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周见啊。”

“你周末去哪玩？”

“哈哈，我……”

收好笔记本，直到最后一对我叫不上名字的学生勾肩搭背地走出教室门，吵闹的声音随之消失了。

一周过去，快得惊人。

“小凉，咱们什么时候走呀？”

教室里的安静被这个我熟悉的声音打破，那声音是从我后面传过来的。这个学期我被调到了排头，潘暖坐在我后面的座位。

对于再也没办法在后面观察她的一举一动这事多少有些莫名的遗憾，此外还会被后面的视线搞得有如芒刺在背。这绝非自我意识过剩，她还会经常性地不小心碰到我的头发，很轻微的动作，但是逃不过我。

我会装作不知道，毕竟并不讨厌。

就在此刻，她的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搞得我痒痒的。

“笔记记好了？”

“早就。”

“那走吧。”

太阳落下得早了，所以傍晚的风有些凉。即使这样也总比热得汗流浃背要好。沿着南杨路往西走，她家的方向。约好了今天留宿在她家，按理说不该答应的，可我还是答应了。

谁知道呢，也许是残存的那些悲悯心在作祟，想着这样拒绝她未免有些可怜，她暂时还只有我能邀请……

“来，小凉。”

递到嘴边的是已经拉开糖纸的奶糖，象牙色，牛奶味。

犹豫了一下，我还是用手接过来。我本来挺喜欢这种奶糖，自从她上次把这糖分给陈素之后我就没那么喜欢了。奶糖很香甜，可是已经被她送给过别人。

也许这样的糖在她看来没什么了不起的，而且本来就是她的东西，想送给谁就送给谁，我也管不着。

……她以前只会送给我的。

把我当成朋友？可能还有喜欢我的原因？无论是哪一点，我只要想到她也这样看待陈素就胸口堵得慌。

我想到了从以前就开始积攒的，从她那里得到的糖纸，现在还在我房间的抽屉里。

那时觉得这糖是我高她一等的证明，是她奉上的贡品，糖纸自然作为证据留存……现在却说不清了，头一次感觉自己被当成了傻子。

多好呢，还细心地剥开了糖纸，也省去我把糖纸带回去的烦恼，减去的分量微乎其微。

可以分给陈素，也就能再分给其他人，索性分给全班人才好，我也不是非要这口糖吃。她本来就出众，那群蠢人怎么能抵抗她的结交呢？

反正嘛，喜欢我，也就还能喜欢其他人，渐渐就会发现我也没那么好。比如说陈素，她的家境可要比我好得多，人也开朗善良，抛开取向，这两个人门当户对，我又算什么东西呢？

哈哈，真是笑话。本来打算掐灭她早恋的苗头，事到如今却让我惶恐，那种消不开的无力感简直要使我起疹子。男朋友，女朋友，或者她跟一棵树谈恋爱，我有那个能力去管吗？

羊水是人生的第一道分水岭，我和她早已隔开几道山岭，所谓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最多也就是落得朋友的关系，还要算我高攀。

我把那颗糖放进嘴里，它是甜的，浓厚的奶味，甜得不踏实，受热后会变软。

“腻了，不好吃。”

“嗯？那下次买水果糖吧，软糖怎么样？”

“随你便，糖纸呢？”

“要那个干嘛？”

“给我。”

包装是蓝白黑红四色，黑红底上画着一只蓝色描边的兔子，我把它揣进校服右面的口袋里。

收敛思绪，继续朝前走。她牵着我的左手呢，至少现在还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