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四章

作者:辻垣内智叶
更新时间:2026-01-08 15:34
点击:121
章节字数:3700

举报章节
选择正文字体:

暮色渐沉,公园长椅的寒气顺着衣缝往上钻,冻得若麦指尖发麻。她烦躁地踢着脚下的枯叶,最初的怒火被晚风浇熄,只剩下疲惫的余烬。她瞥了一眼旁边的塑料袋,里面是那个有点扎眼的,没送出去的面包。


“……这叫什么事啊。”她扯了扯嘴角,“平时看着呆呆的,怎么偏偏今天疯起来……哪怕等吃饱了再闹别扭也行啊……”


“真是……蠢透了。”她仰头骂了一句,不知是在骂那怪物,还是在骂自己。冷静下来想想,事出必有因,只不过是某种她暂时无法理解的、属于它的逻辑。


可触碰的底线就是底线。粘腻的触感、吸盘吸附皮肤的刺痛、被死死缠绕的窒息感记忆犹新,现在想起来,手臂还在不受控地微微发抖。


不能因为它平时温顺,就放任这种近乎攻击的行为。这是确立边界,是在教它“什么不能做”。她一遍遍在心里这样说服自己,但是……


那句“今天没有吃的了,怪物”,是不是说得太重了?


“但现在回去,也太丢脸了。”她梗着脖子,摸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犹豫了半天,最终按下了海铃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她脸上立刻堆起惯有的、略显浮夸的笑容。


“海子~救救喵梦亲啦!邻居不知道在搞什么,吵得我没法睡觉,收留我一晚好不好?就一晚!拜~托~了~”


电话那头,海铃的声音毫无波澜,“祐天寺同学,论噪音,你在家练习电鼓,‘剁菜板’的功力也不遑多让。彼此容忍一下吧。”


“我那是在白天!而且我现在都乖乖去排练室练了!”若麦立刻反驳,“你这种弹不响的贝斯手,肯定理解不了我们鼓手~”


“抱歉,不方便。”海铃不为所动,拒绝得干脆利落,“宿舍小,没空位。而且,这件事太突然,我没有和人同住的心理准备。”


“哈?‘心理准备’?”若麦的音调徒然拔高,差点从长椅上弹起来,“我们都认识这么久了,住一晚还需要这个?你不也突然来过我宿舍堵门?”


“……我发了短信。”


“人都到楼下才发短信,形式主义!”


海铃叹气,将话题拉回正轨,“总之,我希望祐天寺同学能学会规划。我厌恶一切计划外的干扰。”


“都说是紧急情况了,怎么规划?”若麦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语气带上几分焦躁,“我都主动求助了,不就说明我正在困扰吗?海子就完全不担心我吗?我们不是与乐队生死与共的命运共同体吗?不是一起发过誓的吗?”


电话那头突然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是发誓了。”海铃的声音沉了下去,“但,是丰川同学先毁约的。所以,我需要重新思考乐队成员之间的关系。”


若麦瞬间哑然。祥子的名字像一道灼痛的旧疤,横亘在两人之间。


“……事务所的信,你应该收到了吧?”话锋一转,海铃的语气柔和了些,“祐天寺同学也不必太过担心。我仍在为我们共同的乐队事务奔波,没有放弃。我也与你一样,想要相信丰川同学。所以对信的内容,保持沉默就好。”


若麦嘴角扯出一丝苦笑。保持沉默?她没来得及看就变成废纸了,除了沉默还能怎样。


“若麦,”海铃忽然叫她的名字,不再是疏离的 “祐天寺同学”,语气认真起来,“Layer前辈告诉我,假期里你周边的公寓基本全空着,根本不存在什么‘邻居吵闹’。你究竟在躲什么?”


谎言被轻易戳破。若麦握紧了手机,良久才低声恳求,“……我只是需要借住一晚。”


“为什么不能直说?”海铃叹了口气,带着一种了然的无奈,“我们之间,还需要用谎言来铺垫吗?你究竟在恐惧什么?我们的关系,不足以成为你的锚点吗?”


“那件事,你帮不上忙……我也不想牵连你。”若麦的声音有些发紧,“如果我直接说‘我遇到麻烦了,需要帮助’,你一定会追问到底,然后冷静地分析利弊,不是吗?”


“是的。”海铃坦然承认,“我需要为我自己负责,这也是对他人负责。我需要知道真相,才能判断该如何帮忙。这不代表我不愿帮你。只要你需要,我就在这里。但我需要你的信任。”


“所以,我能去吗?即便我现在什么都不说。”若麦几乎是孤注一掷地问,带着最后的期待。


短暂的寂静后,传来海铃坚定的回答,“抱歉,不行。不是不想帮你,而是我觉得,你现在需要的不是逃避。”


“我……”真相涌到嘴边,又被若麦死死咽了回去,只剩下克制的喘气声,在空旷的公园里显得格外清晰。


“看吧。”海铃的声音带着了然,“你连真相都不愿告诉我,却希望我无条件地接纳你的逃避。若麦,这不公平。”


若麦垂下头,无言以对。


“去找初华吧。”海铃最后轻声说,“我不是那个能被排除在外,还毫无芥蒂接纳一切的人。但我会等你坦白,就像我仍在等丰川同学给我们一个答案一样。”


电话挂断,忙音响起。若麦缓缓放下手机,屏幕的光亮彻底熄灭在暮色中。


……


初华开门时微微一怔,她很快展露了那抹熟悉的温柔笑意,侧身让出通道,“小若麦?快进来吧,外面很冷吧?怎么会这么晚过来?”


若麦走进客厅,目光不自觉地扫过四周。成对的马克杯并排摆在茶几上,门口放着另一双款式与初华相似的拖鞋,沙发边的茶几上摊着乐谱与舞台剧本,纸页上还留着祥子的批注。时间仿佛停滞在祥子离开的那一刻。


“谢谢初子收留我。”若麦在沙发上坐下,声音沙哑,“我……能和初子聊聊天吗?”


初华端着热水走来,杯沿升起袅袅白雾。她在若麦身旁坐下,“是和小祥有关的事吧?”


若麦猛地抬起头,瞳孔一缩,脸上写满了被戳穿心思的无措与惊讶。


“因为除了她,若麦好像很少主动来找我呢。”初华苦笑着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这些天我总是在想,如果当时能更理解小祥,能多问一句她真正想要什么,是不是就能留住她了……”


“这不是你的错。”若麦突然打断,声音有些发涩,“祥子从来不愿示弱,总是用强硬掩盖真心,还要求大家无条件支持她的决定。初子很温柔,所以支持她的想法,并没有错,是那家伙太固执,什么都不肯说。”


初华望向那只属于祥子的空马克杯,眼神里满是落寞,“可我和乐队,还是伤害了她。”


“她选择玩消失,是她自己的决定。”若麦声音渐渐低下去,“说到底,我们都自以为是,口是心非。她做她认为对的事,我做我觉得该做的事。我……其实也不懂她到底在想什么。”


“那你后悔了吗?”初华突然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望进若麦眼底,带着不容闪躲的认真,“坚持了自己的想法,表面上站在了小祥的对立面,实际上却……戳中了她的心声。小若麦,为什么深夜来找我?”


若麦张了张嘴,话语卡在喉间。


“不要放弃啊,小若麦。”初华的语气软了下来,伸手轻轻握住若麦冰凉的手指,“如果你都动摇了,就没人能理解小祥了。她总是这样,明明自己也很痛苦,却还要勉强自己,把所有情绪都藏起来。”


初华的脸上写满愧疚,身子微微发颤,“我常常因为不知道怎样对她才是最好的,而犹豫不决……但那样是不行的。必须更主动地去感知小祥的真实感受,不及时行动起来,是无法让她幸福的。”


“初子,你……?”若麦诧异地睁大眼睛,“‘让她幸福’?我们的话题已经进展到这步了吗?现在首要的是把人找回来吧?”


初华眼神慌乱,手一颤,热水从杯中溅出,在茶几上晕开深色的水渍,“诶?原、原来没有吗?我还以为……”


“难怪你们明明住在一起,你却还是不懂她的本心。”若麦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人都不见了,还想着什么带来幸福,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啊?”


“呜……我只是想帮上小祥的忙……”初华的声音越来越小,像做错事的孩子般低下头,“可我不知该怎么做……说到底……我其实并不知道小祥究竟需要什么……只能把对她的思念写成歌词,希望等她回来的时候,能唱给她听……”


“不,”若麦突然捏了捏鼻梁,深吸一口气将水杯放回茶几,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我现在不想听歌词的细节。”


初华眨了眨眼睛,困惑地歪着头,“小若麦?”


“告诉我,初子。”若麦转过身,声音里透着深深的疲惫,“你是怎么坚持下去的?老实说,那家伙任性又麻烦,仗着自己有点才华和人脉就对我们指手画脚,稍微得意一点,老天爷就会给她点颜色看看,让她不断受伤。受伤了也只会逞强,实在撑不住了,就只会沉默地躲起来……为什么你还能这样相信她、爱着她?”


初华静静地注视着若麦,眼神清澈如水。良久,她忽然轻轻笑了,唇角弯起温柔的弧度,“小若麦,其实只是想让我说给你听吧?因为你心里比谁都清楚,小祥的固执和逞强,从来都不是为了自己。她是真的想要承担起我们所有人未来,承接我们余下的人生,真心希望我们都能幸福,只是……方式太笨拙了。”


她的声音里裹着淡淡的怀念,又染上几分怜惜,“这样的方式,伤害了自己,也伤害了每一个在乎她的人。可那绝不是她的本意。”


“小祥,从来都是个温柔的好孩子。这一点,我从未怀疑过。”


若麦挑了挑眉,带着几分戏谑打量初华,“你这个发言,怎么像个长辈在说教?”


“诶……没有吧……?”初华眼神闪烁,有些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不过,谢谢。”若麦终于放松了紧绷的肩膀,顺势靠在初华肩头,“听你这么说,我果然还是好气啊。这种自以为是的小章鱼,就得把她找回来,狠狠说教一番,让她明白大家的心意……”


“小……章鱼……?”初华小心翼翼地问,眼里满是期待,“小若麦,你知道小祥在哪吗?”


“不知道呢~”若麦突然扬起标志性的浮夸笑容,她猛地扑过去环住初华的脖颈,把脸埋在她肩头深深吸气,“说不定在哪个漆黑的角落饿肚子呢~先不管这个~难得来初子家里,我们今晚开睡衣派对吧!嘻嘻~初子身上软软的~暖暖的~让我来欣赏一下你写的歌词吧~”


初华的脸瞬间染上绯红,手忙脚乱地想推开像八爪鱼一样缠上来的若麦,“诶……明天还有mujica的活动哦?我们不早点睡吗?”



我要打赏

打赏请先登录

粉丝排行

您目前的粉丝值是:-
排行是:-
打赏动态 更多
  • 还没有打赏记录
没有找到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