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中旬开始，霍格沃茨的学生们惊讶地发现，晚上的礼堂多了个有趣的项目。
格兰芬多长桌顶端的那架钢琴，又发出了悦耳的乐声。一开始有人以为是它被施了自动演奏的魔法，等走进一看，才发现有一位蓝发少女在弹。
琴声只是伴奏，最引人注目的变化是站在钢琴侧方的另一个女生。
她在念诗。
诗来自莎士比亚，来自拜伦，来自其他知名的作家。巫师和麻瓜的读物是两个世界，但总人人可以赋予文字跨过那道界限的力量。
所以学生们一边津津有味地聆听着，一边争相辨认它们的出处。但没过几天，连麻瓜家庭的学生都无法言之凿凿地说出作者的名字了。
“是原创的。”一名格兰芬多学生终于想起，“她自己就会写歌词。上学期末在我们休息室门口……”
等这件事传到斯莱特林长桌上时，已经变成“丰川祥子为高松灯的歌词从日本赶回霍格沃茨”了。
喵梦听得一愣，连忙打开随身本子，把这劲爆的新闻记下来。要是投稿给报纸的霍格沃茨专栏，准能卖个好价钱——如果是真的的话。
长崎素世也不知道这是在唱哪一出。她瞥了一眼身边与高松同学发色相近的喵梦，后者心满意足地记完了素材，正对一块牛肉大快朵颐。
“看我干什么。就算是我，也不会为了出风头去给所有人朗诵的。”
“我以为她和小睦更像一点。”
“不能说错吧，你看她现在的站姿。”
“怎么了？”
“有些局促，声音偶尔还会发抖。”
素世若有所思：“那说明是祥子让她这么做的吧。会跟上次的魁地奇赛有关吗？练胆？”
“我也注意到了。虽然双刀巴洛克的找球手很强，但高松没有争过她，完全是因为最后关头的犹豫。”
“她太紧张了。”素世以一名优秀球员兼队长的视角下了定论，“不过不完全是她的问题。她们队真是时运不济，我头一次在比赛里看见扫帚故障。”
喵梦回忆了一下，恍然大悟：“是那个男生追球手吗？”
“对，他的扫帚简直可以送去对角巷的回收处了……但他好像还以为是自己的问题。”
“可惜，没等我们和他们对上，那把扫帚就会被换掉了吧。”
企鹅队和游蛇队的比赛是全学年的最后一场。
“嗯。硬件问题对丰川家的人来说，从不成为问题。比起扫帚，我更期待祥子还会出什么招来搞定她敏感的找球手。”
素世渐渐发现，企鹅队哪里变得不一样了。自己在魁地奇球场训练时，几乎每次都能看见他们的队员。十月底的晚上，蛇队不小心放出了金色飞贼（已经用过了，失去了肉体记忆），天色一点点黑下来，连守门员都飞到了空中，和其他队友一起满球场地找。
素世绕着门柱盘旋时，听到不远处有人在喊。她循声望去，那人的一头粉毛在黑蓝色的天空中显得发暗。
“长崎，你们难道都忘了自己是巫师吗？”千早爱音捏着飞贼的白色翅膀，悬停在球场边缘。
她的表情仿佛在向素世炫耀。不就是会某些高年级的咒语吗，素世听得牙痒，但还是老老实实地飞过去，抓住飞贼的另半边翅膀，微笑着道了个谢。
“你什么时候这么喜欢魁地奇了？”素世环顾四周，没发现企鹅队其他人的影子。
“休想刺探情报。”
“啊，我想起来了。今晚有麻瓜研究课对吧？喵梦要去上课，请了集训的假。想不到你们队伍里这么多人对这门课感兴趣呀。”
爱音挠挠头：“其实只有祥子、立希和阿诺，但他们仨都不在话，就练不成了。”
素世礼貌地点点头，带着飞贼落回蛇队的朋友们中间。
“队长，你真厉害。飞贼在黑天可不好找，怎么看见在哪的？”找球手问。
“是格兰芬多的千早爱音给我的。我知道他们和斯莱特林一向不对付，但一码事归一码事。”
“四肢发达的家伙。”找球手嘟囔一句，在看见队长皱眉后补充道：“我说的是威洛克。”
威洛克是魁地奇挑战赛的队长之一，是格兰芬多的高年级生。
“下一场把他打爆。”
“不要被仇怨冲昏头脑，”素世警告他们，“九月份时骑士队把格拉斯顿伯里红龙打了个落花流水。”
“七倍比分，两边完全不在一个档次。而且他们打得太野蛮了。”
这次素世没有纠正，因为她也觉得这句评语是事实。纳克拉维骑士队的两位击球手都是大块头，喜欢狠狠地用游走球把对手打下来。如果说这还算规则允许范围内的话，那他们让追球手去撞扫帚的行为就未免有些不择手段。
“好在他们没把威廉姆斯拉过去，否则真不知道要怎么应对了。”
“今天就先解散吧，我想你们都等不及要去万圣节派对了。”
随着一声欢呼，几位队员四散开来，奔向城堡。喵梦是最迫不及待的，跑得飞快。素世停下脚步，等待正把鬼飞球塞回箱子的睦。
她内心的盘算没有停下。马休·威廉姆斯确实是守门员里最强的，没能争取到他是个很严重的失误。自己根本没想到还有这样一位人选，企鹅队却找上了他。
想起那支队伍，她回头向球场边缘望去，独自加训的新人追球手还在上蹿下跳地飞着。
……好差的技术。
不过那句话说得有点道理，巫师学咒语当然是为了实用。素世放下球箱，取出魔杖，试着让它减轻重量。睦见状也念咒效仿，两人一起指挥着箱子悬浮在离地几十厘米的地方，送回了霍琦夫人的办公室。
因为这个“想起了自己是巫师”的方法，两人赶在主菜上来前到了礼堂。
“来试试这个！”喵梦往睦的手里塞了几个小气球，它们很快地爆开，在斯莱特林长桌上空炸出一朵朵五颜六色的烟花。几个赫奇帕奇学生听到爆炸声，忧心他们寡言少语的小明星受到了欺负，向这边探头，发现是朋友间打闹嬉戏后才放心地坐回去。睦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些冬蔷薇、马人甚至凤凰的形状，如果遇上熟悉的魔法植物，便指着念出名字来。
万圣节晚宴的食物也比以往丰盛许多。素世最钟爱一款铺着厚厚芝士的肉派，一勺挖下去，被香料调制过的浓郁肉香扑鼻而来。主菜后是一道翠绿的沙拉，由她不认识的蔬菜水果拌成。
可惜睦已经回到了赫奇帕奇那边，否则她会给我介绍的，素世想。
每个人都吃得很开心。但素世不喜欢格兰芬多长桌上传来的大喊大叫，有人似乎喝多了黄油啤酒，踩在椅子上一个接一个地拉开烟火气球。
两个学院一向不对付，素世听到几个斯莱特林男生嗤笑着评头论足“像一群粗鲁的猴子”。她不置可否，继续品尝着面前的那份蛋糕。
终于有一条火龙被开了出来，是很稀有的隐藏款。它吐着红色的火球，从低空掠过大半个礼堂，一直飞到教师长桌边上。麦格教授挥了下魔杖，它就整个消失了，只留下一路上的“受害者”慌张地处理着火的衣服和物品。
其中有两个熟面孔。丰川家的大小姐，以及最近和她形影不离的灰发找球手。她们在甜点环节离了席，似乎准备开始今日的演奏。高松灯的头发被火焰燎到，发梢变得焦黑。
在素世注意到她们的时候，祥子已经展开了行动——她用清水咒把火焰灭掉，然后再把桌布、衣服和灯的头发上的水珠吸纳干净。
素世悠闲地喝着红茶，看那位蓝发少女有条不紊地用魔法做着处理。这些咒语都在四年级学生的能力范围内，但不是所有人都能瞬间拟好对策。
“不愧是丰川祥子。”素世把茶杯放下，对喵梦说。
“你们认识？”
“当然了，你也看见我们在火车上的，嗯，交流了吧。”
喵梦皱起眉头：“我问的不是这种认识。你想找的第一个队员就是她吧？”
“准确地说，我先去找了睦，本以为祥子肯定会同意和她一队的。一年级来学校时，她们两个就坐在同一间包厢。”
“喂，”这个答案超出了喵梦的想象，她盯上了另一个重点：“你从一年级就开始关注她们了？”
“别这么大惊小怪，只是因为妈妈和丰川家这个孩子打过交道罢了。”
喵梦眯起双眼，像一只看到了罕见玩具的紫毛大猫。素世知道自己的家庭信息要藏不住了，不过本来就没什么好瞒的。
“你不是很喜欢搜集情报吗？去打听一下魔法部唯一一位姓长崎的女士，就知道啦。唔，她们要开始了。”
清亮的钢琴伴奏打断了喵梦的追问。
“万圣节也念诗？鹅妈妈童谣吗。”
“这不是念诗的前奏，我觉得高松同学是要唱歌了。”素世把胳膊支起来，搭在桌子上。
“是古希腊勇士的史诗！麻瓜中间很流行这个。”旁边有学生一拍大腿，忍不住展示起自己在麻瓜研究课上的收获。
另一位小巫师反驳说：“勇士在哪里？我只听到了一位可怜的公主。”
斯莱特林的级长把手臂一压，示意二人噤声，不要干扰大家辨认歌词。
故事很简单：王后夸口自己的美貌胜过海中仙女，触怒了大海的神祇。大人犯下了罪，罚却降临在无辜的公主身上。她的皮肤比大理石更白皙，头发比天上的月更华亮，可如今只能当个祭品被锁在岸边，等待冰凉的海水没过她的脚踝。
音乐的调子哀婉而悲壮，像是撞在礁石上的海浪。咔嚓咔嚓的铁链声从音板上传来，歌手的嗓音也开始颤抖。
学生们不再吵嚷了，连斯莱特林长桌都变得静悄悄。素世脸上的笑容不见了，抿紧嘴唇。
只有钢琴还忠实地传出有力的音符。
赫奇帕奇长桌边上，睦突然站起身来。
故事还在进行，解救少女的英雄马上就要登台了，此刻却有观众退场。喵梦发现若叶睦匆匆地跑出了礼堂，于是转过身，想问问队长是什么情况。可她身边的座位上同样空无一人。
独留下长桌边的喵梦，在原地傻了眼。
“怎么了？”素世在走廊里追上睦，气喘吁吁。
睦此刻蹲在墙边，手掌盖在胸前，像一株待在盆栽里的球形植物。
“祥……很难受。”
素世心里渐渐有了猜测。
“你觉得那是她真实的感情，对吗？”
睦没有回答。
“丰川家确实不是什么好地方，”素世耸耸肩，“我妈妈讲的。她从不让我接触她的工作，却对我提起过祥子。她说丰川家的女儿是个好孩子。”
“嗯。”
素世靠在一根镶嵌在墙壁里的多棱立柱上。青梅竹马的若叶睦和丰川祥子，到底哪边更难以靠近，她也不知道。如果说祥子是皎洁的月光，温柔平静地给每个人带去光亮，却离人万里之遥，那睦更像铺满在山坡上的长草。你可以随意地躺在上面来个小憩，青草不会拒绝你，因为它不会开口说话。
在草皮上打盹的感觉当然很舒服，但植物自己的心思，便只能通过观察来揣度。或许是这首改编自麻瓜神话的歌里，有哪处字句触到了她对祥子的回忆吧。
“没有对过往释怀的人，是不会把伤口这样扒开演奏出来的。看她现在的样子，早就从牢笼里走出来了吧？所以小睦也不要担心啦。”
睦仍然一言不发，抬头看向安慰她的队长。素世在心里苦笑着，尽力让自己的眼神更加真诚坚定。
“谢谢。”
素世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才好了。打听关于祥子的事情吗？问问为什么灯会和她如此亲密吗？去礼堂听完后半截吗？还是直接把睦送回赫奇帕奇休息室？
素世举棋不定。
“你俩在这里干什么呢？”一道耳熟的轻快嗓音打断了两人的独处，掀翻了素世内心的棋盘。
她顺嘴回应：“如你所见，在和睦聊天。”
千早爱音背着扫帚，捋了捋自己凌乱的长发。
“我正打算去礼堂，晚宴已经结束了吗？”
“是。你该不会一直在练习？”
爱音顾不上回答，把脚步切换成了小跑。
素世在她身后喊道：“如果你想听灯的歌声，恐怕已经赶不上了。”
爱音在敞开的橡木大门前一个急刹车，转弯进了礼堂。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向外走，长桌边稀疏了很多。但晚宴的结束打消不了贪玩学生的热情，十多岁正是精力无限的年纪，于是他们反而留下来，一股脑地开着没用完的惊喜气球，看凤凰和羽蛇在头顶上打架。皮皮鬼忙着在墙壁上涂抹城堡管理员的名字，如果有烟火窜过耳边，就发出尖锐的怪叫。
“没人来管一下吗？”好学生爱音忍无可忍地吐槽。
“有级长想呵斥他们，已经被烟花三头犬追出去一个了。”有学生同情地说。
“老师们呢？”
“麦格教授照例最后一个离开，但她刚刚有事走了。”
难怪晚宴结束后，礼堂会变得乱七八糟——敢情根本没有老师在场啊！
爱音向格兰芬多长桌看去。钢琴安静地倒在角落里，断了一条腿，铸铁没能包裹到的支架也断裂开来。从地上的痕迹看，这架不幸的三角钢琴似乎正好堵在三头犬闯出去的路上。
爱音头疼地抽出魔杖，试着敲了敲：“恢复如初。”
那条腿打着颤，让钢琴站了起来。几秒钟后，它再次轰然倒地，支架险些刺到了爱音腿上。
“好吧，”爱音知道这不是自己能收拾的局面，“雷蒙德！先别玩了，灯和祥子在哪里，没事吧？”
雷蒙德搞定了手头的烟火，走过来：“她们俩？刚唱完就被麦格教授叫走了，呃，被校长找去谈话算没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