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在下午到站,放好行李就匆匆到山脚下准备上山。这里有一条沥青路,路的尽头就是铺往山上的石阶,也没有设售票处,登山不需要门票。
和想象中完全不同。
山脚下是错落有致的民居,沥青路面十分平整。一眼望去能看到各家店面的招牌,和城市里一样,我想象得到它们到晚上会闪烁出霓虹灯光。
俨然是一座小城镇,有被文明开发过的痕迹。
想来也是,潘暖肯定不会带我去什么危险的地方,这之前没有想到的我才是考虑不周的那个。
比起我们居住的城市还是要安静许多。这座山不太出名,潘暖告诉我她把这里列入名单只是因为离家近,不是因为这里是热门景点。但我觉得也不差,能看出街面上的建筑都有许多年的历史了,路上年轻的游客只有我们俩,连行人也见不到几个。
山脚下植被茂盛依旧,清凉避暑,很有山里的感觉。而这些上世纪风格的老房子也是风景的一部分,好像它们从来与世隔绝,被时间忘却,放逐在世界鲜为人知的角落。细看才发现道路两旁的店铺大多数没有开张,许多店门都有一把U型锁挂在把手上。
无来由地升起怅然的思绪,这让我有些害怕。
我拉住了她的手,不是像平常那样挽住她的手臂,而是切实地握住她的手,直到她的体温从手掌相握处传来,我才感觉到自己被从陌生而失落的世界拉回到熟悉的现实里。
她没有问我什么,只是回握我的手。我很喜欢她这种不会多嘴问问题的性格,因为我现在不知道该怎样解释自己的心情,即使说出来也可能会被认为是多愁善感,虽然潘暖大概率不会那样想我。
我讶异于自己心理的矛盾。
轻缓的脚步声,风吹树叶的声音,我和潘暖出发了。
“上山还要背那个包吗?很重吧?”
“确保万无一失嘛。”
她毫不在意地被我牵着走,从刚才开始她的心情就很好的样子,看来她还挺喜欢这里,我不想扫她的兴。
“那就走吧,现在登上去估计还能看到日落。”
“劲头真足啊。”
踏上登山的石阶,把那座让我有些怅然的小镇抛诸脑后,台阶被维护得很干净,既没有垃圾也没有落叶,看得出来每天都有人在清扫,这个发现让这个地方稍微有了点儿人气。
“真安静。”
向上走了好一会儿,竟没见到一个登山的游客,走在台阶上的只有我们两个。
“毕竟这儿很偏呀。我倒是觉得还好,小凉你不是不太喜欢人多的地方吗?”
“话是这么说……”但是人太少也有点受不住。
我没有把后半句说出口,那是抱怨,我不想跟潘暖抱怨,这是我第一次和她一起出来旅行,我希望她能以一个好心情度过这次旅程。
“起码很凉快。”
“嗯,每一步都有树荫,跟植物多也有关系吧,植物蒸腾作用也会降温呢。”
“不错嘛,初中生物的知识也记得。”
“当然还是比不上韩老师啦。”
她听到我的夸奖轻轻地笑了几声,很有活力。
我们的声音很快消失在空气里,周遭又会陷入令人有些不适的寂静,间有鸟叫和虫鸣,直到这时我才意识到我们已经处于山中了。
“这山有多高?”
“挺高的吧?不过好像到中间就没有石台阶了,所以再往上会很困难,而且还会有野生动物,咱们应该登不到顶,中途就得返回来。”
她好像有些遗憾,是因为我们不能登到山顶吗?
既然来登山,那就要到山顶才行,我是这样想的,她恐怕也差不多。
“那就去山顶呗,反正时间还早。”
她没有犹豫就答应了我的提议,之前可能只是在顾虑我。
攀山很耗体力,如果不去看周遭的风景就和爬楼梯差不多,但是渐渐就可以看到刚刚的树林在脚下,远方西斜的太阳又被更高的树冠挡住。
潘暖拿出手机,拍下了远山。
“小凉过来一起拍一张吧?”
反正周围也没有其他人,我于是过去站在她的旁边。面对着东边,她把手机调整到前置摄像头,画面里出现我们两个的脸,中间可以看到西方透过树冠打出来的细碎夕阳光,光让画面整体有些失真,给画面一种漫长而久远的感觉。
“来,笑一个!”
她比了个剪刀手,露出了和平常一样的温柔笑容。
虽然也不是不高兴,但是占据主导的思绪不是高兴,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我应该是在怀念,却不知道在怀念什么,那简直是一种近似悲伤的情绪。
我学着她,比了一个剪刀手,有些僵硬地咧开嘴角,就这样被拍成了照片。
她笑了,很高兴的样子,这样我也很高兴。
“继续往上走吧!”
“可以。”
相握的手间有令人安心的触感,这条上山的石阶路只有我们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