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我和徐青青在学校外面一直逛到晚上才回教室。
毕竟才刚开学，学校也懒得管我们这些在外面闲逛的人，只要晚自习前回来就行。
正式开学上课是在明天。
而今天晚上，是自我介绍和选班委。
我当然是打死也不想当班委的。
纯咸鱼一条，原地躺平就完事了。
而且在我的认知里，中国学校的班委纯粹是吃力不讨好。
没权没势没地位，还要被人呼来喝去。
但徐青青这个好学生，跟我的思想差距简直隔着一条银河。
“你要当班委吗？”我转头看向她。
“嗯，我想竞争一下班长。”
她说话的时候脸上总挂着浅浅的笑，让人觉得特别温柔。
而她也确实是个温柔的人。
像她这样的人，当上班长之后，肯定能把很多事情处理得妥妥当当。
但也肯定会给自己揽一堆多余的麻烦事。
本质太温柔了，有时候反而显得优柔寡断。
我不希望她被别人的事搞得焦头烂额。
高一上学期她在我们班经历的那些事，我还记得清清楚楚。
“你有什么打算吗？”她低声问我，声音轻轻的，像只小猫。
“没有。”我回答得很干脆。
咸鱼就该有咸鱼的觉悟啊。
徐青青眉头微微锁着，像是在思考什么。
纠结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我记得你上学期就什么都没当，这学期要不要试试当个班委？”
“也算是种新体验吧。”
我没有急着拒绝，反而有点好奇她是怎么想的。
居然想让我这条咸鱼去当班委。
“那你觉得我合适当什么班委？”
见我这么问，她的眉头一下就舒展开了。
眼睛里亮晶晶的，全是欣喜。
“副班长。”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
但下一秒又好像觉得自己说得太直接了，有点不好意思。
可她还是眼巴巴地望着我，等我回答。
“这……”
我的脸色有点僵。
我大概能明白她为什么让我当副班长。
无非是觉得我俩还算熟，她当班长我当副班，能互相有个照应。
但说实在的，班长和副班长是事最多的两个职位了。
像我这样的懒狗当上副班，怕是会把事情全推到她一个人头上。
与其这样，还不如让别人去帮她，让她少操点心。
她好像看出了我的窘迫。
估计也彻底看穿我本质是条懒狗了。
“到时候我来负责班上的事就好。”她小声说。
“这样不好吧，那我岂不成吃白饭的了？”
虽然我脸皮是挺厚的，但也不是那种让温柔可爱的女孩子一个人扛所有事的坏女人啊。
徐青青脸上的红晕没有消减，像蒙在一层薄薄的雾里。
“你来负责……”
她顿了顿。
“负责我的事就好。”
这是什么意思？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这句话到底藏着什么，上课铃就响了。
她把头转了回去。
眼睫毛低垂着，眼里似乎也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我没再追问。
贺老师踩着铃声进了教室。
原本还有些窸窣声响的学生们一下就安静下来。
“好了同学们，那我们现在先来做个自我介绍吧。”
她指了指坐在门口的那个长发女生。
就是之前我觉得眼熟的那位。
“就从这边开始。”
那个女生缓缓站起身。
然后走上讲台，面向我们。
她的脸上贴着一小块纱布。
眼神有些空洞，没有神采。
但还是挡不住她秀丽的五官。
即使这副模样，依然会让人第一眼就觉得漂亮。
我心里猛地一紧。
——这不是早上被打的那个女生吗？
怎么会在我们班？
怪不得我觉得眼熟。
忽然，我感觉有一道视线像针一样扎过来。
那个女生好像也注意到我了。
藏在黑色刘海下面的那双无神的眼睛，正安静地望着我。
不会吧。
我心里一阵发毛。
虽然我没做什么对不起她的事。
但这种时候突然被盯着，果然还是会紧张啊。
我下意识侧过脸。
紧接着又感受到另一股视线。
是徐青青。
她好像也注意到刚才我和那个女生对视的那一瞬间。
我看向她。
做了个哭哭脸的表情。
然后撕下一张纸条，飞快地写了几个字递过去：
“刚刚好像跟她对视了，好可怕😭”
她接过纸条，轻轻笑了起来。
也从作业本上撕下一张纸条，刷刷地写着什么。
然后递回给我：
“没事的，她可能只是觉得你眼熟而已。”
但愿如此吧。
台上那个女生已经开始自我介绍了。
“你们好，我叫陈雪。”
她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很秀丽的字体，跟她本人确实很像。
但也同样透着一股空洞。
我不知道是因为今天早上的事，让她今晚看起来这么颓。
还是说她本来就是这样。
写完名字，她转身鞠了一躬。
然后就想直接走下台。
“没有了吗？你还可以说些兴趣爱好什么的。”
贺老师见她想回去，连忙开口。
陈雪愣了一下。
像是在思考。
但很快她就放弃了。
“我没有什么兴趣爱好。”
说完，她快步下了讲台。
自我介绍很快轮到了下一个人。
现在站在台上的是之前排队时站在我前面的那个女生。
那个身上有股怪怪味道的女生。
她的头发有点长。
刘海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
戴着一副黑色方框眼镜。
后面的头发被她用橡皮筋绑起来，然后拢到胸前。
这种发型，难免会让人觉得有些“危险”。
她穿着件明显买大了的冲锋衣。
手紧紧攥着袖口，像是怕别人连她的手都看不到似的。
整个人站在台上，僵硬得像块木板。
看起来非常紧张。
袖口处露出的手指节节泛白，估计是用尽全力在攥着。
“我、我叫何月。”
声音细细的，像蚊子哼哼。
“兴趣爱好是……看动漫。”
说到最后几个字，她的声音明显低了下去。
像在说什么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词汇。
说完，她慢慢地走下了台。
“她跟你的兴趣爱好一样诶。”
徐青青递来一张纸条。
“话是这么说，但感觉她也好难相处。”我回复。
“哈哈哈，感觉我们班怪人还挺多的呢。”
她轻轻笑着。
“等你当上班长就笑不出来了。”我毫不留情。
同时我也确信，她肯定能当上班长。
因为她身上有种魔力，一种笼络人心的魔力。
“到时候不是还有你吗？”
“停停停，不要擅自幻想我当上副班长。”
“可是你不是都默认我会当上班长了吗？”
“那是因为你有这个实力。”
“可是我也相信你也有这个实力。”
唉。
我在心里叹气。
因为她总是会说这种话。
简直就跟皇帝身边的奸臣一样。
我也不想再就这个问题跟她争下去了。
因为我预感到最后肯定是我输。
于是我举手投降，放弃挣扎。
允许她暂时幻想我当上副班长之后的事。
但我心里还是清楚的。
我能不能当上副班长，其实还有很大的变数。
很快，在我做完自我介绍之后，这个环节就结束了。
黑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我们的名字。
是老师让我们不要擦掉上一位同学写的名字，一直累积到现在。
贺老师看着满黑板的名字，似乎心满意足。
她拿出手机，认真地拍了一张。
“这张照片可以留作纪念。”
她转过头，对我们说。
“以后你们看到这张照片，一定会感慨万分的。”
我看着黑板上的名字。
心里却没有什么波澜。
我只希望我的校园生活，能一直这样平静地结束就好了。
“那么接下来，我们来选班委。”
贺老师拿起黑板擦，擦去了黑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
“有班长、副班长、学习委员、体育委员、纪律委员……”
“我们先从班长和副班长开始选。”
“有意向的同学可以举手。”
徐青青非常积极。
话音刚落就把手高高举了起来。
除了她，还有几个人也想竞争班长的职位。
一个男生，还有一个女生。
让我没想到的是，那个陈雪也想竞争班长。
我是不懂为什么一个吃力不讨好的位置有这么多人抢啦。
可能对他们来说，这个职位确实有什么好处吧。
又或许，他们只是单纯地愿意奉献？
但陈雪……
我是真看不出来她是那种甘于奉献的人。
这种说法放在徐青青身上倒还说得过去。
很快，贺老师把三个人的名字写在了黑板上。
“那徐青青，你第一个来吧。”贺老师说。
徐青青也不推辞。
她简单整理了一下衣服，就起身走上台去。
只是在起身的时候，她偷偷朝我扔过来一个小纸团。
我接住，展开。
上面写着：
“为我加油吧！”
我抬起头。
一下就撞进她那双期待的眼神里。
那眼神，简直就像个小孩子。
我无奈地笑了。
也像个孩子一样，用无声的动作给她加油打气。
她看到后，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开始她的演讲。
“大家好，我是徐青青。……”
“……一起创造更加美好的高中生活。谢谢大家！”
话音落下的瞬间。
台下爆发出了热烈的掌声。
连贺老师也对台上这个女生的表现感到惊讶。
而我心里明白。
她肯定是很早就为今晚的竞选做准备了。
所以能达到这种效果，我也只是稍微有点惊讶而已。
只可惜了另外两个同学。
还没开始，就已经几乎被宣判失败了。
徐青青望着台下同学们的反应，似乎也觉得稳了。
她脸上浮起甜美的笑容，缓步走下讲台。
走到我身边时，她没有急着坐下。
反而停了一瞬。
低头看向我的眼睛，里面盛满了期待。
“怎么样？”
她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问。
“不愧是你，太厉害了。”
我用我贫乏的词汇努力夸她。
她莞尔一笑。
然后缓缓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下一个上场的是个男生，叫林东。
大概是因为亲眼目睹了徐青青那场惊为天人的演讲。
此刻他已经有些畏缩了。
但还是硬着头皮简单介绍了自己和参选理由。
说完，台下的同学们也鼓起掌。
虽然掌声也挺热烈的。
但只要仔细听，就能发觉远远比不上刚才徐青青演讲后的那阵。
最后上场的是陈雪。
这位看上去有些空洞的冰山美人。
她的参选理由让我有些好奇。
按理说，她这样的人应该跟我一样，什么都不想当才对。
但此刻她却站上了竞选班长的讲台。
她在台上站定。
沉默了片刻。
然后缓缓开口。
声音空灵而婉转。
却始终没有什么情感的起伏。
像一个人偶在说话。
“大家好，我叫陈雪。”
“我想当班长的理由是……”
说到这里，她忽然卡住了。
像是在费力地思索什么。
是紧张导致卡壳了吗？
我心里生出疑问。
但她的脸上丝毫没有慌张、紧张，或者其他任何情绪。
不对。
早上我看见她被打的时候，也是这副表情。
难道她真的……像个人偶？
这样完全没有情感流露的人，让我都不禁怀疑起她存在的真实性。
过了好一会儿。
她才重新开口。
还是那样平淡的声音。
没有起伏。
“没有什么理由。”
“因为老师让我来参选，所以我来了。”
“就这样。”
说完。
台下哗然一片。
贺老师的脸色也变得僵硬起来。
这是自然的。
不管老师是出于什么理由想让陈雪当班长。
听到这种发言，换我是老师，我也得气晕。
而且她这样一说，一下就把自己的路人缘败光了。
所有人都会觉得这里面有内幕。
虽然实际上还是采用的民主投票。
但大家心里还是会想，这个陈雪肯定是个关系户。
以后不管她做什么，都会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她。
只要她犯了错没被骂，就会被定性成依靠关系。
最后投票。
毫无疑问，徐青青顺利拿下了班长之位。
接下来轮到副班长。
我的内心是抗拒的。
但已经答应了徐青青，我也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好在跟我竞争的人只有一个。
还是个搞笑男。
我没费多大力气就当上了副班长。
剩下的就是其他班委的选拔了。
我悄悄深呼吸一口。
终于熬过了副班的竞选，真是不容易。
“太好了。”
徐青青递来一张纸条。
“你放心，把事情都交给我就行了。”
“你只要关注我的事就好了。”
我看着纸条上的字。
提笔回复：
“这怎么行，虽然我是个懒狗，但该干的我还是会干的。”
就算嘴上再怎么说不想干。
但当职位真正落到头上，该做的事情我还是会去做。
让她一个人扛所有事，我实在干不出来。
况且她说那句“只关注她一个人的事情”。
我到现在也完全理解不了是什么意思。
作为副班，果然还是要更顾全大局一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