是偶然，两次是巧合，三次就该是规律了，可这第三次忽然消失了。这就是所谓的事不过三吗？

果然，这里本就没有什么是固定不变的。头顶的灯会忽然熄灭，暖气会忽然开启，人当然也会忽然消失。

书上的字迹开始模糊。我的眼神无法聚焦，我是在等待着什么吗？

等待本身，就成了一种分心。

如果，还能有第三次的话……

不知过了多久，复习资料上的字迹开始游移，笔尖停在半空。温热的暖气十分催眠，我的意识在半梦半醒之间。

轻哼着的不知名曲调伴随着西裤摩擦的细微声响由远及近，一道白色的身影在我朦胧的视野里轻轻晃动。

是那个女生。

我缓缓抬起头。

和我一样的西装校裤，白色衬衫——男式秋季校服衬衫。在此之前，我没有仔细看过她的下装。记忆里，她总是裹在那件宽大的运动外套里。今天却不一样：她把长发利落地束在脑后，那件运动外套此刻正搭在手臂上，她露出了里面那身几乎和我完全相同的搭配。

和我同样的选择……

该感谢这个暖气。

椅脚擦过地面的声音很轻。那个女生拉开斜对角的椅子，缓缓坐下。

我完全睁开了眼睛，我们长长地对视了。

或许只有一秒钟，但这完整的一秒显得像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再看下去便越界了，仿佛一个偷窥者。不，也可能她先看过来的，那怎么能算是我在偷看呢？

忽然，我发现她抬起了头，看着我。

我心里开始发慌，像是那种侦探被嫌疑人看穿的感觉？也不对，我不是侦探，她也不是嫌疑人，我只是个无聊就随便看看她而已。

也或许是暖气太足，我感到脸颊微微发烫。

我合上复习资料，起身离开，走向借阅区。

这气氛太奇怪了。我不想被那个女生发现我在看者她，不想再坐在她附近，更不愿被她当作奇怪的人。

我又抽出那本推理小说，在书架之间的过道席地而坐，读完了最后一个章节。从背景铺陈、命案发生到真相揭露，一切都毫无惊喜，索然无味。我只是机械地完成阅读流程——毕竟在第一页就被剧透了凶手。

我叹了口气，把书插回书架上，走回了阅览室。用余光瞥去，那个女生仍在那儿，静静地不知在做什么。

再看就不礼貌了吧。我开始低下头整理桌面。

她好像站起来了。

动作很轻，椅子几乎没有发出声响。她不知拿起了什么，朝着不知道什么的方向走去。

待那脚步声声音远去，我的目光偷偷跟上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阅览室门口拐角。我深吸一口气。

阅览室忽然变得格外空旷。明明还有其他人，明明光线依旧，可那片的力场仿佛随着她的离开而被抽空了。

脚步声。

很轻，但节奏熟悉。由远及近，再次走进这片阅览室的空气里。

我依然没有抬头。只用耳朵跟随着那声音，它伴随着熟悉的路线而来，最后停在我的斜对面。然后是椅子被轻轻拉开、衣物与椅面摩擦的细微声响，水杯放回桌面的闷响。

我脑内不自觉地想着那个女生离开的那五分钟在做什么，然后猜测着她下一个五分钟会再做什么。

如果，还能有第三次见面的话……

那我想开始了解她，想知道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好像找到了一件更有意思的事。这个对一个陌生人求索的念头，伴随着对明天的隐约期待，正一点点松动我那有些无聊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