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經很深了。
樓道裏偶爾有風穿過,帶著一點涼意,吹得感應燈忽明忽暗。
老張站在陳小姐家門口,手裏捏著那把鑰匙。
鑰匙是他上次撿到的。
那天陳小姐下樓扔垃圾,鑰匙串從她指間滑落,掉在地上。她沒註意。他彎腰撿起時,心跳得幾乎要炸開。
他本該還回去。
可他沒有。
第一次,是試探。
第二次,是確認。
再後來——就成了習慣。
他知道她今晚不在。
她最近常帶男人回家,但今天下午,他看見她一個人出門,穿得精致,妝容得體,像是要去赴一場早就安排好的約會。
他算準了時間。
門鎖“哢嗒”一聲,很輕。
在安靜的樓道裏,卻清晰得刺耳。
屋裏沒開燈。
空氣裏是她常用的那股淡香,混著洗衣液的味道。
老張反手關上門,胸口起伏得厲害。
他沒有開燈。
月光從窗簾縫裏漏進來,剛好夠看清屋裏的輪廓。
他先去了臥室。
床鋪整齊,卻帶著明顯被人使用過的痕跡。他坐到床邊,手指不自覺地在床單上摩挲,動作小心翼翼。
那是她睡過的地方。
他慢慢躺下,把臉側過去,埋進枕頭裏,深吸了一口氣。
那股味道讓他頭皮發緊,整個人像被什麽點燃。
閉上眼睛時,腦子裏全是她——
她走路時腰線輕微的擺動;
她笑起來時眼尾那點不經意的彎;
還有在樓道裏偶爾擦肩而過時,她身上掠過的那一瞬香。
他有家暴的前科,脾氣暴躁,鄰居見了都繞著走。
可對著她,他連聲音都不敢放大。
他只敢這樣。
偷偷地。
躲在暗處。
他在床上躺了很久,才起身,走向衣櫃。
櫃門被拉開。
她的衣服掛得整整齊齊。
他伸手,取下一件睡裙。
布料柔軟,貼著掌心。
他把臉埋進去,呼吸逐漸失了節奏。
就在這時——
門外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老張整個人僵住。
心臟像是被人猛地攥緊。
是她。
她回來了。
他腦子一片空白,幾乎是本能地鉆進衣櫃,把門帶上,只留下一條細縫。
幾乎同時,客廳的燈亮了。
高跟鞋的聲音在地板上響起,一下一下。
接著,是另一道腳步聲。
男人的。
低沈,帶著笑意。
“今天怎麽這麽急?”
男人問。
陳小姐的聲音有點啞:“不想等了。”
老張透過那條縫,看見他們進了臥室。
燈沒開全,只留了一盞床頭燈。
光線昏黃。
陳小姐站在鏡子前,被男人從身後攬住。
男人個子很高,西裝合身,看起來像那種習慣發號施令的人。
他低頭貼近她的頸側:“妳今天真香。”
她沒有躲。
動作熟練得刺眼。
老張的呼吸卡在喉嚨裏。
他想移開視線,卻發現自己根本做不到。
男人把她轉過來,托住她,將她壓在衣櫃門上。
隔著一層薄薄的木板。
櫃門輕輕震了一下。
她的背貼著門板,頭發散下來,掃過那道縫隙。
男人的動作帶著明顯的占有意味,節奏熟稔而急切。
她的呼吸聲從喉嚨裏溢出來,低低的,斷斷續續。
老張的手指死死攥著衣櫃裏的衣服,指節發白。
他看見了一切。
很快,男人把她帶到床上。
衣服一件一件落在地板上。
床開始晃動。
床頭撞在墻上,一下一下。
聲音清晰得殘忍。
衣櫃門也跟著輕輕發顫。
老張額頭抵在門板上,汗順著鬢角往下淌。
他咬緊牙關,一點聲音都不敢出。
只能看。
看著她在別人懷裏失控。
看著她閉著眼,嘴唇微張,臉上是他從未見過的表情。
那種表情讓他嫉妒得發瘋。
也讓他渾身發熱。
他下意識地用力按住自己,呼吸徹底亂了。
他恨不得沖出去,把那個男人拖走。
可他不能。
他只能躲在黑暗裏。
像個偷看的懦夫。
一切結束得很突然。
房間裏只剩下粗重的呼吸。
男人起身,進了浴室。
水聲響起。
陳小姐躺在床上,沒有動。
過了一會兒,男人穿好衣服出來,在她額頭落下一個敷衍的吻。
“下次再約。”
門關上了。
屋子徹底安靜。
陳小姐慢慢坐起身。
頭發亂著,臉上的潮紅還沒褪盡。
她什麽都沒穿,直接走進浴室。
水聲再次響起。
老張在衣櫃裏等了很久。
確認男人真的走了,確認水聲穩定。
然後——
他推開櫃門。
幾乎是沖了出去。
浴室的門沒鎖。
水汽彌漫。
陳小姐背對著門站著。
水順著她的背往下流,輪廓在霧氣裏模糊又清晰。
老張站在門口,眼睛發紅,呼吸急促。
她察覺到動靜,轉過頭。
那一瞬間,她楞住了。
“……妳?”
聲音帶著驚愕。
卻沒有尖叫。
老張沒說話,走進去,關上門。
她下意識後退一步,背抵上墻。
水還在流。
“妳怎麽進來的?”
聲音發抖,卻不完全是恐懼。
老張還是沒說話。
他伸手關掉水,然後一把抱住她。
力道很大,幾乎是掐著她的腰。
她掙了一下:“放開——”
話沒說完。
他的動作粗暴而失控,把她壓在墻上。
沒有溫柔,沒有試探,只有壓抑太久後的爆發。
她的手在半空停了一下,最終垂下來。
沒有再反抗。
水珠濺得到處都是。
他的衣服很快濕透。
一切發生得太快,也太亂。
事後,水聲再次響起。
陳小姐背對著他站著。
老張站在浴室裏,濕透的衣服貼在身上。
看著她的背影,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麽。
她沒有回頭,只是平靜地說了一句:
“妳走吧。”
沒有質問。
沒有哭鬧。
老張的手指動了動,想碰她,又縮回去。
他轉身離開。
門在身後關上。
浴室裏只剩下水聲。
陳小姐慢慢蹲下,抱緊膝蓋。
水很熱,可她還是輕輕抖了一下。
——
那之後,老張像是著了魔。
他覺得她沒報警、沒尖叫、沒把他趕出去,就代表默認。
代表她也需要。
他開始更頻繁地用那把鑰匙。
白天溜進去聞她的衣服,
晚上站在床邊看她睡覺。
他甚至開始幻想——
她會接受他,會跟他在一起。
他會“保護”她,不讓別的男人再靠近。
他覺得自己配得上。
——
這一晚,他又來了。
提前躲進床底。
灰塵嗆人,空間狹窄,他卻躺得心安理得。
他算好時間。
等她回來。
等她洗澡。
等她上床。
他堅信這一次也不會被拒絕。
鑰匙聲很快響起。
高跟鞋。
還有男人的笑,帶著酒氣。
是李董。
他們一進門就黏在一起。
低聲的調笑,曖昧的觸碰。
很快進了臥室。
燈沒開全,只留了床頭燈。
床的重量壓下去,床單被扯亂。
空氣裏的節奏很快變了。
老張躲在床底,貼著地板,眼睛死死盯著床沿。
床單的邊緣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他本該等他們結束。
可上一次的“成功”給了他錯覺。
就在男人的呼吸變得急促的時候——
老張從床底爬了出來。
動作笨拙,卻突然。
床邊多了一道影子。
李董楞了一下。
陳小姐睜開眼,看見老張站在那裏。
她尖叫了一聲。
短促,卻刺耳。
李董滾到一旁,褲子都沒整理好。
“妳他媽誰?!”
老張沒理他,只盯著陳小姐。
像在看屬於自己的東西。
李董註意到她的反應——
她沒有立刻喊人,而是往後縮了一下。
他立刻明白了。
“賤貨!妳他媽還藏男人?!”
他擡手就是一巴掌。
清脆的一聲。
陳小姐的頭偏過去,臉迅速腫起來。
她捂著臉,沒有哭。
李董喘著粗氣,指著老張:“這是誰?!”
老張上前,一把抓住李董的衣領。
“滾出去!”
聲音像野獸。
他把李董拖到門口,推了出去。
門“砰”地關上。
屋裏只剩下他們。
老張轉過身,臉上掛著得意的笑。
他坐到她身邊,伸手想碰她的臉。
“疼不疼?”
陳小姐躲開了。
他不在意,繼續說:
“我會保護妳。”
“我想娶妳。”
他說著,伸手去拉她。
陳小姐站起身,裹緊被子,背對著他。
“妳知道那個人給我多少錢嗎?”
她的聲音冷得像冰。
“妳能給我什麽?窮光蛋。”
老張的笑僵住。
“妳還想憑妳那點東西幹我一輩子?”
這句話像刀。
老張的臉瞬間變了。
反手一巴掌。
比剛才更狠。
陳小姐嘴角滲出血。
她看著他。
老張喘著粗氣:“我為什麽離婚?因為我會打人。”
他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拖下床。
扔在地上。
她蜷縮著。
他踹了她一腳。
不重,卻疼。
然後吐了口口水。
“婊子。”
他轉身離開。
門被摔上。
屋子安靜下來。
陳小姐倒在地上,臉貼著冰冷的地板。
紅腫的臉,嘴角的血,混著口水。
她沒有立刻哭出聲。
只是眼睛慢慢濕了。
不是因為疼。
而是她終於意識到——
她就是這樣的人。
一個可以被扇耳光、被踹、被吐口水的人。
一個隨時可以被使用、被丟棄的存在。
她蜷得更緊。
淚水無聲地往下流。
門外傳來模糊的腳步聲。
她沒力氣擡頭。
也沒力氣去開門。
她只是躺在那裏。
等著一切過去。
卻心裏清楚——
什麽都不會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