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8 帷幕

入口处的银铂发少女望着归来的四名学生，红色的眸眼停留在娜塔夏身上，张嘴吸了一口气，欲言又止。

棕色眼眸对上那双透出关切的红色眸眼，娜塔夏扭头别开视线。

只是点狼狈，她跟其他人都没事，伊诺薇 松了一口气，转身去通知辛西娅老师。

娜塔夏望着天色，北地深秋的晨光来得很晚，清晨时份进去迷宫，现在出来已经接近黎明，灰暗的天空有些微弱的晨光，自己已经在迷宫待了超过一整天。

蓝色制服的学生负责指挥红色制服的学生，娜塔夏跟上穿着露娜蓝制服的伊诺薇 。

医务室的卡莲老师就在附近，身为熟悉毒物的医者，她负责在附近待命和处理学生的伤口，听见这边的动声，她知道那失踪的四名学生回来了。

紫发的老师见到被着单衣的红发少女，愣了片刻然后脱下白色的长袍，她有准备药物，却没有准备衣服。

制服本身就有防御魔法，源自蜘蛛丝线的材料也能吸收魔力自行修补，不可能会严重损毁。

这个红发少女是遇上什么才导致衣不蔽体？

卡莲凝视着浑身是血的艾维，没有明显的创口，应该是曾经大量出血。

“我的药水如何？”

紫色眼眸扫过艾维旁边的蕾奥菈，尊重病人的卡莲没有直接询问，毕竟自己已经收下鳞片了。

艾维没听懂卡莲说什么，自己没用过药水，伤口是因为火焰而自愈。

非人的特性，艾维不希望蕾奥菈知道自己是异物。

不明白卡莲的用意，艾维也顺着她的方式说下去，反正自己身上的确有一瓶昂贵的药水，就是买来作掩饰的。

“很有效。”

全身的伤都治好了，艾维点点头。她接过卡莲的褐色药剂，还没送到嘴边，熟悉的味道让艾维明白这是什么。

是红牙蜘蛛的体液和毒素的混合物。

卡努斯老师是立即放血导致昏迷，再加上解毒剂才勉强活下来，卡莲不认为艾维那半调子的自愈能力能抵御红牙蜘蛛的剧毒。

“发生什么事了？”

蕾奥菈环视四周，大量的蜘蛛在墙上攀爬，仿佛想在旧校舍筑巢。

“我也想知道。”

搭话的棕金发老师是辛西娅，听说失踪的学生回来了，她已经通知在迷宫搜索的师生。

最先涌出迷宫的是猎魔盲蛛和红牙蜘蛛，它们的本能是筑巢和战斗，用来隔离的墙被打破，自然会涌上地面。可是那只母体，亡骸蜘蛛却离开巢穴了，辛西娅知道这并不符合它们的习性。

“下面发生了什么？”

回来后，辛西娅就一直待在地面，清理蜘蛛的途中，迷宫的一侧突然崩塌，亡骸蜘蛛用尖锐的长足破坏砖石，就算前肢磨损也要离开迷宫。

八根长足只剩下五根，其中一根被烧断，上面还带着焦黑。要是下面有能使用火焰的魔物，那么蜘蛛逃走就说得通。

见蕾奥菈摇摇头，辛西亚望着穿着白袍的红发少女，听说她的制服没了，而她是擅长火焰的学生。

“……我构筑了几发的炎炽长枪，然后……就不记得了。”

艾维摸过手臂回答。

炎炽长枪是极消耗魔力的魔法，记忆的断片应该是因为魔力耗尽晕倒而致，过度疲惫的神色让人忧心，辛西亚让艾维好好休息。

“辛西娅老师，蜘蛛扩散到哪了？”

魔法的爆裂声不断响起，蕾奥菈提出帮忙。

“还在旧校舍，老师在边界防守。”

学生们负责对付密集的蜘蛛，比较强的个体则是由老师对付，同时还要注意亡骸蜘蛛的行动，分身乏術。

“你应该不怕蜘蛛吧？”

辛西亚的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蜘蛛数量太多，老师已经忙得焦头烂额。

“当然。”

蕾奥菈摇头，地下的场景比这更糟。

“那你的负责清理小蜘蛛吧，遇到亡骸蜘蛛要立即撤退。”

辛西娅叮嘱。

蕾奥菈应下，转身前看了眼墙边的红发少女，疲惫但意识清醒，应该没有大碍。

艾维望向黑色的背影，正想站起来，卡莲却挡在前方。

“伤者需要休息。”

就算没有明显的外伤，魔力的波动异常紊乱，这位红发少女显然不适合战斗。

关节发烫，全身骨骼也在隐隐作痛，自己不能添乱，艾维捏着手臂低下头凝视地面。

“埃塞尔，你也要去帮忙。”

别总是事不关己似的待在一旁，卡莲认为她应该要主动一点。

白挑染少女站在原地，神情淡漠地看着蜘蛛在墙上攀爬。听见卡莲老师的要求，埃塞尔沉默了一会，最终还是迈开步子，朝着混战的方向走去。

最初，防守点只有一个。

阻离的墙壁被破坏，蜘蛛经由梯间爬向大门，出口只有一个，看守大门的位置就能控制蜘蛛。可是亡骸蜘蛛在地下迷宫的天花开了个大洞，导致地面下陷，蜘蛛缺口涌出。

最要命的是有部份学生不是受伤倒下，而是因为蜘蛛太过恶心，吓得动弹不得而被毒液击中。

一声怪叫传来，银铂发红瞳的伊诺薇 看着尖叫的方向，是红色制服的少年。

少年的水流利刃划破蜘蛛的腹部，溅出的水沾湿衣服，其中还混合着蜘蛛的青色体液。

“恶心死了。”

少年甩着手臂试图弄掉体液，更多的蜘蛛从地下涌上来。

他咬着牙，强忍着不适构筑魔法，水流凝聚，但冲击力和准备度明显下降。

“让开！”

贵族就是这样，怕骯，娜塔夏的石刺飞向蜘蛛。岩石击穿甲壳，蜘蛛抽搐几下后伏在地面。

“你别来添乱。”

伊诺薇 不欢迎她。

“马上就天亮了。”

光线变亮，夜族的视力会下降，那双红眼只适合黑夜。

娜塔夏明白自己的晚间视力不及伊诺薇 ，不过日间的视力比她更好，最少是平均水平。

东方的尽头已经泛起微弱白光，伊诺薇 不得不眯起眼睛，瞳孔收缩，视野也微微泛白。

晨光驱逐黑暗，却也在吞噬银铂发少女的视野。

有人主动顶上，负责东边少年默默退到一旁清理身上的青色体液。他早就不想跟蜘蛛战斗，他宁愿跟狮鹫搏斗，蜘蛛太恶心了。

尖锐的飞石击出，蜘蛛的青色血液喷溅。亚麻色的发丝沾上腥臭，娜塔夏皱起眉头耐着臭味，更多的飞石在空中飞行。

恐惧蜘蛛的娜塔夏在跟蜘蛛战斗，魔法的构筑异常地快，每个术式都是瞬间闪现。

自己只是害怕虫子而已，跟那些尊贵的少爷和大小姐不同，自己并不怕骯。

魔法阵的光芒频频闪烁，娜塔夏以极快的速度释放魔法。

漂亮的阵式在空中闪现，过度规整的符文是娜塔夏的风格，可是释放速度甚比直接驾驭元素，甚至更快。

地面没有符文，手中没有魔石，移动中这么迅速地释放魔法，术式的线条还完全相同，旁人一看就知道自己作弊了。

右手握着剑，左手掌心泛起土黄色的微光，跟掌心完全相同的术式出现在半空，娜塔夏把术式画在掌中，跟在地上绘制的效果相同，是一些小伎俩。

也就是所谓的旁门左道。

不过现在不是考试，没有人会说三道四。

伊诺薇 看了看娜塔夏的魔法阵继续战斗，魔法构筑，水在符文的引导下流转变形，水流激起，冲击把蜘蛛撕裂。

水流围绕着四周，连同娜塔夏那边的蜘蛛都被水击碎。

娜塔夏望着地上的残骸，还在微微抽搐的长肢，水流在地面留下抓痕般的刻痕，足以破坏岩块的力量，她握紧手中的剑。

感谢帮忙？

怎么可能！

更多的蜘蛛爬来，娜塔夏的左手泛起光茫，石刺不断地朝着蜘蛛群飞去。

魔力不断转化释放，娜塔夏感觉到掌心的刺痛。

早知道就应该加上符文让尖刺扩散，一下一下的效率太低了。

水流激起，手被水花溅到，混合着魔石碎屑的墨水被冲刷，娜塔夏无法再用这伎俩。

“抱歉，我没控制好。”

伊诺薇 的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红色眼眸注视着娜塔夏指间滴落的蓝色水滴。

露娜蓝制服的学生会失误？

会失误就该换新衣服了。

水流就在银铂发少女的身边优雅地旋转，水流利刃精确地切割蜘蛛，水在指定的路线上流动，没有一滴水花飞溅。

娜塔夏看着自己被打湿的手掌，术式糊成一片。

“柯尼尔同学，麻烦你了，火的效率更好。”

从下层回来的那个粉发少年应该休息够了，伊诺薇 让他过来帮忙，为了不干扰火焰，她把水流覆盖的范围缩小。

早在之前，已经回来的柯尔顿凝视着已经收窄的范围，她在让出更多的战斗空间，但是岩土并不会跟水流互相影响，怎么要选择火焰？

蜘蛛已经爬过来了，柯尔顿构筑魔法，火焰燃烧。

娜塔夏看了看被打湿的手掌，术式被水晕开，自己没有预先绘制好的魔法阵是无法战斗。即时构筑的速度无法跟上目标，这是自己不得不接受的事实。

大家都在战斗，娜塔夏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魔力消耗有点多，需要休息，她转身离开。

***

中央的空地泛起魔法的光茫，五米高的蜘蛛被老师驱赶到中央的练习场，老师们就在这里跟亡骸蜘蛛战斗。

蜘蛛擅长攀爬，开宽的平地没有攀附物，能限制它的移动，没有建筑阻挡视，对人类来说这是最合适的战场。

失去三只足肢，只剩下五足的亡骸蜘蛛在中央暴躁地转圈，头上的白斑犹如愤愤的骷髅面具。坚硬的足尖戮进地面，前肢勾动，岩土碎裂，将碎石和泥土当作飞弹抛掷。

“小心飞石！”

辛西娅老师提醒学生，小的能躲，大的可躲不掉，石块随被她的岩弹击碎。

锈红发的蓝衣少女是格莉丝，她躲开飞石，乘着蜘蛛抛掷石块时构筑魔法。炎炽的长枪在空中凝聚，火焰让空气升温，就在魔法完成之际，蜘蛛跃起，炎炽的长枪掠过漆黑的甲壳，仅能让长足上的纤毛烧焦。

格莉丝瞬间反应过来，赶紧向着炎炽长枪补上火球，火焰爆裂，连同长枪的魔力被引动，爆炸卷起，高热覆盖亡骸蜘蛛的躯体。

爆炸的气浪掀起尘埃，沙尘中的魔物依然顽强地站立，

这只蜘蛛强得让人咋舌，因为断肢的烧焦而断定它怕火，看来事实并不是如此。

说到底，这只蜘蛛是魔物，是异物，不能用常识去判断。

锈红发的红衣少年就在边上看着，格理斯不理解大家为什么要一下一下的去尝试，要是自己，就用尽全力把火焰砸向蜘蛛。

自己的火焰能把岩石烧融，格莉丝的火不过是蜡烛而已，她凭什么把自己扔在边缘看护伤者。

卡莲老师让自己离开，正好，自己本来就不喜欢细致的工作。

边上的锈红发少年构筑魔法，澄亮的火焰交织，火焰划破半空刺穿蜘蛛腹腔，地面被烧红。

烧红的地面，近乎让岩石熔化的高热，亡骸蜘蛛凝视着地面，足肢的尖端移离灸热的地面，红色的无瞳眼睛注视着红发的学生。

被火焰击穿，冒烟的腹腔在愈合，这只魔物拥有再生的能力。

这就是为什么老师们都现在都无法解决这只蜘蛛，身躯巨大，防御力极强，还拥有再生的能力。

只有找出魔核或彻底耗尽对方的魔力才能解决，鲁莽攻击并不是办法。

格理斯还没来得及领悟，他眼前的景色已经扭曲，蜘蛛消失了。

黑色的尖端突然出现在视线里，胸前一阵刺痛，他低头一看，长足的尖端已经撑破他的胸膛。

蜘蛛一直在找机会，大家注意着远离蜘蛛网，只有这个会用火的红发人类站在蜘蛛网的附近。

长肢收回，八只无瞳的红眼望着他软倒在地，他的温度没有丝毫变化，就算他的火能烧红石块 温度跟那个红色小个子的却是天差地別。

紫光闪烁，高能量的魔力闪现，蜘蛛感觉空气中的温度瞬间升高。

高热的魔法就在附近，蜘蛛口器的螯肢展开，液体吐出，液体跟空气混合变成泡沫。循环吐纳，空气中的成份被迅速解析，它以最快的方式感知附近的生物，寻找高热的来源。

附近能够使用火焰的生物并不多，除了已经倒下的就只有还站空地的那个，另外就是远一点的地方……那个深色毛发的人拥有瞬间把岩石触融的能力。

丝网已经布满四周，亡骸蜘蛛攀上丝网，空间扭曲。

感觉到异样的波动，辛西娅手中的魔石闪烁，飞石瞬间射出，蜘蛛已经踏入虚空，魔法的石砾没能击中蜘蛛。

不知道它移到哪里去，不过魔物离去，大家也得到喘息的时间，辛西娅蹲在格理斯的旁边查看伤势。

他运气不好，站在蜘蛛网的附近，亡骸蜘蛛能够在丝网上闪现。

随着蜘蛛越来越多，旧校舍的花园一片雪白，白色的蜘蛛网互相交错，柱间垂下丝网，树木和花草被裹上白色的薄纱，丝网的帘幕如同积雪层层叠叠。

夜明前的晨光无法穿透丝网，景色一片朦胧，让人置身雪景的错觉。

漆黑的双眸捕捉在丝网上爬行的魔物，蕾奥菈的雷击释出，高热让蜘蛛碳化，黑烟冒出。

埃塞尔在一旁以风刃清理蜘蛛，这些垂下的软丝却是障碍，会让风的轨道做成误差，气流无法精确击中蜘蛛。

能够切断，但是丝网仿佛黏附在气流上，不断叠加的干扰让轨迹偏移，埃塞尔只好用更强的威力修正。

“风的流动变了。”

白挑染的埃塞尔停下风刃，她敏锐地感知到气流不是因为丝网偏移，而是被某种力量扭曲牵扯。

眼前的景色扭曲，笔者的树干变形，丝网飘动。黑色的节肢从扭曲的夹缝出现，蜘蛛的长足一根接一根伸延，如同噩梦的黑爪。

近五米高的蜘蛛攀在垂直的蜘蛛网上，漆黑的甲壳和头上像极骷髅的白斑，正是老师所说的亡骸蜘蛛。

红色的眼睛凝着视地面，泡沫不断吐纳，以嘴来闻着空气中的气息，两只直立的生物都带着敌人的味道。

但这俩的温度与它天差解别……不过深色毛发的温度最接近，散发的味道也很相似。

攀附在丝网的亡骸蜘蛛跃下，黑色的足肢如冰锥凿下。

足肢穿过紫光的残影深深凿进地面，蕾奥菈身上电光流转，以近乎瞬移的速度避开。

起步慢了一秒，足肢的尖端已经划破脸颊，颊上温热发痒，血液从红线渗出，缓缓滴落。

移动的节奏跟往常的不同，蕾奥菈用手背拭去血迹，她挪动双脚以鞋底摩擦地面，发现抬腿要比平时更费力，是地上的丝网黏着鞋子。

自己雷无法彻底把蜘蛛网烧掉，埃塞尔的风只能切断网子，蕾奥菈望着满挂花园的丝网帘幕，她不认为自己能赢。

不过在输赢之前要先保命，蜘蛛消失在虚空中。

在哪？

空间魔法会让附近的物体扭曲，两人四处张望，尝试找出魔法的痕迹。不管有没有看错，蕾奥菈都以电击试探可疑的地方，紫色的电光频频闪烁。

蜘蛛没有让她浪费太多的魔力，丝网上的空间微微扭曲，雷击落在那片变形的景色上。

不知道有没有打中，扭曲恢复，是蜘蛛逃走了还是死了？

建筑崩塌的声音，石砖倒落，黑影笼罩着地面，埃塞尔抬头，利刃般的烈风扫上半空，能断开大树的风刃并没能劈开漆黑的硬壳。

是魔力的防护还是甲壳太硬已经不重要，两人散开躲避。

蜘蛛落到花园的中央，以剩下的五足站稳，身躯转动，腥红的八眼盯着黑发少女。

它没有在两个敌人之间犹疑，落地就转身，蕾奥菈看出这只魔物的目标是自己。

至於原因，没人知道，除非亡骸蜘蛛会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