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阴影并非静止的，它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随着那股清冽的薄荷香气一同下沉。

那是夏啾啾最熟悉的味道。

毕竟为了在小说里精准描写“沈墨”身上的气息，她曾像个变态一样，偷偷对着陈墨挂在椅背上的校服外套深吸过好几次气。

此时此刻，这股原本让她心旷神怡的味道，却成了来自地狱的催命符。

她还没来得及回头，甚至还没来得及锁屏，耳畔就感受到了一股温热的气流。那感觉太真实了，比起她刚刚文字里意淫出来的“温热气息”，这股真实的热度更像是带着电流，顺着她的耳廓一路噼里啪啦地炸到了尾椎骨。

紧接着，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清冷中带着一丝慵懒，甚至因为刚运动完而略显低哑的女声，在她头顶幽幽响起：

“原来……是在学校啊。”

这一瞬间，夏啾啾觉得世界在她面前裂开了。

不是那种夸张的比喻，而是物理意义上的——她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被劈成了两半，一半还在手机屏幕上的黄色废料里沉沦，另一半已经飞到了外太空，正跪着向全宇宙的神明忏悔。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身后的那个人似乎嫌她反应不够大，那道阴影压得更低了些。修长的手指——正如夏啾啾脑海中描绘过无数遍的那样骨节分明、线条优美——突兀地闯入视线，越过她的肩膀，并未触碰屏幕，只是虚虚地在那行令人脸红心跳的文字上点了一下。

然后，那个声音像是个严谨的朗读者，一字一顿，毫无感情起伏，却又每一个字都精准地踩在夏啾啾的死穴上念道：

“不要……这里是学校……”

陈墨顿了顿，似乎在品味这句话的语气，随后语调微微上扬，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玩味：

“少女眼尾泛红，声音软得像是一滩水？”

轰——！！！

夏啾啾的脸瞬间爆红，那种热度如果现在往她脸上磕个鸡蛋，估计能立马煎出个溏心的。她全身的血液都像是倒流了一样，疯狂地往头顶涌，心脏剧烈跳动到甚至产生了耳鸣。

如果不立刻阻止她，她一定会把下一句“换来对方更深的一记轻顶”也念出来的！

绝对会！

求生欲在那一刻战胜了羞耻感。夏啾啾猛地把手机往怀里一扣，“啪”地一声反盖在胸口，整个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僵硬地、卡顿地转过身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蓝白相间的校服领口。

因为距离太近，她甚至能看到陈墨锁骨窝里那一层薄薄的汗意，那是剧烈运动后留下的痕迹，散发着蓬勃的荷尔蒙气息，比她刚才干瘪文字里的描写要鲜活一万倍。

视线再往上，是陈墨那张此时看来极具冲击力的脸。

平日里总是冷淡疏离的体育委员，此刻正单手撑在她身后的课桌边缘，形成了一个把她完全圈禁在椅子上的姿态。

正如小说里的“沈墨”把主角困在跳箱上一样。

唯一的区别是，现实里的陈墨并没有像“沈墨”那样眼底满是占有欲，她那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黑眸深处倒映着夏啾啾红得快要滴血的脸。

“怎、怎么……”夏啾啾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却破碎得厉害，真的如文中所写那般“软得像滩水”，只是这水是被吓出来的冷汗，“你怎么回来了……”

陈墨微微垂眸，目光落在夏啾啾死死护在胸口的手机上，又缓缓上移，停留在她慌乱闪躲的眼睛上。

“这节体育课测800米。”陈墨的声音很平静，却让夏啾啾感到一种暴风雨前的宁静，“老师看你一直没来，让我回来看看那位‘身体不适’的夏同学，是不是晕倒在教室了。”

她特意在“身体不适”四个字上加了重音。

夏啾啾瑟瑟发抖，恨不得现在立刻马上晕倒，好逃避这个修罗场。

“看样子，精神确实不错。”陈墨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带着点气音，听得夏啾啾耳朵酥麻，心里却警铃大作。

陈墨微微俯身，那个令夏啾啾魂牵梦绕的左耳红痣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晃到了她眼前。

距离近到只有几厘米。

“刚才那段……”陈墨眯了眯眼，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私密感，“是在写小说？”

夏啾啾疯狂摇头，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不、不是！我在……我在摘抄！对，摘抄好词好句！”

“哦——好词好句。”陈墨拖长了尾音，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那请问夏同学，‘器材室Play’这种好词好句，你是从哪本名著里摘抄下来的？”

完了。

全被看见了。

连章节标题都被看见了！

夏啾啾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手指紧紧抠着手机边缘，指节泛白。她是“啾啾鸟”这个马甲，在此刻已经摇摇欲坠，甚至可以说是已经被扒得只剩下一条底裤了。

“那个主角的名字……”陈墨似乎并不打算放过她，她微微侧头，温热的呼吸若有似无地扫过夏啾啾的脸颊，“叫沈墨？”

夏啾啾紧闭双眼装死，睫毛颤抖得像狂风中的蝴蝶。

“而且，”陈墨的声音更近了，近到仿佛贴着她的耳畔呢喃，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危险与探究，“她还有一颗左耳红痣，喜欢把人压在跳箱上……”

“夏啾啾。”

陈墨忽然叫了她的全名。

夏啾啾不得不睁开眼，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那里面没有厌恶，没有嘲笑，反倒有一种让夏啾啾看不懂的深意，像是一只猎人终于确认了掉进陷阱里的猎物正是自己追踪已久的那只。

“你是不是对我……”陈墨顿了顿，目光扫过夏啾啾还要试图狡辩的嘴唇，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更深了，“有什么特别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