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指相交、信马由缰。任由她这般牵着我的手，往厨房外面走。我的身体仿佛丢失了平衡，脚步也摇摇晃晃的，有可能会摔倒也说不好。

不过，眼下的问题在于——妹妹究竟要领我去哪儿？出了厨房，我才发现走的方向不对。阁楼在厨房右边，而她正牵着我往客厅左侧走。

「……诶，今天不是要住在一起嘛？」

「嗯」

妹妹没回答我，只是领着我继续走。

『又变回寡言少语的状态了呢』

嘛，反正这样的妹妹也很可爱就是了。　

客厅尽头，通往房间。越过敞开着门的洗漱间，洗手台前的镜子倒映出我俩此刻的身影。不是并肩而行，而是她在前、我在后。手牵得也是，宛若打上了死结。虽说这样走起路来会很麻烦，可我们还是难舍难分地牵着彼此。途径一条小小的过道，瞥见了我俩的房间。妹妹的房间在左手边，正面朝阳，所以采光很好。而我的房间则与之相反，只有在下午时分，太阳渐落的时刻才能稍微暖和一些。

果不其然，妹妹选择拉着我停在她自己房门口。　

「葉？阁楼我已经整理好了哦。」

「嗯，这我知道」

「那为什么要来这里呢？」　

「不为什么」　

居然还有这种回答啊。

难道说……

她该不会是要我在她的房间里陪她睡觉吧？不不，不可能吧。直到房门被她轻轻拉开，我所想的一切仿佛都随着她房间内刺过来的光亮，逐渐合理了起来。她就这么水灵灵地牵着我走了进去，毫无顾虑。可我却觉得如芒在背。

首先是气味。

陌生的房间里，充斥着熟悉的香气。几乎是扑面而来，令我不由得感叹——『我这是有多久没进过妹妹的房间了啊？』毕竟之前她都是明令禁止我这个『姐姐』入内的，可她现在却亲手拉着我打破了这条规矩。

为此而感到困惑、不安，这倒也实属正常。　

其次是布局。

妹妹的房间比我大很多，很多很多，学习桌摆在单人床旁边，桌上放着笔筒和课本，还有一盏不怎么可爱的小台灯。顺着学习桌往上看，墙壁上挂着时钟。因为是下午，太阳倒向了另一侧，所以房间有些昏沉。房间北角立着衣柜，衣柜的把手上挂着黑色的梳妆包。妹妹几乎不怎么化妆，但是偶尔会用点护肤品之类的。挨着衣柜旁的墙壁内置有储物间，风扇和电热毯都被收在那里面。反观我的房间，因为没有储物间，所以看起来才会比妹妹的房间小吧。再望向床尾的书架。小说和漫画并不多，习题册跟杂志反倒堆得满满当当、整整齐齐。亦如她床上的被单一样。干干净净、光洁如新。　

『看来，已经不需要我再帮忙整理了呢』　

无论是样貌，还是性格，妹妹都已经成熟到不需要他人照顾了呢。

我感叹着时光的变迁，竟会浮现出一种……看着她慢慢长大、变得愈来愈成熟的安稳感。

这到底，该咋说呢？

我想，母亲也会有这种感觉吧？　

正当我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墙壁上的装饰品时，妹妹拽了我的胳膊。　

「姐姐，你先坐下」

「哦…」　

她把我拉到床边，示意我坐下。　　

『诶、诶诶？什么情况？这是要干啥？』

为什么妹妹会要求我坐在她的床上？虽说是很听话的坐下了。床垫软软的、香香的。但我仍然有些不明所以，于是只好乖乖地坐在床边看着她。

然后……

她背对着我，开始换衣服了。嘛，毕竟刚从游泳池回来嘛，确实得换个衣服什么的……

可为啥要当着我的面换啊？这、这也太没戒备心了吧？她脱去上身衣物，露出了背脊与肩膀。

内衣的颜色，和泳装照一模一样。

由于太过真实，甚至令我产生了照片里的妹妹就近在眼前的错觉。……我稍稍侧过脸，坐立难安，却又不得不故作镇静。我环顾四周，试着尽量不让自己盯着她的内衣肩带看。眼神东瞟西看，吱溜溜地转来转去。实在是不知道该把视线放在哪里才好，兜了一大圈，最终还是绕回了她身上。

『想看就直说嘛～』

有一道声音在脑海里回荡、辗转、流连忘返。　

「呃……咳咳……」　

为了提醒妹妹这样有些失礼，我故意咳嗽了两声。结果她没理会，反而更加放肆地……

脱掉了裤子。

『等、等下！这好嘛？当着我的面……』

真的没问题嘛？但是转念一想，我可是她『姐姐』啊。这也没啥吧？

『对对，又不是什么外人』

于是我决定——就这么大大方方地一直看着她换衣服。只可惜，头顶上像是下起了一阵细雨、淅淅沥沥，浇的脸上燥痒难耐。

这时候，妹妹捏着肩膀回过头，对我说。　

「姐姐，不许偷看……」　

你越这样说我越想看啊。　

「嗯…嗯…」　

我把双手搭在膝盖上，用指尖咯哒咯哒地敲出声响。扭过半张脸，望着墙上的装饰品。

才发现，那原来是一扇贝壳模样的小夜灯。

半晌过后。

我望得出神，脖子僵硬。但愧于羞耻，我不敢再扭过头去看妹妹了。

『换衣服，应该用不了那么久吧？』

嘴上是这么说，可一丝丝难以忍耐的悸动在体内不停翻涌，弄得人抓心挠肺。正想着趁妹妹不备，偷偷瞄上一眼。我“咔吧咔吧”地动了动脖子，结果眼前之人不知何时凑到了我的跟前。　

「……哎？！」

准确的说，是骑在了我身上。我的瞳孔被一抹水蓝色的染料所填满。证明她没穿衣服，仅穿着一件内衣便骑了上来。她用双膝压在我身体两侧的床沿边上，就以姿势来看，差不多是整个人跨上来的。然后，她把我的双腿夹在自己的身子之下，双手押住我肩头。我稍微抬一抬头。满目皆是水蓝色的，水蓝色的……

文胸。　

「葉？」　

「姐姐，别动」　　

说完，妹妹的胸部贴了过来。她的前身跟我脸之间的距离，也就一纸之隔。而我的目光，正分毫不差地卡在她的胸部下方。且不说有多丰满，光是看曲线都足以令我双眼发昏。虽是身不由己，可我目不转睛。

柔和的发香味，夹杂着一丝丝泳池里的水气，宛若蓝天之下悠然盛放的花朵。开的那叫一个花蕊正好、芳香四溢。洋洋洒洒地从我脖颈两侧萦绕过来，给我围了个密不透风。　

「怎、怎么不穿衣服啊？」　

「这样比较凉快」　

哪里凉快了？现在明明很热的啊。

我是在指我的脸。

「是、是吗。会感冒的哦，这样……」

「没关系的」

有关系啊。

不不，我是在指她的身体和内衣。目前就挡在我眼前，导致我根本不敢与她对视。我把身子往后一仰，手掌按在身后的床铺上。

随后我低下头左躲右闪，可她却步步紧逼。　

「葉……别闹啦，快去穿衣服」

「我不要！」　

妹妹的语气明显有些焦躁，行为也愈发粗鲁。她又往我身前挪了一段距离，伸出双手，一把捧住了我的脸颊。　　

「唔……」

脑袋和身体都动弹不得，胳膊也开始发颤。接着，她又以这种极其强硬的方式，把我的视线往她脸上牵。既然注定无法回避，那便只好欣然接受。

毕竟也没得选啊。

我注视着她的眼眸，而她嫣然一笑。随后脸颊微红、唇齿轻启——　

「姐姐～」　

「唔唔…嗯？」

「我刚才的意思是……不许偷看。」　

「但是……」　

「可以光明正大的看哦？」

「……………………」　

此话一出，我的脑袋便开始嗡嗡作响，同时还激起了耳鸣效应。意识随着呼吸乘风远航，飘向了荒无人烟的孤岛。我双手卸了力气，随即往后一倒。

接着——　

天地失色，眼前一片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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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之时，第一眼望见的便是妹妹衣服上的那只喵咪图案。果然很醒目啊。而第二眼，则是与我四目相对的妹妹。我揉了揉眼睛，还好她有好好地穿着衣服。然后，我微微动了动脑袋，才发现自己正枕在她的大腿根上。她用右手轻轻抚摸着我的额头，左手的指尖划过我的发丝。彻底清醒后，我抹了一把鼻子。

幸好鼻血没流出来……　

「姐姐，醒了？」　

「啊，嗯……」　

虽说不知道自己是咋晕过去的。可能也稍稍有那么一点眉目？我打算起身，可后脑勺却像是被谁给抽了一下似的，疼得直发麻。

见我动身，妹妹则按住了我的肩膀。　

「姐姐是突然晕过去的，最好先别动」

「哦…」　

「我、我睡了多久？」

妹妹仰起头，看了眼时钟。　

「刚好十分钟」　

「…………」　

这么说，我一不小心晕了十分钟之久啊。

这、这这——这也太丢人了吧？　

「姐姐你，刚刚……盯着我的……胸部……」　

「然后就……倒下去了。」

「呜……」

如同戳破飞舞在半空中的泡沫，妹妹直言不讳地说出了事情的真相。可谓是心直口快，毫不拖泥带水。

「头，还疼嘛？」　

「还好……」　　

「嘛，我本来只是想捉弄姐姐一下下的。可我没想到姐姐的抵抗力居然这么差……」　

「稍微有点儿……玩过头了？」　　

「总之，抱歉……」　　　　

妹妹说完这些，往左边撇开了视线。有点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脖子。而听了这些话的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散落一地。

噼里啪啦的。

那大概是尊严和身份共同破碎时的声响吧？取而代之的，便是满满的羞耻心。

我不禁想捂住脸，我也确实这么做了。

「……请不要再说了」　　

「啊！不过，姐姐的睡脸很可爱哦～」　

还不是拜你所赐？　

『唉。我这姐姐啊……』已经叹不出气了，颜面扫地到一定程度之时，剩下的，恐怕也就只有悲哀了。

我歇息了一下，从妹妹的腿上爬起身。虽然很想忘掉刚发生的那茬事，但不管咋说，眼下要做的是维持住我那仅剩不多的『姐姐』形象。

「葉。哪怕是在自己房间里，在……在姐姐面前，也得好好穿着衣服才行哦？」　

「好的好的～」　

「还有，不许随便乱脱」　

「嗯～嗯～」　

她随便应付了两声，之后玩起了我的头发。我怀疑她根本就没在听。　

「不许捉弄姐姐」　

「嗯…嗯～，让我想想……」　

「……不行。」

唯独这条不行啊。　

我捏了捏她的鼻子，她随即发出「噗呼呼～」的声音。然后又补了一句：「笨蛋姐姐～」刚想再去捏她的脸，她便乐呵呵地钻进了床的内则。我扑了个空，也没打算继续跟她闹，于是坐在床边望着床内的她。　

她似乎在翻找什么东西。跪在床上，东瞅瞅西看看的。接着她俯身向前，水蓝色的灯笼裤随着她的下半身轻轻摆动，模样像极了一只趴地上啃草的小绵羊。她这小举动勾了我的眼，索性也往她哪儿瞧了又瞧。床内侧的墙壁上除了贝壳夜灯，还置有一排浮搁板。但那上面没放东西，反而是都撂在枕边。

看来在这一点上，妹妹与我不同。她喜欢将自己所珍视的事物堆在身旁，把自己围绕起来。例如枕边那只蚕宝宝玩偶，时至今日仍完好无损。这一点还真是……不由得令人敬佩。其次是一些零零散散的小发卡、装耳饰的小盒子、还有心仪的漫画——可谓是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啊，找到了！」　

貌似翻到了想要的东西，她又用膝盖从床的内侧爬了回来。然后兴高采烈地往我身旁一坐，接着再把手中那样物件递了过来。

「姐姐～指甲，指甲长了」　

那是一把银白色的指甲刀，外观看起来和母亲房间里的那把一模一样。

不，这或许就是母亲当初送给妹妹的。

见我接了过去，妹妹便在我面前来回摇晃起自己的上半身，晃的同时嘴里还不停说着：「姐姐，帮我修修指甲呗～？」

这幅画面，我好像在哪见过。是脑海里最深处，记得最深刻的画面。抱着指甲刀的妹妹。跟小时候一样，拉着我的手在母亲的房间里转来转去、转来转去、转了好久好久……直到我俩都转到快要晕过去时，才勉强找到的那款银白色的指甲刀。

以及她当时对我说的那句——　

「“姐姐，帮我修指甲……”」

『她一直……把这个留在身边嘛？』

我的瞳孔，仿佛随着时间凝固了，凝固在她的手指上。往昔的记忆刺痛了我的肌肤。我早已遗失的，遗忘的过去追上了我的脚步。是妹妹领着它们找到了我。这也证明，我所能拥有、拥抱的记忆本身。

全部都来源于妹妹。　

「嗯，嗯。不许乱动哦」　

「好的～」　

我牵起妹妹伸来的手，轻轻地握住她的手心。这份柔软且细腻的触感，与小时候无异。　

「要剪了喔？」

「嗯～」　

我拨弄着她纤细的手指，捏住她的指肚，从左手的食指开始……　

“咔嚓、咔嚓——”

那是妹妹小时候最爱听的声音。

「呐，姐姐啊～」

「嗯？」　

「等下也给我看看呗？」　

「诶，什么？」　

「内衣。」　

“咯哒、咯哒——”

那是羞耻心被碾成粉末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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