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的大脑一片混乱，灵魂好像不在身体里了。她机械的端起酒杯，仰头喝了一口。

血的味道，货真价实的血的味道。

吸血的快感压下了她崩溃的情绪，让她稍微有了些许理智：

“她们知道你是血族吗。”

“都不知道吧，我也没和别的什么人说过。”

无光毫无淑女形象的仰头喝完了杯子里的最后一滴液体，然后把杯子咚的一声放回了桌子上。

“抱歉，我不是很想说我自己的事，也没办法给你讲故事。”

“还想喝吗？我能为你做的只有再帮你买一杯了。”

无光耸耸肩，目光穿过酒馆褐色的玻璃，看向灰域的天空。

夜只是僵硬的举着杯子，不知如何是好。

无光是血族这件事，她只是感到震惊，并未特别在意。

真正让她如此迷茫无助的，是她发现——自己好像快要记不清姐姐了。

最让她接受不了的，一是姐姐死了。

二是她快把姐姐彻底忘了

“打扰了两位。”

就在这时，一个文质彬彬的男人走到了她们身前，他一头白发，皮肤苍白双眼血红，鼻子上架着金丝眼镜，身上穿着燕尾服和白衬衫，他鞠躬行礼，然后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两位小姐，我是摩登庄园的管家，此次前来，是邀请二位贵族小姐来参加摩登老爷的血宴。”

“血宴？”

夜依旧状况外，无光则是发出了疑问。

“是的，为了庆祝摩登老爷从下位血族晋升到中位血族的血宴。就在不远处的摩登庄园，能邀请到如此高贵美丽的两位小姐，我们荣幸之至。”

“抱歉，虽然我们很愿意去为摩登老爷庆祝，但是我们还有要事，实在没时间，很抱歉。”

无光微微颔首回礼，语气礼貌的拒绝。

“啊，那真是太可惜了，打扰了，两位小姐。”

管家礼貌的表示谅解，鞠躬然后离开了。

看着他走向了酒吧另一个角落的一个人，夜这才有机会小声询问无光。

“血宴是什么？这你总可以告诉我了吧？”

“就是守旧派血族喜欢举行的一种仪式而已，残忍的杀死几个人类，用他们的血庆祝什么重大事件。”

无光看着管家的背影，用手指轻轻敲打着玻璃杯。

“守旧派？是不是还有维新派？”

夜继续询问，她对这些事情知道的太少，不得不问来问去。

“差不多吧，守旧派一直都是把人类当成猎物，不停的狩猎人类，维新派则是尝试学习人类的文化，学习神秘学和科学，他们自己的领域还会养很多血袋奴隶。”

“那你就是维新派喽？”

夜手里握着玻璃杯，感受着杯子传来的冰凉。

“不算是吧，我头顶没有上位，手下也没有下位，算是特殊的血族吧。”

无光手上依旧轻轻敲着杯子。

“你讨厌血宴吗，就是那种变态猎奇血腥派对，开一次需要消耗很多人的命。”

想起了之前和她相处时的种种，无光询问着夜。

她想知道她是不是变了。

“当然是讨厌的。”

“血是用来喝的，不是用来浪费的。”

夜皱起眉头。

无光哑然。没想到夜竟然是站在这种角度考虑的。

“但是我们阻止不了哦，这种东西在血域已经流行数百年了。就像人类把木刺顶进吸血鬼的胸口一样，都是已经持续很久很久的了。”

“你觉得你是吸血鬼还是人。”

夜突然开口询问，黑色的眼瞳盯着无光。

“我不是主动成为血族的，我是因为要活着而被动成为了血族。而活着的目的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一个更重要的人。所以我是什么并不重要，我也不在意，只要我能守护住我在意的人就行了。”

无光没有回避夜的目光，和她对视着。

“那我呢，我是吸血鬼还是人类？”

夜茫然，低下头盯着杯子里剩余的红色液体。

“重要吗？你活着总得有个目标吧，以什么形态活着都无所谓了，至于害过多少人，杀人偿命呗，等有一天遇到了强大的猎人了，老老实实等死就行了。”

无光单纯的发表着自己的想法。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吸血鬼杀人，猎人杀吸血鬼，没有什么是非对错，都在是为了活着而已。”

“活着，吗。”

“我活着的意义已经不存在了啊。”

“那你为什么还活着？老老实实去死不就好了！”

无光突然激动，一拍桌子，引得其他人都扭头看向这边。

“你去死不就好了？你死了她的计划就不成立了，我想保护的人也就安全了，你也如愿以偿的进入了幻想中的天堂见到你的姐姐了，所以问题不久解决了？”

“但是，但是，她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是，好好的活下去......”

夜双目无神的看着情绪激动的无光，脑子已经空白一片，只能机械性的回答。

“那就好好活着！你姐姐的最后一句话就是你活着的理由！然后和我一起去阻止她！”

无光抓住夜的肩膀，指甲刺得夜感到一阵疼痛。

这疼痛也让夜稍微恢复了一些神志，她看着无光近在咫尺的脸，不太了解她为什么要 这么激动。

无光好像也发现自己的情绪失控了，她后知后觉的放开夜，站起来去吧台又点了两杯血酒。

和服务员交涉以后，无光回到了自己的座位，沉默了一会后才开口。

“对不起，我的情绪有些失控。”

“没事，我不在意的。”

“我能问你袭击我的时候，是怎么让我认为你就是她的？”

夜无助的笑笑，然后看着无光的蓝色眼睛发出疑问。

“那个药剂只会让你幻视到最想要见到的人而已，随便削弱了你的判断能力，所以不是我变成了你的姐姐，我甚至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你只是看到了你自己记忆中的她而已。”

“哦，谢谢你的解答。”

然后两人又陷入沉默。

知道服务员又将装满红色的液体的杯子端上来，无光端起杯子仰头喝了一大口以后才开口。

“说真的，当时我是真的想直接干掉你的，我也这么做了，但是你还是死不了。”

“现在想起来，只是我自己在为我自己的无能发火，然后把你当成撒气筒了。”

“对不起。”

“你不需要道歉的。”

夜低着头，盯着杯子中红色的液体，血和酒精的味道涌进她的鼻子。

“活着很难，但也要活着。”

无光说了一句废话，脸上泛起了一些红晕。

“我不喜欢喝酒的，但是有时候还是喝些酒更舒心一点。”

无光自顾自的说着：“虽然变成血族了吧，身体变强大了，但是呢，隔，但是喝酒还是会感觉到头晕，我，我没醉！我只是困了，只是，只是想睡觉而已。”

然后夜就看着她喝光了杯子里最后一滴红色血酒，双手托着脸，胳膊顶在桌子上不让自己倒下。

坏了，她好像喝醉了。

喝这种低浓度酒精饮料也能醉的......

夜感觉到了头疼，看着无光就要去拿另一杯血腥玛丽，她抢先一步夺过来一饮而尽。

在和服务员确认结过帐了以后，夜拖着无光离开了酒吧。

“你说这么多只是因为喝醉了吗？”

夜挎着无光的胳膊，不让她倒下，开口询问。

“我没喝醉！我，我只是心里憋着难受，想说出来而已。”

无光依旧嘴硬，把身体的重量全压在夜的身上。

“你钱包在哪？咱得找个地方住下。”

看这情况，她俩现在是不能骑马赶路了。

无光没回她话，她依旧处于半睡半醒的状态了。

夜无奈，她掏了掏自己的口袋，里面空空如也一分钱都没有，之前身上的刀和抢来的钱还都留在雨哪里。

她一只手拉住无光的胳膊，另一只手在她口袋里摸索，终于摸到一个袋子，掏出来打开一看，里面是许多钱币，银币最多，铜币也有一些，金币最少。

虽然各国近些年来都发行了纸币，但是灰域这种地方只认金银。

还好这个酒吧的街对面就是一家旅店，夜拖着无光来到了这家店内。

“开两间房，就住一天。”

旅店前台是个中年妇女，看上去是人类不是吸血鬼。

“抱歉，只有一间房了。”

女人放下书翻开房本，扫了一眼后对夜如是说道。

“那就一间，这里有马厩吗？”

“有的，就在房子后面，一间房，一天5银包一日三餐，马厩两个槽位50铜，提供洗马工具和马料——”

“不需要提供食物，就在这住到晚上就走。”

夜看看了窗外，现在已经是凌晨，天已经蒙蒙亮了。

“好的，现在是早上五点，一间房住到今天晚上七点，包括马厩一共4银币。”

女人看了一眼夜，又看来一眼无光。

“不要弄得到处都是血，不然要付额外的清扫费。”

“啊啊？不是你想的那样。”

夜傻眼，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抱歉，当我没说就好。”

女人似乎感到无趣，然后将三把钥匙推到了夜的面前。

“房间十号，马厩四号五号，祝您旅途愉快。”

“谢谢。”

“这里——很多血族吗？”

夜小心翼翼的问到。

“一半一半吧。血族再强也不会在灰镇闹事的，一是丢面子，二是惹到什么人就完了。”

女人靠在椅背上，端起书看起来。

“谢谢。”

夜道谢，掏出四枚银币放在柜台上，然后拖着无光来到了十号房间，打开门将无光丢在了床上，自己则是走出了门，将二人的马匹牵到了马厩里管好。

做完这一切后，夜来到了十号房间，进了门反手锁上。

看着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的无光，夜长长的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