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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中午，我和好朋友高晨露边吃午饭边闲聊。闭上眼睛，脑海里还是昨天那个疑惑的场景。

然后我就被高晨露的一句问话拽回现实：“你昨天去了图书馆，那个新开的区域怎么样？”

我停下筷子想了想：“不怎么样，就是普普通通的阅览室，人很少。”

我想不出更有意思的描述，事实就是如此。

“你是去那自习的吗？图书馆多没气氛啊。”

高晨露是一个老老实实学习的人，我不知道如何和她解释找个新地方打发时间的那种心情，便不如实际邀请她一起去图书馆看看。

她笑着回答我：“好啊，下次一起去。”

话题很快就转向班里的各种八卦消息，因为高晨露真的是个很喜欢和我分享八卦消息的人。我一边听，一边跟着笑。

她那些八卦问题，总是绕着“谈恋爱”打转，还都问得奇奇怪怪。比如，两个人要是都戴着眼镜，接吻的时候眼镜会不会打架；又比如，电影里那种下雨天一起躲雨的桥段，现实里会不会只觉得衣服湿了很烦；还有，收到对方亲手织的但是很丑的围巾，是该说实话，还是假装很喜欢天天戴着……

净是些我答不上来的问题。我答不上，她也不在意，自己就在那儿胡乱猜测，自问自答，说得眉飞色舞。

下午下课后，高晨露果然没有和我一起去图书馆，想起昨天的书还没读完，我便独自前去。不过不一样的是，今天我带上了复习资料。

推开门阅览室的门，室内已被顶灯均匀的暖光充满。我拿起和昨天同样的书，走到昨天同样的座位上。

在我准备放下闲书，拿起复习资料时候，头顶的灯管忽然轻微地“嗡”了一声。随即，我这一小片区域的光线闪烁了几下，最终“啪”地彻底熄灭。

周围陷入一种相对的昏暗，仿佛骤然降临了一个只属于我的黄昏。我有些错愕地抬头，看着那根熄灭的灯管。

就在这时，我注意到黄昏并不只属于我一个人，斜对角的那道身影也抬起了头。

——是昨天那个女生。

她的视线扫过了我，然后落在灯管上，我和她凝视着同一片黑暗。

灯光勾勒出她抬头的侧影，下颌至脖颈的线条流畅而清晰。她微微偏着头，黑框眼镜下的神情里带着一丝被打扰的疑惑，那神情很淡，却透露着一点点的可爱。

我们的视线在昏明交界处短暂地相遇，没有言语。她只是静静地看了一眼，随后便重新低下头去。

和昨天不一样，她的方向没有传来任何话语。

几秒钟后，头顶传来又一声轻微的“嗡嗡”声，灯管的光复明。仿佛刚才那片只笼罩我们两个人的短暂黑暗，以及那个疑惑的侧影，都只是一场瞬息即逝的错觉。

我低下头，停下了翻开复习资料的动作，视网膜上还残留着刚才黑暗中的不习惯。

我又不由得又看向那个女生。目光滑向她摊开的书页，好像是语文相关的书，纸张边缘密密麻麻记着不少字，有些段落用不同颜色的笔划了线。摊在一旁的卷子，字迹有些模糊，看样子像是长篇大论。

她是哪个年级的学生呢？会每天都来图书馆吗？为什么不在班级里自习？我试图像小说里的侦探一样，在密密麻麻的文字里抽丝剥茧，想拼凑一丝丝线索。

心头泛起一丝奇怪的感觉，还是专心看书吧。

最后我还是将复习资料推到一边，继续翻开了那本早已被剧透的推理小说。

这当然不是备考生该做的事。连续几天，我坐在这里打着自习的名义在看闲书，还在想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照这样下去，高考怕是真的要完蛋了吧。

考上哪里，其实都无所谓了。只是，既然这是眼下唯一一条明确的路，总该试着往前走两步才对。

明天……明天一定好好学习。

好像有什么事情没做。我把手机开机，屏幕亮起后震动了几下，是关机期间爸妈发来的短信留言。

妈妈发来的是彩信，照例是一张窗明几净的洁白房间照片，配着那句和过去两个月里每次发来都差不多的话：“我还在出差，照顾好自己，钱不够和妈妈说。”

我照例打字：“好的。”按了下确认键发送。

紧接着是爸爸的短信：“周末回家吗？”

爸爸最近很烦人，还染上了恶习。想到那个只有我和我爸两个人单独相处的屋子里，空气里必然飘着的隔夜饭菜与未散烟酒的味道，让我感到恶心又讨厌。拇指在冰凉的按键上悬了一会儿，我没有回复，只是把手机收进口袋。

我妈这次出差，是不是太久了点？当律师有这么忙吗？

走出图书馆，天已经黑透了，我刚走下台阶，就听到熟悉的声音。

“小——雨——”高晨露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的，朝我挥了挥手。

我应了声，朝着她飞奔过去。

“今天又泡图书馆啦？”

我边把手缩进校服外套袖子里边点头：“嗯。”又忍不住补了句：“叫你陪我去你又不来。”

“哎，明天，明天一定！”

她露出贱兮兮的表情，随即话题一转，“对了，班主任今天又问我你最近怎么了。”

“班主任问我？我能怎么了？”

“他说你上课老走神，作业也交得敷衍，还特意问我你家里是不是有什么事。”

“你怎么说？”

“我说不知道啊，你妈不是出差好久了么。不过说真的，你这周末回家不？要不要来我家这边，可以一起复习。”

我想起那条没回爸爸的短信。

“行啊。”我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