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床上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了，昨天晚上发生了一些混乱的事情，我已经记不清了，不过总之是在自己的床上醒来的就好。
倒也不是完全不记得了，至少我还知道清酒一点也不好喝，而且那股辛辣还留在喉咙里，像被火焰轻轻灼烧过。
口腔里还传来淡淡的血腥味，可是奇怪的是我并没有找到伤口，身体也未感到任何不适。我不敢再去猜想血腥味的来源了。
摸了摸有些发热的脑袋，感觉很重，也有点晕晕的。
昨晚我是不是弹钢琴来着？可是不对啊，这里哪来的钢琴，话说我已经有多久没有弹过钢琴了……一年？两年？平时要是不提的话我都忘记了我还会弹钢琴这件事了。
算了，就不去回想昨晚的事情了，反正酒也喝完了，就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好了。
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耳尖还有些许发烫，踉跄地从床上起身，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才稍微清醒了些。窗外阳光刺眼，蝉鸣声此起彼伏，夏日的气息毫无保留地涌进房间。
“呼~”长舒一口气，推开房门走了出去，走廊传来楼下电视机的声音，她应该早就在楼下了。
走到楼梯拐角时，并没有在客厅里发现她的身影，厨房也没有动静，只有冰箱的嗡鸣在空荡的屋里持续作响，电视屏幕映着早间的天气预报。
她可能出去了，毕竟今天开始就是夏日祭了。
这样想着，我走到卫生间门口，刚推开门，就看见了她。
她正照着镜子，伸着舌头，手里还拿着棉签。
“你在干嘛？”我已经猜到了我嘴里的血腥味是哪里来得了。
“嘶~看看你给我咬得口子，疼死啦。”她的话很是含糊不清，毕竟她现在还在用棉签给舌头上的伤口涂药。
“你自己瞎搞不小心点，就是活该的事情。”
我当然不会给她什么好脸色，挤开她的位置站到洗手池前，镜子中的我脸色还带有淡淡的红晕，眼底有着些许青黑，不过好在头发没有凌乱得太过分。我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流冲在掌心，顺势泼向脸颊，试图浇灭这迟来的燥热。
“月不要再做这种过分的事情了，这种太危险了啊。”
她的语气带有些许埋怨，可能是当时我下嘴太重了吧，但造成这般结果的罪魁祸首也是她，毕竟如果她不乱来不深吻的话，我也不会咬她了。
她会因为这件事生气么？我倒还从来没有见过她生气的样子，她向来温柔，即便此刻微蹙着眉。算了，即使她生气了我也不会有什么愧意的就是了。
听着她含糊不清的抱怨，镜子里的她正用棉签戳着舌头，眉毛轻轻皱起，那副委屈又无奈的样子，倒是比平时温柔的样子好看多了。
“我饿了。”
“等我涂完药再说。”
她将棉签扔进垃圾桶，拧开漱口杯接了半杯水，轻轻含了一口，冰敷似的在口腔里来回晃动，随后低头吐进洗手池。
“我现在舌头说话都疼，一会儿该怎么吃饭啊~晚上该怎么吃夏日祭的甜点啊~”
“你少说点话不吃不就好了。”
她白了我一眼，“你说得倒轻巧。”
“要不月你来喂我吃饭吧~”
“滚啊，恶心死了。”
“可你把我弄成这样子，总不能什么都不管吧？”
她轻哼一声，歪头看向镜子里的我，我把口中的牙膏泡沫吐进洗手池，漱了口，才侧目瞥她一眼。
“我要怎么管？总不能把我的舌头给你用吧？”
她噗嗤笑出声，但很快又被自己舌头上的伤口刺得皱起眉头，抬手轻轻捂住嘴，“算了吧，最近我少说点话等伤好了再说吧。”
她离开卫生间，是去厨房了，而我则是继续和平常一样，梳理完头发后就安心地坐回熟悉的沙发上等着她做完早饭。
虽然感觉上这样做多多少少有点自私，但事情就是这样子，况且由她来解决伙食问题也是我们两个同居前就规划好的事情，所以这样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只不过现在再看她确实有点可怜了。
我在想什么呢？最近几个月可一直都是我在被她搞欸，只不过就这一次她比较惨而已，总体上她还是占的好处多啊。
我才不会可怜她呢！
早餐是味噌汤和吐司，她有考虑到我不喜欢鱼腥，所以还准备了煎蛋和烤香肠。
“嗯嗯。”她指了指手里拿来的黄油，不过并没有开口说话。
“不用加。”
她点点头，默默把黄油放回厨房，然后端着餐盘走到茶几前坐下，动作轻柔地用勺子搅了搅味噌汤，似乎在试探温度。
她轻轻吹了吹汤勺，眉眼低垂，我有注意到她每次吞咽和咀嚼时都会微微停顿+皱眉，像是被人踩了尾巴一样。
头一次吃早饭的时候能这么安静让我都感觉有些不适应了，往常她总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现在却只能小口喝汤，连面包都嚼得小心翼翼。
我低头咬了口吐司，故意嚼出声响，她瞥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怨气却又无可奈何。
见她有些着急地拿出手机，屏幕亮起，她快速打下一行字：“下午就出发吧，晚了就赶不上烟花了。”
我故意没有直接理她，而是也用手机回复：“哦。”
她瞪我一眼，把手机反扣在桌上，看得出来有些不爽，但是也没有说任何话。我不再看她，简单吃完早餐后把盘子放到厨房，准备回房间换衣服去了。
“你先试试昨天我给你买的衣服吧，我已经放到你房间的衣柜里了。”还没走上楼梯她的消息就又发过来了。
“很丑的欸。”
“才不丑呢，要去参加夏日祭总要穿的嘛~”
烦死了，就为了参加什么破夏日祭还要我特意打扮成那个样子，讨厌……
最后我还是听她的话，在自己的衣柜里找到了昨晚她买来的浅蓝色和服。这种东西……虽然布料还不错很舒服，但看着样子也太怪了吧？简直就像是单穿一件大衣一样，袖子好大……这腰带也太长太大了根本不知道该怎么系啊，还有这个鞋，根本就不像是能穿得住的样子……
也不知道是她的问题还是这衣服本来就是这个样子的。
无奈，我给她发去消息：“上来帮我。”
“来了~”
我肯定不能让她来我房间里，所性我直接带着这套东西跑到了她的房间去。
星华奈见我出现在她自己的房间时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轻笑出声。她伸手指了指，示意我先把披在身上的和服脱下。
“变态……”
我把脱下的和服递给她，不过她接过后并没有帮忙，而是继续用手指着我。
“嗯嗯。”
“干嘛？”
她的脸色变得有些怪怪的，见我不懂她的意思便慌忙拿起手机开始打字：“衣服全脱了。”
“内衣？”
“嗯嗯。”她点了点头。
“有病吧！？”我下意识护住自己的胸部，不禁后退了几步，“星华奈你是故意的吧？”
她急忙摇头，“不脱内衣穿和服的时候会有轮廓和凸起的。”
亏我还有了关心她的想法……结果她却又让我做出这么过分的事情，就只穿一件和服在外面……虽然我不懂这方面的事情，但这怎么看也不像是正常穿法吧？
“昨天咬你真是纯活该……”
讨厌讨厌讨厌……虽然已经和她做过那种事情了，她其实也已经看过甚至都摸过了，但现在还要脱光，而且还要自己主动脱光……想想就够羞耻的了。
“你自己来……”
她露出无奈又宠溺的笑容，现在看上去更多能感觉到的是变态和狡猾。我不想看下去，索性直接躺倒在她的床上，闭上眼睛让她自己动手。
即使看不见，也能清楚地感受到她越来越近的体温，两侧肩膀是最先感受到她指尖温度的，能感觉到她的手慢慢伸到我的后背，我只好配合她轻轻抬起腰，接着是身后的搭扣被解开，胸部瞬间泛起阵阵凉意。
身上的最后一丝遮掩就这样被她轻易地打破……好过分，这种事情除了父母以外从没有让其他人碰过，即使是和他也没有这样子过……虽然当时和她做的时候也是同样的想法就是了。
星华奈从我这里得到的太多太多了，已经比任何人都要更多了……
虽然她的动作很轻，但每次的肌肤接触都让我忍不住战栗。她的指尖扶着我的腰渐渐下滑，直到摸到我的大腿处才停下来。
“等、等一下……”
不行不行！这样还是不行。
我急忙抓住她罪恶的双手，整个人马上从床上坐了起来。
“还是我自己来吧……”
“哼哼~”她轻笑着缩回手，像只得逞的狐狸般歪头看着我。我别过脸去，感觉浑身都在发烫。不过她倒也没为难人，自己缓缓背过身去不再看我。
脑袋好晕要重……呼吸急促得几乎要窒息。
呜呜呜，父亲救救我呀！
……
“好了……你快点来帮我穿……”
她转过身，眼中带着笑意却又小心翼翼，轻手轻脚地捧起和服，一点点为我披上。
我继续选择闭上眼睛，至少，什么都看不见能稍微减轻一点内心的羞怯。
冰凉的绸缎贴上肌肤时我仍止不住颤抖，她指尖隔着衣料轻抚过肩线时，喉间溢出声几不可闻的呜咽。
“嗯嗯嗯。”她拍了拍我的胳膊。
我只好抬起手。死死地闭着眼睛，睫毛却控制不住地颤抖着，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绕到身后系腰带的动作，布料摩擦着后背，空气中夹带着淡淡的柑橘香。
“嗯嗯~”
头顶突然传来触感，我睁开眼睛，拍掉她摸我脑袋的手，衣服看样子已经穿好了，可她却仍凑得很近，呼吸若有若无地扫过我的耳尖。
不想理她，我低头开始打量起身上的和服，浅蓝色的布料上点缀着细碎的樱花纹，腰间的织锦缎带泛着淡淡光泽，她还用那个巨大的腰带在我后腰结了个繁复的蝴蝶结，自己看着还挺想那么回事的……
整体感觉很轻，像洗完澡后只裹了条浴巾一样，我都在担心走路时或者被风一吹就会散开了。
她忽然蹲下身子，拿起放在床边的“白色木鞋”。
“嗯嗯嗯~”
“变态……”
我坐回床边，她轻轻托起我的脚，将袜子缓缓顺着脚部套上。是一双很奇怪的白色袜子，袜尖分出两截，将大拇指与其他四趾隔开，不过我见过那个鞋子，所以也大概明白这是为了配合那个鞋子的穿法，套上奇怪的袜子之后，她小心翼翼地再将那双木鞋套上，脚被凉滑的木料轻轻包裹，很是不舒服。
“这个破木鞋还要我用脚趾夹着嘛？”
“嗯~”她轻笑一声，“这个叫下駄，你就轻轻夹着就好，不要太用力~”
好费劲的东西……穿这个还不如穿拖鞋呢，而且这样夹着走路不会疼么？
呃啊，我发誓以后这辈子再也不会穿和服了……尤其是这双木鞋，比高跟鞋还难受，走起路来像是随时会绊倒。
她却笑得开怀，伸手扶住我摇晃的身子下了楼。
经过卫生间时我的余光不禁瞥了眼镜子，镜中的少女穿着陌生的衣服，眉眼间还带着未散去的睡意和一丝羞涩，真的很难想象，“她”会是这个样子，以前甚至是平时都截然不同。
不禁回想起以前在伦敦时的装扮，早些时候我会穿着深蓝色的西服和短裙，那时候只有在参加一些正式晚宴时才会换上勉强同意换上礼服，如今却被她哄着穿上这身异国服饰，连步伐都变得拘谨迟疑。
可算是坐回沙发上了，我一下瘫倒在沙发里，木鞋歪歪斜斜挂在脚尖，身上的衣服就像是一层薄被一样盖在自己身上。
“穿和服的月很可爱呢~”
我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扯了扯衣领，“你怎么又开始说话了？”
“哎呀不说话憋死我了嘛~”
她歪头笑看着我，眼里闪着狡黠的光，仿佛达成什么了不得的成就。
“我也去换衣服了~一会儿见~”
她轻盈地转身走上楼，留我独自陷在沙发里。
……
星华奈换衣服的速度比我预想中快得多。下楼时，她穿着一身浅粉色和服，腰间系着米白色的腰带，和我的别无二致。她还把头发扎了起来，发尾用同色系的发带轻轻束起，褪去了几分稚气，添了温柔端庄。
“怎么样？是不是很配你~”
她还特地转了个圈，巨大的衣袖轻轻扬起，带着淡淡的柑橘香。
“Stupid.”我低声嘟囔着，别过头不去看她得意的模样。
话是这么说，目光却忍不住在她身上多停留了几秒——浅粉色确实衬得她肤色更亮，腰间的大蝴蝶结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倒是真有在刻板印象中“日本少女”的模样。
她凑了过来帮我理了理和服领口，“不过一会儿我还是得尽量少说点话，不然舌根要疼死了。”
“所以要什么时候去啊？”
“嗯~下午6点吧，那个时候刚好能看到夕阳的同时，也不会错过烟花呢~”
看了眼手机，现在才刚中午12点，还要再等至少6个小时，麻烦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