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峻的乌云已经在天上徘徊了数日,这无缘无故地让京子变得慵懒又疲惫。她趴在桌子上,沐恩的说话声融入了环境,如同电影配乐一般,更加让她感到困倦。京子不知道她的存款还能让她们这样生活多久,但她预感到缓慢又无望的生活在某一时刻会突然被打破。
京子隐约觉得自己这是第二次趴在桌上,她又听见了敲门声。
我有罪,但是机器人不会在意我有没有罪,所以我肆无忌惮地成为了罪人。
这里只有机器人存在,只不过被分为了两种,一种是用镁合金和精细的芯片做成的,一种是由几十万亿个细胞和几十升水组成的。这些机器人都在按固定的程序工作,工作内容也都是一些索然无味的事情。
皮鞋踩在花岗岩砖上的声音回响在街道中,旁边空屋上挂着的标牌因风而碰撞在门上的声响也异常清晰。你可以在这里轻松洞察到一切动静,因为这里实在是太安静了,在这待得越久,你就会越来越敏锐。
皮鞋踩下的声音响了1258次,到1259次的时候才到达水务公司的大门。今天那锈迹斑斑的铁门上多了一道划痕。
机器人A说我来得太晚了,它要扣我的工资。明明来得早还是晚,需要工作的时候永远都只有那么一点,我想我就算睡完午觉之后再来也一定能轻松完成工作。既然如此,遵循这毫无意义的规矩有什么意义呢?我就像在等一个会持续亮一天的红灯,明明马路上从未驶过一辆车。机器人B说我的帽子和夹克非常难看,比以往都要难看,可它从来没有一次觉得我的装扮好看过。这只帽子是十元店里随便拿的,而这夹克甚至是两年前在我新租的房子里捡到的,我从来不认为会让人觉得好看。机器人B总是在观察我的外表并加以评价,在它眼里,我的设定变成“丑陋”之后就可以平息它的愤怒和不满,因为在工作上我的能力是高于它的,能接到的活更多,所以这份嫉妒或许需要有地方发泄。
我没法再清楚地数我的皮鞋响了多少次,公司里的嘈杂声让我的大脑无法思考,机器人齿轮转动的声音,刺耳又冰冷。对此我已经习惯了,毕竟机器人是不会在意你在想什么的,它们只会在意你今天穿了什么衣服以及你做了多少工作。
京子将插进锁中的钥匙转了六圈,才打开自己家那布满红绣的防盗门,如果沐恩出门了的话,她不可能反锁得了门,而她也并没有拿走备用钥匙。京子开门走进屋内后,在客厅环顾四周,发现餐桌上方的玻璃吊饰在缓缓摇晃。
“出来吧。”
沐恩扒开厨房的门帘,微微探出头来,与京子互相对视,微微上弯的嘴角显露出她的俏皮。
“被你发现了。”
“我不在家的期间,有什么可疑的人在这附近吗?”
“并没有。”沐恩的回答中掺杂着一丝笑意,对此京子感到疑惑。
“那你为什么要把门反锁?”
“大概类似于小孩子的恶作剧,为了引起大人的注意。”
“你知道我为了找到备用钥匙藏在哪花了多久时间吗?”说到备用钥匙,京子自己都不记得将它藏在哪了,毕竟她没想到真的会有用上的一天。
“毕竟我一个人在家真的好无聊...只能帮你做点家务,但做完之后什么也干不了,只能做出这种小学生的把戏,然后盼望着你回家。”
“在这里生活你得学会忍受无聊。”京子虽然冷冷地说出了这句话,但还是给予了沐恩拥抱。
“是那样吗?”沐恩的手在京子背上摩挲着,“京子小姐大概很清楚这个社会吧。”
“按理来说,超级机器人应该要比我更懂。”
“又在说这种话。”
窗外的遮阳棚传来有节奏的滴答声,声音渐渐变快、变密集,最终所有只能在宁静中感知到的动静都被其所掩盖,京子不再能听见沐恩细微的呼吸声、手指摩擦衣服的声音和冰箱的嗡鸣,一切都被嘈杂的雨声杀死了。
沐恩松开了京子,缓缓走到那天晚上的那扇窗户前。她将右手伸出去,拦下了几滴可怜的雨水,凑近观察着。京子也走到一旁,看着沐恩手中已经破裂的雨滴。
“京子小姐,你是不是直到现在还是没有相信我是一个有感情的机器人?”
一切声音都被嘈杂的雨声杀死了。
“你怎么不说话?”沐恩敲了敲京子的脑壳。
“不是相不相信的问题...你是一个人造机器人,现有的技术还远远做不到可以创造出真正的情感。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不管多么真实,终究都只能是模拟出来的。”
“那为什么京子小姐会将我留在身边呢?”
沐恩的睫毛在光线中微微颤动,眼底还残留着一丝微妙的情绪碎片。屋外的雨声宛如时间的呼吸,急促而无力。
“因为你......”京子的话语哽在喉咙,就像被沐恩的手掌拦下的雨滴那样。沐恩察觉到京子有些为难,主动中断了这个话题。
“我不知道为什么,猜到了这个时候会下雨。”沐恩的手上又接住了几滴雨,破开的雨水沿着掌纹流向四面八方,像是比例极其微小的河流,“一想到真的下雨了,我就伤心得不行。”京子才发现那不是雨水,而是人造泪腺中流出的,难辨真假的眼泪。
今天的月亮是圆的,它伪装成了夜晚的太阳。夜晚没有白天刺耳的噪音,我可以独自走在桥边数自己皮鞋踩下的次数,这时候的月光似乎比阳光更炽热。
走到桥尽头,马路旁矗立着一栋外表为巧克力色的西式别墅,那样式像是上个世纪的建筑。进入别墅的庭院,在潮湿的石板步道上走了十步后,我按下门铃,门铃并没有反应,看起来坏了很久了,接着我敲了门,然而也理所当然的没人来开门。我失望地离开,继续在昏暗孤寂的人行道上行走。
马路似乎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因为我还没在这里见过汽车,就连摩托车和自行车也没见过。不如说这里的一切都没有存在的必要了,马路以及我正在行走的这条人行道,还有那栋空荡荡的别墅,都没有发挥出本身的价值,仿佛那些都是舞台剧中只拥有虚假外表的背景。
经过的房屋全都没有亮灯,只有微薄的路灯在黑暗中挣扎着,抑制着黑夜的呼吸。但是呼吸声还是太吵闹了,飞蛾撞击路灯的声音、撕开夜空的银河、清脆的蝉鸣、波光粼粼的河面,太吵了,人类的声音已经消失不见了。
5月30日,月圆之夜,5890步。
“雨令你感到厌恶吗?”
“并不是。我只是想起了一段梦境,梦里也下着和现在一样大的雨,我忘了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我在梦里哭得很惨。”沐恩的鼻涕流到了上嘴唇。
虽然没有问出口,但京子觉得沐恩哭泣的原因大概和那天晚上相似。一定是某个混蛋伤了沐恩的心,就像京子曾经对待沐恩那样——冷漠与轻视。可笑的是,京子能想到的混蛋只有自己。
“那个梦里,我有没有出现?”京子假装成随口一问。
“好像有。”
但也许,选择当混蛋才是明智的选择,京子明显已经是一个会把机器人当作心灵慰藉的蠢货了。
“好吧...你觉得什么事情可以让你开心?”
“也许是...京子小姐像母亲那样,亲昵地亲吻我的额头这种事。”
京子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拨开沐恩额头前的刘海,将双唇轻轻贴在了上面。京子脸颊两侧的头发挡住了沐恩的眼睛,为了不显得生硬,她将双手伸向沐恩的颈后环抱着,尽量表现出亲昵的感觉。但事实是,这让她看起来很笨拙。
“呃...京子小姐这个方式不太像是母亲,更像是......”沐恩撩开京子的头发,看着京子错乱的眼神,“...没什么,我很开心。”
听见沐恩的笑声,京子松了一口气,“希望下次下雨,你能拥有和现在一样的心情。”
“那拜托下次也做出一样的事啦。”
我终于发现了一扇亮着的窗户,它位于一栋破旧公寓的二楼,其中时不时闪过人影。那个屋主看起来是在不停地来回走动。公寓前院的大门是被锁住的,不知道在防什么,如果真的有盗贼的话,大概也很难有效率地在这渺无人迹的城市中找到人家。我在这周围晃了快八分钟,最终在一处被灌木丛遮掩的地方找到了后门,而且门大大方方地开着,似乎觉得不可能有人会找到那。
楼道内部被各种阴湿的植物入侵了,手电筒照到的每一处都是醒目又瘆人的绿色,每一级台阶都铺满了苔藓,墙面的瓷砖被蓝藻所覆盖,传来明显的腥味。爬上二楼后发现,茂盛的常春藤从围栏外伸了进来,死死地抓住这栋脆弱的建筑,我感觉再走几步就会塌方。那唯一亮着的单间的门没有关。
老人并未发觉到有人在靠近他,直到我拿起木桌上的雕塑开始端详,他才惊讶地发现有一个外人若无其事地走进了他的家。
“这破地方可没什么能抢的。”老人警觉的眼神中透露着无力,似乎清楚自己的身体无法和青年人抗衡。
“你误会了,我是来和你交朋友的。”
老人放下紧抱的双臂,从我手中抢过雕塑。“怪人我见过不少,但他们从来不会和我交朋友。”
“那雕塑是?”
“我妻子是个雕塑家,她留下的。”
“她死了?”
“自己从楼上跳下去摔死了。”他布满皱纹的手轻轻在雕塑上擦拭着。
那雕塑已经有些腐朽,但能看出作者对它下了不少功夫。一个孕妇的肚子上插着一把月形镰刀,下体伸出来一只婴儿的脚。
“为什么?”
“她是个疯子,你没法解释一个疯子为什么要杀死自己。这个雕塑,很恶心吧?出自疯子之手。”老人将雕塑放回桌子,开始在床边游走。
“你在找什么?”
“她的戒指。”老人叹了一口气,“我找了一个下午。”
“也许被小偷拿走了,因为像我这样的人随随便便就能进来。”
“除你以外没人会特地找上这种地方。”老人戏谑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帮你找吧。”
“罢了,这么小的屋子我已经翻遍了,在的话早就找到了,估计是我在外面弄丢了。”他摇摇头,走到窗边,看着空无一物的黑色,试图让我以为他的思绪已经转移到了别处。
“老头,别太轻易相信自己的观察力,我看你至少有70岁了,也许那枚戒指就放在很显眼的地方。”
“你见过哪个70岁的老头像我讲话这么利索?”
“这么说...你的妻子大概不是疯子,因为她只是老了,你还没有。”
“若我不是她丈夫,倒是会信。”老人苦笑一声。
“那你和我说说,你的妻子到底为什么会自杀?”
当我第二次提问,老人拿来一把矮凳,饶有兴致地坐在我跟前,“作家、音乐家、画家、雕塑家......这些搞艺术的都是群怪胎,怪胎总是会把一些事情想得极端,从他们的作品里也能看出来,不是宣扬性、死亡与扭曲的爱,就是打打杀杀。不过正因为极端,才适合当艺术家。”
“你想说什么?”
“他们太清醒了,他们能比普通人更快地认识到这个世界的缺陷。”老人的目光定格在她妻子的雕塑上,“她受不了世界的寂静,所以自杀了。”
“‘受不了世界的寂静’是什么意思?”
“你好像从刚才开始就不停地在提问。”
我不想向老人解释原因——因为我拼命地想了解人们的事情,寻找他们的踪迹、观察他们是怎么生活在这个城市里的......这样的事情才能让我在这个安静的城市里喘息。而我觉得他所说的“世界的寂静”,有可能和我想的一样。
“也罢,一个人在这生活久了我也确实想多讲话。”老人清了清嗓子,继续说着,“我的妻子,她很喜欢雨。”
“为什么?”
京子昨天好不容易才在水务公司预约到人,今天总算能解决掉自己家那水管该死的毛病了。不过令京子费解的是,在这座人少得诡异的空城里,坏掉的水管对他们来说应该是炙手可热的东西,而面对京子的预约,却硬是拖了两三天。也可能水务公司的人少得比修理厂还可怜。
这些天,京子出去试图找了工作,但一无所获。原本能在修理厂工作已经算是走运了,工资不至于会让人饿死在寒冷的街头,而现在她不知道自己这份修机器的能力还能在哪派上用场。其他的行业更是一片灰暗,因为这座城市被无数比人类聪明得多的机器人给占领了,修理厂能给这些机器派上一点用场,所以才能勉强存活下来。而其他的工厂可不这么幸运,毕竟在这个时代,没有什么工作是机器做不了的,为数不多能让人做的工作就是修机器,然后让这些修好的机器去做人的工作。但也仅限于那些制造成本低、做工廉价的低级机器人了,因为修机器这件事机器人也能轻松胜任。
找不到工作在这里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毕竟乞丐都没有能够乞讨的对象。机器人可没有同情心。
“京子小姐,可以再拜托你吗?”沐恩笑嘻嘻地看着京子。
窗外的世界非常模糊,巨大的雨滴落在窗台上溅起的水花打在窗户上,很有电影质感。街道像是糊上了一块会扭动的马赛克,密集交叉的雨水和朦胧的水雾虚弱了距离感,感觉那根十米外的电线杆像是离自己有二三十米远。这场雨比昨天的还要大得多。
“可你现在看起来很开心。”
听到这话,沐恩撅起嘴唇,用眼神告诉京子“我现在不开心了”,京子假装没有看到,将脸埋进手臂。沐恩哼了一声,安静了不到三十秒,然后京子听见沐恩悄悄坐到了她旁边的椅子上。
“说话不算话。”
“我可没和你做过那种约定。”
沐恩没有像京子预料中那样继续缠着自己,而是陷入一段不自然的沉默,这有点不像她。京子途中还担心她是否真的难过了起来,偷偷瞟了一眼,然而并没有,但也不像是开心的样子。
“京子小姐,你昨天有问过我是不是讨厌下雨吧?”
“你说你并不讨厌。”
“嗯,倒不如说我很喜欢下雨。”
“为什么?”
“因为下雨的时候,世界喧嚣了起来,乏味的日常仿佛被大雨杀死了一般。”
老人说,“我妻子是这么说的,很荒唐吧?”
“我不这么觉得。我刚才才意识到,我之所以会来到这种地方和你这个孤独的老人聊天,就是因为这里太安静了。”
老人看我的眼神中有了一丝变化,我不想描述那种神态,因为它给了我一种略带轻蔑的感觉。
“虽然从你进来的那一刻我就这么觉得了,你可能和我说的那些艺术家是同一类人。”没等我问原因,老人就已经回答了,“怪胎。”
也许他说的没错。我的性格、思想、习惯、兴趣,都和周围的人不太一样。不论是在水务公司的时候,还是在街上漫步的时候,我都觉得自己异于这个世界。
“你难道不属于怪胎吗?”
“也许我是有点怪,但我和你们这类人有本质上的区别。”这次老人并未给出后续的答案,“我不打算和真怪胎交朋友,你走吧。”
老人说着就把我推出去,关上了门。我以为可以和他交朋友,毕竟他不是那种会和怪胎结婚的人吗?我没有继续思考的余地,只能离开。
微弱的月光正好照射进了狭小的楼道,习惯了观察四周的我并没有放过那个奇怪的闪光,它藏在角落里。我从风衣的口袋里拿出手电筒,对准那个角落,手电筒发出滋滋的怪声,然后我逐渐认清那个东西的轮廓。
金色的花瓣、花蕊层次分明,其中掺杂着明度不太适合的银色,细致的纹路从上延伸到下,仿佛是那几朵花的根部。那是一枚戒指。
用两根手指捏起来后,比我想象中的黄金要轻盈许多,不管如何端详,这都不像是这个时代的人会佩戴的饰品。但是怪胎可能会喜欢。
我原路返回,一路又重新看了一次那些令人背脊发凉的丑陋植物。在我敲了第五次门之后,老人才把门打开,他似乎已经准备好了用各种不好听的词汇将我痛骂回去。但他看见了我手上拿着的东西。
“这是我在楼道里捡到的,我正在寻找看起来像是失主的人。”我正打算半开玩笑地将戒指递给他,但他提前打断了我。
“你要多少钱?”
“我并没打算向你要钱。”
“我懂了,”老人把半开的门全部打开,双臂交叉在胸前,以一种怨恨的模样直勾勾地瞪着我,“因为我刚才把你赶出去了,所以你打算来好好羞辱我一顿。”
“并不是。”
“跟你说实话,黄金比你想象中的要贵。别看现在的世界已经被各种破铜烂铁给占据了,但黄金的价值依然没有下降。如果你现在就给我,我卖出去的时候可以多给你一些分成。”
“...卖出去?这不是你妻子的戒指吗?你说你苦苦找了一个下午。”
“我是说过这话。”
“那你怎么舍得将你妻子的遗物卖出去?”
“我就知道,你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怪胎。”老人叹了口气,“这枚戒指不管是谁的,到了饭都吃不起的时候,都只是单纯的现金罢了。不管是它那精细的做工还是主人留下的痕迹,都没有任何价值,它只是一小块像戒指的黄金而已。”
看到他为找不到妻子的戒指而露出忧郁的表情的时候,我对他产生了同情。而我天真地以为这个人生快要走到尽头的人也会同情我,成为一个为数不多可以理解我心情的人。被同情也许是件可悲的事,但在这座城市里,连这种可悲的事也成为了奢望。
“我知道你们这群人在想什么。‘这里太安静了’...对吧?我妻子也是因为这个愚蠢的理由死掉的。”,“也不是理解不了你们,这里确实安静得太诡异了,我们都不得不习惯孤独,但是这些在金钱和生存面前都是小事。你们明明在这生活了这么久,为什么依旧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一样,弄不清楚什么才是最重要的呢?”
“你不爱你的妻子吗?”
“...我就知道不该和你废话。戒指到底给不给我?”老人的脸逐渐有些扭曲。
“按你的道理来说,在我捡到这枚戒指的时候就会离开了,因为自己卖出去可以有十成的收益。我会来到这里,并不是想向你要钱,也不是想羞辱你,而是觉得你很爱你的妻子,会因为找不到戒指而伤透了心。如果我们都只是一心想着生存,那你永远也得不到这枚戒指。”
“说得挺有道理,那你等我一下。”老人说着走回屋内,接着过了十五秒左右又走了出来。“认识这个吗?”他手上拿着一个酒瓶,表面有着一串用大写英文字母写出来的“爱尔兰威士忌”。里面是空的。
“威士忌?”
“去你妈的,死怪胎。”
这是我清晰听见的最后一句话,因为在那之后,我左边的眉心传来一股要裂开的剧痛,空中飞散着破裂的玻璃碎片,并且散发着开封放了几个月的酒的恶臭。痛觉一开始并不强烈,但在我失去平衡倒在地上后不久,就伴随着被开水浇灌般的灼热一起涌上感官。
“......区别。”
手背和指缝传来湿润粘稠的触感,不用想也知道那是我的血,但是血的温度和我预想中的大相径庭,不是象征着生命的温暖,而是残忍无情地告诉你“你正在流血”的冷酷。我的身体逐渐感受不出温度。
后来我才回想起他当时说了什么。
“这就是我们之间的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