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久津同学,夏日祭明天就开始了,你们到时候也会来吗?”
大清早还在写小说的我突然接到了白砂的电话,“我会去的,但至于月我就不敢笃定了。”
毕竟我先前也问过她了,她还是像往常一样摇头说“NO”,她总是这样,在平时的户外课,校园活动时也是一样的,她总是对热闹的事情一概避之不及。
去年的时候月好像就没有参加夏日祭,她应该都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虽然我以前的人际交往并不好,但对类似的活动也没有落下过,更何况是现在呢~总之,这次即使月她不想去,我自己也要去就是了。
“想想也是呢,如果她不想参加的话也不要太勉强人家了。”
“我知道的,那我先挂了,现在还没准备好夏日祭的衣服呢,一会儿还要去买呢~”
“嗯,明天见咯~”挂掉电话后,我望着窗外还没亮的天空和一望无际的草地,深深吸了口气后便沉沉倚回椅子上。
唉~即使心里已经猜到她不可能会答应,可是还是要下楼和她说说这件事,毕竟总有那么一点机会不是嘛。
将新写的一点稿件保存好,我揣着那点渺茫的期待跑下楼。月正蜷在沙发上,怀里抱着班尼,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顺着狗毛,电视在播放着早间新闻,她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手机上。
“月~”我挨着沙发边坐下,刻意放软了语气,“夏日祭明天就要开始啦,到时候镇上会有烟花和许多小吃摊的,还会有捞金鱼的摊子呢~”
她眼皮都没抬,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滑动,声音淡淡的,“所以呢?”
“所以要不要一起去呀?”
我故意往她身边凑了凑,却被班尼拦在中间。
“就当放松一下,暑假总在家里看手机电脑得不无聊嘛~更何况你去年就没有参加过欸,今天试一试啦。”
“不去。”
两字斩钉截铁,和我预想的一样。
“别那么快就拒绝嘛~你都还不知道夏日祭是什么呢吧?”
“不就和去年去的那个破烂展览会一样么?不去。”
“不一样不一样,那个只是小团体举办的小活动,这个是正经的节日啊。”
“那不就和万圣节一样么?不去。”
果然,想要“摸到这只猫猫的脑袋”比登天还难。
“到时候会有鲷鱼烧和大福之类的甜食的欸~”
她终于侧过头看我,眉梢带着惯有的不耐烦,“你自己去不就好了,干嘛非要拉上我。”
“因为我想和月一起。”我盯着她的眼睛,语气认真了些,“毕竟我们两个还没有一起看过烟花呢~”
她沉默了一瞬,目光微微闪动,随即别过头去,轻哼一声:“……笨蛋。”
班尼忽然起身从她怀里跳到地上,正好撞开了我们两个之间的距离,月也顺势坐了起来。
她低头整理了下衣摆,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随你吧,要是太吵我还是会走的。”
我愣了一秒,随即忍不住扬起嘴角,轻轻揉了揉班尼的耳朵,“嗯,我知道啦。”
虽然每次的提议她都不会接受,但只要多坚持再加上把话题提到点子上,她总会松口的,只不过后面说的“太吵的话还是会走”是真的,如果到时候闹出点什么事情她也会毫不犹豫的走掉的。
“那~一会儿咱俩去买衣服呀?”
“你不会是在介意我要穿校服吧?”
“不是不是,是节日传统啦,夏日祭的时候是要穿和服或者浴衣去参加呀~”
“好怪的传统。”
“月穿和服一定很好看呢~”
她白了我一眼后又躺回沙发上继续刷着手机,耳尖却悄悄染上了一抹淡粉。
……
我攥着刚买来的包装袋,脚步轻快地往家赶。浅蓝色的和服上绣着细碎的樱花纹,布料轻薄得像一片云,我想象着她穿上时的样子,嘴角忍不住上扬。她总说自己不适合这些花哨的东西,不过我很清楚,她只是不习惯被人盯着夸赞而已。
推开门时,客厅里还没开灯。
在我出去买衣服的时候她也说过要出去一趟,只不过没有具体和我说要干什么,看样子现在还没回来呢。
刚打算在玄关换鞋时身后的门被突然推开挤到我身上。
“星华奈你不要挡在门口好不好。”
“我也才刚到家好嘛。”
她缓缓从门缝挤了进来。
“这就是你说的‘节日传统’?”她指的是我手里的和服。
“对啊~”我拿起袋子在她面前晃了晃,“浅蓝色的蛮衬你的,而且樱花纹也不夸张,明天穿这个好不好~?”
她伸手摸了摸布料,指尖轻轻蹭过樱花纹路,沉默几秒才说:“……太麻烦了,穿不惯。”
“不麻烦的,我帮你穿呀~”我将声音缓缓放软,“就试一次嘛,不好看我们就不穿了,好不好?”
不过她并没有理我,而是转头将门完全拉开,弯腰探出身子抱起外面地上的一个箱子。起初我还只是好奇是什么东西,不过仔细看一眼之后我便马上反应过来那个是什么了。
“月!你怎么还买酒了?!”
我盯着她怀里的纸箱,声音都拔高了几分。纸箱上印着清晰的“Sake”字样,标签上的樱花图案和我手里的和服莫名呼应,可此刻我可没有心思琢磨这些——她平时连碳酸饮料都不怎么喝,更别提酒了。
月直起身子,脸颊泛起一层薄红,不知道她是之前喝了点,还是被我问得有些心虚。她把纸箱往地上一放,发出沉闷的响声和罐子碰撞的声音,班尼立刻上去嗅了嗅,被她轻轻踹了一脚“别乱闻。”
她别过脸去,声音有点委屈,“不是说过节日嘛,喝点又不会怎样……”
我蹲下身,戳了戳纸箱,“小孩子不要喝酒啊,你知道清酒的度数是多少吗?”
“你才小孩子。”她嘟囔着,指尖绕了绕发尾,“我都成年了……再说我也是喝过酒的。”
你成年个头啊,明明才16岁还比我小一岁呢。
“你喝过什么酒?”
“‘Eins Zwei Zero’和‘Sangria’。”
为此我还特地查了一下,这俩一个是无酒精的葡萄酒,另一个是低醇桑格利亚,加起来连10°都没到。
“你买的这箱是17°的,你确定要喝?”
月撇了撇嘴,蹲下来掀开纸箱一角,拎出一罐清酒晃了晃,“我就喝。”
她故作矜持的样子,像极了偷偷藏糖的小孩。
“月你等一下。”我抢过她手里的罐子,又拿来小茶杯倒入浅浅一层,递到她面前,“先尝尝味道,受不了就别硬撑。”
她瞪了我一眼,却还是乖乖接过杯子,抿了一小口。酒液滑入喉的瞬间,她睫毛轻颤,脸颊瞬间泛起更浓的红晕,像是被辛辣味呛到了,却又倔强地没吐出来,只是别过脸咳嗽两声。
“怎么样?”
我看着她,灯光柔和地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连眉毛都像染了层粉。班尼趴在脚边,脑袋搁在爪子上,盯着地上的纸箱,尾巴轻轻拍着地板。
“还、还好……”她声音发虚,尾音微微发颤,指尖捏着茶杯边缘,像是借那点冰凉稳住心神。
“明明很难喝还要硬喝嘛~”
她哼了一声,将纸箱推到茶几旁,自己坐到沙发上。
我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发,她偏头躲开,耳尖都红透了。
她好似赌气一般,又拿起那罐还有很多的清酒,猛地灌了一大口,喉头滚动,眼角都泛起了生理性的泪光。
“喝不了就别硬撑了嘛~”
“星华奈以前喝过酒么?”
“诶?”
她突然用带着醉意朦眬的眼神盯着我,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易拉罐边缘。
喝是喝过,不过我最多也只喝过8°的啤酒而已,虽然总共喝了三罐500毫升的,但现在这17°的清酒我就不敢保证了。
“喝是喝过,不过也没试过这个度数的。”
她歪了歪头,似乎在想着些什么。
“星华奈。”
“嗯?”
“我要用先前去水族馆的筹码来换你陪我喝完这箱。”
“诶?”
月学着以前我用筹码时的语气,说着我意料之外的话。
她倒也没买多少,这一箱里有6罐,每罐200毫升,虽然我肯定不能保证喝完,但至少可以在她完全喝醉后,找个机会把剩下的扔了。
“怎么了?你有意见?”
月见我迟迟没有回应,微微皱着眉盯着我。
我摇摇头,轻笑一声,“没意见,只是觉得你今晚很不一样。”
说着,我从箱子里取出一罐,拧开了瓶盖,轻吸了一口气,将瓶子贴在唇边,酒气在舌尖蔓延开,带着灼热的锋利,却不如她的眼神那般灼人。她望着我的样子,既克制又放纵,像是在试探某种界限。
辣味、苦味、涩味在口腔里交织,最终化作一股暖流滑入腹中,而她的目光始终未曾移开。我放下罐子,指尖微微发烫,像是被那酒液点燃。
她忽然轻轻笑了,笑得眼角微湿,像是忍了很久的脆弱终于找到了出口。
“月笑的样子,很可爱呢,以后也常笑一笑吧。”
“才怪呢,笨蛋。”她嘴上说着才怪,却还是抬起手背擦了擦眼角,“不会再让你看到第二次了。”
“可这次不就是第二次吗~?”
“那就不会让你看到第三次!”
“哈哈哈~好好好~”
她身子轻轻往我这边靠了靠,不过也没有拉太近,她低声哼着跑调的歌,呼吸间带着清酒微醺的暖意。
我又喝了一罐,借着灼热的状态贴到了她的身上,她的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推开,只是把头轻轻靠在我的肩上,发丝轻扫过我的脖颈,温热的呼吸随着哼唱断断续续地落在肩头。
“月哼的歌好难辨认哦~”
“因为是随便编的啊,笨蛋。”她嗓音轻颤,带着笑意,却又像藏着某种压抑的情绪,“不瞒你说,我可是学过钢琴的,可是拿过伦敦音乐奖的。”
“好厉害呢~”
“唉~不像我~到现在了我的小说都没什么人看呢~”
“谁说没人看的?我不是人啊?”
“哎呀你不算~”
“笨蛋星华奈,当初在去年2月初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就找到了你的那破小说,后来还继续看下去了我也真是有病。”
“好好好。”
她第一次向我展现出这样柔软而真实的模样,没有刻意掩饰情绪,虽然只是因为喝醉了,可我却舍不得这“一瞬间”她的样子。
看着她温柔的侧脸,发丝垂落遮住眼角,我悄悄抬手将那缕不听话的发别到耳后,指尖轻触到她微烫的耳廓。
她不死心似的又拿起了还没喝完的第二罐。我看着她微微仰头将酒灌入喉咙,喉间轻动。
“噗啊。”
果然不出所料,才喝了一瓶半她就已经受不了了。唉~一会儿酒醒了还要擦茶几和地板。
至于为什么是一会儿,因为现在我想瞎搞了。
我抓住她还拿着没喝完的罐子的手,轻轻夺下,顺势将她整个人拉了过来。
她轻哼一声跌进我怀里,酒意熏红的脸颊贴着我的胸膛,呼吸起伏间带着清甜的微醺。
“变态……放手啊。”声音软得没有半分力气。
“都这样了还要保持什么矜持啊笨蛋~你明明也很清楚我要做什么吧?”
她将视线移开不再看我,可身体却很诚实地迎接着我的亲热,没有挣扎,任由我深深地吻住她的唇,一股浓烈的酒精味在舌尖蔓延,她微微颤抖着回应,像是抗拒又像是依恋。她手指用力地握着我的手,不疼但好紧……
她的睫毛轻颤,如同夜蝶扑朔,酒意浸透的唇瓣在我唇下渐渐失守。
和月深吻真的好爽……即使已经吻过许多遍了,但每次再吻上去还是不想放开她,仿佛第一次触碰般贪婪而小心翼翼。
她的呼吸越来越浅,仿佛漂浮在某种朦胧的边际,而我亦沉溺于这温热的纠缠中无法自拔。时间像是被酒精稀释了,缓慢流淌,每一秒都被拉长成永恒。
我知道酒醒之后她会懊恼,会躲开,会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可那些已经不重要了,此刻的她属于我,真实而温顺。
不过马上的事情就让我后悔了。
“嗯!月!”
还在沉沦中的我被一阵痛楚传来猛然惊醒,急忙松开她。
“你咬我舌头干嘛?”
“谁让你得寸进尺了……活该。”
我疼得倒吸冷气,舌尖传来的血腥味混着酒香在口中漫开。我先前就有见识过她牙齿的锋利,这次更是结结实实尝到了苦头。
我盯着她泛红的眼角,喘着气笑了,“都咬出血了欸,疼死啦。”
她微微偏过头,像是在查看我的状况一样。
“又死不了。”
“好好好。”
这下算是被她咬醒了,酒意也散了些,我抬手擦掉嘴角的血丝,看着她仍微微发颤的唇,心里却还是暖的。
“最后一罐你还没喝完呢……”她盯上了我这边的酒罐,伸手把剩下的那罐啤酒拿过去,仰头就喝。
“别喝了吧?你这样子很危险的欸。”
她完全没有在听我的话,仰头将剩下半罐一饮而尽,喉间滑动的弧度带着某种决绝。
罐子空了,她随手一扔,铝制罐子撞击地板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脆。
轻轻用手托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注视我。她的眼睛都已经快睁不开了,仿佛随时都要晕过去的样子。她的呼吸轻飘飘地落在我的掌心,像一片将落未落的叶。
“要睡着了嘛?”
她没有回答我的话,只是默默地盯着我眼神却逐渐失焦,睫毛轻轻一颤,便软软地靠进我怀里。
她的体温透过衣料灼烧着我的胸膛,发丝间残留的酒气缭绕鼻尖。我收紧手臂,将她无力滑落的身体牢牢拢住,像接住一片坠落的月光。
“月。”
她在我怀里轻得像一场幻觉,仿佛稍一松手就会随风消散。
“我喜欢你……”
我将一直藏在心底的话终于说出口,声音轻得几乎被夜色吞没。她没有回应,呼吸均匀而绵长,仿佛睡得极沉。
我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月的?第一次给她做饭的时候?还是告诉她我就是小说作者的时候?或许是更早,早在我第一次翻看她动态时就已悄然心动了吧~
我一直忍到现在才说出来,不过说实话我还要再忍更久,因为我很清楚她现在已经完全睡着了,根本听不到我的告白。等到明天醒来的时候,她还会像平时一样——冷淡傲娇。
不过我现在也不是很在乎这件事就是了,以前我会急着想把这件事说出口,是因为害怕错过;现在却愿意把这份心意藏得更深,是因为明白了喜欢本身就已经足够了。更何况,应该已经不可能有人会抢走我的月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