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de：薇德莉娅）

成人礼当天。

我努力将可可的身影从脑海中赶出去。

可可的母亲已经恢复健康了，可可短时间内应该不会离开她的母亲。

等爱丽丝的成人礼结束后，我再去观察一下可可的动向吧……

典礼定于午后，随之而来的便是晚宴与舞会。我特意提早出发，正午刚过便乘车驶向公爵府邸。

实在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撞见陌生的贵族，若是因为我的言行而损了爱丽丝的颜面，可就麻烦了。

不出所料，我是第一个到的。

其他受邀的宾客皆会恪守礼节，遵守请柬上的时间，而我这种吃过午饭便过来的闲人，理所应当是第一个。

迎接我的是缇娜，她带着我去换上了礼服，伊登再次给我补了妆。

身后，缇娜猛地收紧了束腰带。

「可恶，这也太漂亮了。」

「别把嫉妒发泄在我身上，太紧了！很疼的呀。」

我侧身闪到缇娜身后，捏了捏她的腰间。

「嗯嗯？……缇娜，你最近……是不是胖了点？」

啪！

缇娜迅速打掉我的手。

「啊啊啊啊啊啊！闭嘴！该死的家伙……怎么会偏偏被你发现！」

「哈哈哈哈！别担心，这件事我不会告诉爱丽丝，不过你最好控制一下体重，这样束腰很难受吧。」

「……我也不想这样，但大小姐喂我吃甜点时，我怎么可能拒绝！还有你！听洁米说，你这家伙每天酒肉不断，蛋糕点心也没停过，为什么一点都没长胖？」

就算你这样问我，我的身体可不会因为这种原因而变化的哦。

「嘛，可能是我天赋异禀吧？」

「哼！不想说就算了。大小姐在宴会厅等你，大小姐非常期待你的祝福，希望你不要让大小姐失望！」

「可我只是来吃饭的啊。」

「揍你哦！」

我笑着和伊登一起离开了更衣间。

「薇德莉娅小姐和缇娜关系真好。」

「是这样吗？我觉得她对我的情感挺复杂的，毕竟我抢走了她最爱的大小姐。」

「缇娜她……除了大小姐，我从未见缇娜对旁人如此随意过。」

我倒是不讨厌这种相处方式。

步入会场时，公爵和爱丽丝已经在厅内等待了。

「莉娅！……咳咳，薇德莉娅小姐，感谢您的到来。」

爱丽丝压下了她的兴奋，提起裙摆，表现出一副淑女的形象对我行了一礼。

爱丽丝身着一袭纯白礼裙，她身材比较贫瘠……或者可以说是苗条，所以这件礼裙并未像传统款式那般堆砌三五层厚重的衬裙，丝绸裙摆自由垂坠，仅在腰部稍微收束，那微微起伏的青涩曲线在白纱映衬下，宛如一朵含苞待放的百合。

淡蓝色发带将灿金长发优雅盘起，颈间的宝石、指上的戒指、腕饰与发髻上的珠翠交相辉映，她的脚下踩着一双同样是淡蓝色的镶钻舞鞋。

毫无疑问，她就是今晚最可爱的小主角。

公爵同样是盛装打扮，他向前迈出一步。

「欢迎您，薇德莉娅小姐。赞美圣神，你的美丽一定会吸引今晚所有绅士的目光。愿你能享受这场宴会。」

「感谢您的邀请，能见证爱丽丝小姐的成长是我的荣幸。也感谢您，爱丽丝小姐，您就是今夜最闪耀的明星。」

爱丽丝提起手掌。

我顺势垂首，捧起那只戴着蕾丝手套的右手，在指背印下一吻。

陆陆续续，宴会成员逐渐到齐。

最先到的是神职人员——贝尔纳兰教区的大主教，之后是几个商会的会长和贵族们，还有贝尔纳兰冒险者公会的会长也来了。

图雷特王国的三王女也代表王室送来了贺礼。

我站在角落里，默默避开人群。

爱丽丝像个精致的娃娃般坐好后，亚拉托斯公爵大声宣布宴会开始。

先是大主教对爱丽丝的祝福……

这套台词沿用几千年了还没变化吗？

《誊录圣书》中，圣神赐予神眷者初次迎战魔物前的祝词，经常被三圣教主教用于人族孩童的成人礼上。寓意着“新的启程”与“未来的庇佑”。

在我的成年礼那晚，艾尔文特意换上了一身主教袍，在那身神圣的衣着下疼爱了我整整一晚，她对三圣教的亵渎想必连魔神都无法比拟吧。

祝福仪式并不漫长，随着音乐的响起，社交舞会也随之开始。

权贵们携伴步入舞池，爱丽丝则伫立于中央。

真辛苦啊，爱丽丝小姐，旁边的贵族们累了还能去四周休息一下，而爱丽丝身为主角，只能跟着贵族子女们一曲接一曲地旋转。

这时候，趁着众人目光聚焦于爱丽丝，我开始了此行的真正目的。

从侍者的托盘上拿了杯甜起泡酒，我本就是来填饱肚子的。

正当我准备大快朵颐时。

「能请您与我共舞一曲吗？」

「嗯？」

什……爱丽丝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餐桌对面。

惊愕之下，我急忙把嘴里嚼了一半的树莓派咽下去，赶在旁人察觉前迅速端正身姿，擦去唇角碎屑。

爱丽丝话音刚落，只见所有宾客都向我看了过来。

「那个女人是谁啊？竟然要爱丽丝小姐亲自去邀请？好大的架子。」

「白发？真是罕见。」

「贝尔纳兰曾经有这样漂亮的人吗？难道是……」

……别揣测啦！

爱丽丝也真是的，本来打算等宴会结束，我带你去夜晚的花园里借着月光跳一支舞。

这时候发出邀请，太刁难我了！

我不动声色地调整呼吸，快步走到爱丽丝面前，牵起她的手。

「这是我的荣幸，爱丽丝小姐。」

爱丽丝还小，舞会上可能会和一些身材高大的舞伴共舞，为了不让爱丽丝有太大的负担，舞会选曲都是节奏舒缓的古典调式。

我与爱丽丝并肩滑入大厅中央，随着节拍，时而前进时而后退。

「没想到莉娅竟然跳得这么熟练！私底下偷偷练习了吗？」

「这种简单的舞蹈，四百年前我就学会了……我其实不想在众人面前这么显眼，这下绝对会被麻烦缠上。」

「嘻嘻，没事啦，再过几天我们就要离开贝尔纳兰了，这些人根本没办法纠缠莉娅。而且……我也很想对她们炫耀一下莉娅，不可以吗？」

爱丽丝借着旋转的间隙，伏在我耳边低语……

「哎，我本来想着宴会结束后偷偷拉着你去中庭幽会，借月色跳一支舞为你庆祝，不过现在跳过了，原本的计划只能作废。」

「什么？不行不行不行，晚宴结束后莉娅不许偷跑，我还要再跳一次！」

「真是任性。」

「毕竟……也没办法任性几次了嘛。」

在互相耳语期间，伴奏也结束了一个乐章。

我再次亲吻爱丽丝的手，向观众鞠了一躬，周围爆发出一阵阵掌声。

只见几位衣着华丽的绅士和淑女向我迎来。

哎，明明这些人刚刚还在公爵旁边，公爵为什么不帮我制止一下呢？真是可恶。

「精彩绝伦！这位美丽的小姐，在下参加过那么多舞会，从来没见过如此动人的舞姿。」

「维克先生说得对，我是图雷特·朗西·朵·塔尼亚，我能有幸知道您的名字吗？」

一个暗红发色的少女向我询问，她就是那个代表王室参加爱丽丝成人礼的三王女。

「我叫薇德莉娅，如果不介意，称我为莉娅就行。」

「爱丽丝大小姐和您的美丽，一定会成为今晚最珍贵的回忆。」

「殿下谬赞了，作为爱丽丝的朋友，理应为她的宴会出一份力。」

记得爱丽丝说过，自从她去往天空花冠上学后，昔日在贝尔纳兰结识的贵族千金便渐行渐远，毕竟爱丽丝一年最多只有两个月会留在贝尔纳兰，如今还能互通书信的寥寥无几，而塔尼亚就是其中之一，这也是王室派她出席的原因。

寒暄过后，爱丽丝被请去聆听主教的祝福，独留我一个人应对眼前这些权贵。塔尼亚殿下明显对我这个公爵的新客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莉娅小姐最近才抵达贝尔纳兰吗。」

「是的，我最近才跟爱丽丝来到贝尔纳兰，若是有失礼之处还请殿下多多包涵。」

旁边又有贵族插话。

「请问您有婚约者或是恋人吗？」

这个人我记得和亚拉托斯公爵一样，也是图雷特王国的公爵。不过他比亚拉托斯公爵势力逊色很多，否则他也不必对其那么尊敬。

他这是看上我了吗？还是说想给自己儿子纳妾？

「婚约……没有呢，不过我早已心有所属。」

「不知道是哪位幸运儿，竟能得到莉娅小姐的青睐。如果是我哥哥在这里，他一定会为莉娅小姐的美貌而倾倒吧。」

塔尼亚饶有兴致地看着我，也不知道她指的是谁，反正我都不感兴趣。

「我的荣幸，王女殿下，不过我的恋人并非男性，所以……」

周围几个人的目光一下子就变得诡异了起来。

「这可真是惊人！抱歉，莉娅小姐，这种事情一般来讲应该是秘密才对吧，您这样说出来没问题吗？」

「殿下无需道歉，这并不是什么值得隐瞒的事情。」

一开始周围那些对我感兴趣的目光，瞬间收敛了不少，不过王女和那几个贵族还没离开。

「如果您不介意，叫我塔尼亚就行……我很好奇，您和爱丽丝是什么关系呢？你们共舞时如此亲密，此前却未曾听说爱丽丝有您这样的朋友。」

她真的是爱丽丝的朋友？这是想收集爱丽丝的绯闻吗？

「我是最近才认识爱丽丝，而且马上就要跟她一起返回花冠了。」

只是修改了一下措辞，将“前往”变为了“返回”，这应该算不上撒谎吧？而且这句话效果显著，他们听到我来自花冠之后，眼中所有的疑虑似乎都找到了合理的解释。

「您兼有教养与美貌，更拥有勇敢追求真爱的品格，赞美圣神！让我们今天得以相遇。」

「您言重了塔尼亚殿下，这是我的荣幸。」

「被塔尼亚殿下抢先了啊，莉娅小姐，我也是这么想的。」

周围的贵族也烦人地开始叫嚷。

我举杯向他们致敬，一饮而尽。就算是开胃的甜起泡酒，公爵准备的也是高档货，多喝两杯正合我意。就这样跟他们一边吃着精美的餐食，一边堆起假笑互相奉承着。

爱丽丝的母亲和哥哥均未出席，我本以为是家族内部的一些矛盾，但被爱丽丝否认了，似乎只是单纯的繁忙。

爱丽丝失踪这段时间，公爵几乎放下了手中所有的事务，现在积压的问题全靠公爵夫人处理。据说夫人之后也会前往天空花冠，到时候会为了补偿爱丽丝而再次举行一个小型宴会。

尽管母亲缺席，但这依然是一场非常成功的成人礼，大主教的祝福、绚丽的舞会、权贵们的赞美，一样不少。最重要的是，爱丽丝看起来很开心。

可惜这次爱丽丝仍然没能与任何贵族少爷缔结婚约。

寻常贵族千金在十岁前就会由父母为其订下婚约，有些人甚至尚未出生，婚约就已经被决定了。

但爱丽丝的立场太过特殊，据说常年居住在天空花冠的人，往往会受到本国贵族圈的排挤。爱丽丝不仅常年待在天空花冠，更彻底放弃了继承权。

由于公爵的溺爱，爱丽丝虽然不至于被冷落，但爱丽丝的恋人，恐怕只能在天空花冠寻觅了。

我？

我自然是不在选项之内！

就算爱丽丝日后真的觉醒了对女性的喜爱，那她的首选也应该是缇娜才对……或许吧。

宴会渐入尾声，音乐散去，宾客们逐渐离开，爱丽丝也露出了疲倦的样子。

人就是这样，兴奋的时候能坚持很久都不觉得累，一旦停下，困意便会如潮水般涌来。

待大主教离去后，女仆们便带着爱丽丝前去更衣。

而我则独自来到花园等候。

……还没等到爱丽丝，缇娜先来到了月下的花园。

「不用等大小姐了，她在浴室就差点睡着，我们已经把大小姐送回了卧室。」

这样啊……虽说成人了，终究还是个十五岁的孩子。

早点睡吧，努力成长为一位合格的淑女。

「嗯，那我也该回去了。」

「伊登和洁米在宴会结束前已经回去了，马车就在外面……」

我正欲转身。

「等下……」

缇娜叫住了我。

「你……你真的会死吗？这不是骗大小姐的吧……别误会！我可不是在关心你……只是如果你死了，大小姐绝对会非常、非常、非常伤心。真的没有别的办法吗？」

「哼哼，缇娜也被我的魅力俘获了啊。」

缇娜目光一寒，双手开始扯我的脸颊。

「是这张嘴说的吗？嗯？」

「啊，疼疼疼！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真是无情，好在已经卸了妆，否则脸都要花了。

「其实不一定啦，但正因为说不定，所以我要做最坏的打算。放心，我没有欺骗爱丽丝，她知晓的真相远比你们多。」

「……」

「如果我死掉了，爱丽丝会伤心吧？这时候你趁虚而入，用你的爱意安抚爱丽丝，这样或许能把主仆的关系升华为恋人呢？」

「……我……我对大小姐不是那种感情。」

真的不是吗？

「总之，不要担心我，你、公爵大人还有爱丽丝在天空花冠的朋友，你们都有能力让爱丽丝幸福起来。」

缇娜没有再多说什么。

这样就好，没必要再把她牵扯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