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晨,三姐妹比平时起得都早,一起退了房。
她们走在街上,光明正大地离开贵族区域,不过好巧不巧又遇到了那个修也二世祖侯爵。
归长乐说她们准备先回商业区域带走所有的财产,然后看能不能买几个奴隶再考虑到贵族区域定居,到时候看看有没有更合适的地方。
她们不打算定居在红叶城,修也深感遗憾,想留又没有合适的理由,强留更是不可能,再低级的贵族也是贵族,享有完整的法律受益。
离开红叶城后,三姐妹改变方向钻入红叶城旁边的人造树林。
据说上一代夏尔公爵特别喜欢金木樨,府邸种满了还不满足,又派人在红叶城附近造就了这片金桂成群的独特树林。说来讽刺,现任夏尔公爵继承爵位后,不到一年就把府邸里的大部分金桂砍了换成自己喜欢的花草,反倒是树林遗留下来。
她们目标很明确,豫章按脑海中那张地图标记的两个点带路就行,直到两个点重叠在一起。
“就是这里了。”
三姐妹驻足,接着四处张望,没发现有什么可疑之处。
确定有契约器在这里的话…那么只能是埋在土里了。
归长乐分配工具,姐妹合力往下挖,只挖了不到半米深的样子,琳法斯感觉到铁锹触碰到了什么硬物,再拨开表面的砂土,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便映入了眼帘中。
当归长乐把它拿起来的时候,豫章惊呼道:“对了对了,就在里边,地图上的光点浮动了。”
“嗯。”
三人都很好奇到底是个什么契约器,琳法斯和伊普催促着赶快打开来看看,不过也要小心些,万一有什么机关能够反应过来。
好在没有机关,甚至盒子连个锁都没有,直接就能翻开。
“手枪?”归长乐从形状认出来了,但外观不像她在地球时知晓的任何一种手枪。
“嗯,那就肯定是新器了。”琳法斯给豫章打了个眼色。
此刻豫章的脑海里也传来了提示:获得契约器‘神魂颠倒’,契约者可使用魔力填充弹药,发射的子弹经枪管附魔,射中的目标会进入短暂的‘魅惑’状态,魅惑时长根据契约者的个人魅力决定。
豫章向脑海中的系统提出疑问:“若是我吞噬了神魂颠倒,再变形提供给长乐使用,个人魅力算我的还是长乐的?”
系统机械地回答了一句:“二者相加。”
“那就好。”豫章抽回思绪,毫不犹豫地扑向了盒子里的神魂颠倒,还一边叫着:“长乐来点盐水!”
……
上午九点半,摩托车离开红叶城地界原路返回。
来到传送要塞,三女轻车熟路地回到了商业区域,接着继续原路回去中心城郊外研究所。
这次回来,主要是向莫莉汇报了一下最近情况,得知她们所作所为的莫莉没有丁点阻止的意思,明明她是阶梯之国爵位最高的三个人之一,却站在了贵族利益的对立面。
莫莉提醒她们多注意自身安全,做事之前先想好退路。之后伊普留在了研究所,莫莉要她帮忙打几天下手,最后送给归长乐和琳法斯几颗坐标定位在研究所的路标魔石,两人欣然收下。
上午十点,归长乐和琳法斯使用路标魔石回到安定结界,不同的路标魔石魔力有差异,不必担心搞混。
此时安定结界里,十几个热情的精灵正在修建新的房屋,新房子距离琳法斯的住处只有十多米远。
精灵们朝这边打招呼,不过并非向琳法斯一人,精灵们对归长乐和伊普的看法大有改观。
“真淳朴啊,帮他们一次就掏心掏肺地信任,说不定哪天被我反手卖了都不知道,怪不得那么多人喜欢奴役精灵。”归长乐撇嘴道。
“你肯定不会的。”琳法斯自是不信。
“为什么?”
“你可是夜幕英雄啊!”
“哈哈,去你的。”
两人嬉闹着,琳法斯打开了自己家房门,映入眼帘的一幕让她瞳孔地震,归长乐在短暂地愣神后,亦是如此。
只见家具乱作一团,地板上有一个躺着溢血的人型生物,她披头散发衣服破烂,身上满是抓痕,时不时地颤动一下表示还活着。
“西尔维娅!”归长乐声音有些撕裂般的沙哑。
很难想象麻瘾发作的西尔维娅是怎样度过这一夜的,没人管她,独自承受,入骨的瘾使得她只能通过抓破自己皮肤来转移注意力。
两人跑到西尔维娅身边,归长乐蹲下把西尔维娅扶着靠在自己的腿上,急切地掏了掏次元腰包,毫不犹豫地把那管视若珍宝的紫色液体(全恢复药剂)给西尔维娅灌下去。
不愧是说明描述为‘恢复所有伤势和体力,立即回到巅峰状态’的最上级炼金药剂,效果确实立竿见影。
西尔维娅自己抓破的皮肤肉眼可见地复原,一眨眼血痕都没留下,因失血而显得苍白的脸色立刻恢复红润,想来是药效把流失的血液也给补充了。
琳法斯松了口气,说道:“我去煮点粥,大妹,西尔维娅交给你了。”
“嗯,去吧。”
归长乐把西尔维娅抱起来放到椅子上,实际上人家现在已经彻底恢复了。
西尔维娅看了归长乐一眼,再三考虑,别扭地说了句:“谢谢。”
如果她知道那瓶紫色的药剂有多珍贵,或许不会考虑,更不会别扭。
“现在知道说谢了?昨天又是扇我耳光又是咬我。”归长乐这样说,免得西尔维娅想起麻瘾的事。
西尔维娅不满道:“你不也扇了我一耳光?”
“那是还你的,要不我现在咬你一口,咱们就两清了?”
西尔维娅思量少许:“好吧,我…可以让你还一口。”
“跟你开个玩笑而已。”归长乐做出无奈的模样:“别那么认真嘛。”
西尔维娅认真地说道:“逐日精灵,永不欠别人。”
她似乎想起了某些曾引以为傲的东西。
归长乐微微一笑:“我偏要你欠我,先记着,以后有机会再让你还。”
“…对不起。”西尔维娅低下头。
“喂喂,你怎么一会儿道谢一会儿道歉。”
“道谢是因为你救了我两次,道歉是…昨晚要不是我出声,夏尔公爵根本不会出来,是我辜负了你们的好意。”西尔维娅内心很骄傲,她对昨夜自己的愚蠢行为感到羞愧。
归长乐看到西尔维娅自责的眼神,不自觉地伸出手摸了摸西尔维娅的头,就像平时安慰没抽到好奖品的豫章那样。
“你可是逐日精灵,你的…等会儿,所以逐日精灵到底是什么?”
“是一个高等精灵氏族。”
“我知道是个氏族,我是说高等精灵有何特异之处?逐日这个姓氏又代表了什么?”
“这个说来有些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西尔维娅沉默了一下,说道:“精灵是一个庞大的种族,曾经也是一个国度。我们的故乡囊括了整个拉法因大森林,而在森林的中心,有三个最为神圣的林地。日光林地、月光林地、星光林地,对应的是信奉日、月、星光神的三大氏族,而所有的精灵又有一个共同的主神信仰——阿比斯神。”
“真复杂啊。”
“听不听了?别打岔。”
“哦哦,你继续。”
西尔维娅继续说道:“阿比斯神掌管生命、平衡、自然、元素,我们精灵族正是她以自己的样貌为蓝本创造出来的;而日月星三神是赐予高等精灵魔力的神灵,高等精灵与低等精灵最大的区别就是这里了,低等精灵不能得到日月星光的指引。”
说实话,归长乐听得不是很懂,于是举手示意有问题。
西尔维娅同意归长乐发问。
“逐日这个‘逐’体现在了哪里?”
“这个啊,最初是氏族里职务的分类,后来演变成了家族的姓氏。再告诉你具体一些吧,‘坠日’是决策者、‘逐日’是守卫者、‘语日’是记录者、‘怒日’是执行者。月光氏族、星光氏族也是一样的,不过都不存在了。”说到最后,西尔维娅的语气里透着哀伤。
她可能是最后一只活着的高等精灵了。
归长乐刚想顺着话继续聊下去,不让西尔维娅闲下来,以此忽略仍在发作的麻瘾。
可惜她失算了。
西尔维娅的语气已经有了明显的颤抖:“谢谢你耐着性子和我聊了这么久,可是我真的快支持不住了,我的内脏每一处都在发痒,而且慢慢感觉不到四肢的存在了…”
归长乐还在试图岔开话题:“一直称呼我为‘你’,但是你知道我的名字吗?”
“不知道,以后再告诉我吧,现在我希望你能立刻把我打晕。”
“我叫归长乐。”
西尔维娅耳朵里出现了奇怪的声音,说白了就是耳鸣,她体内的痒感更甚,恨不得立刻撕开自己的皮肤好好挠一挠,和昨晚的感觉一模一样。
就在她抓向自己的皮肤时,一只手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
“不要乱动,保持平静。”
西尔维娅摇着头,这种感觉不是人能忍受的,她现在只有两个想法,要么死了一了百了,要么赶紧给她喝一口麻剂,哪怕是让她跪下磕头都可以。
在麻瘾面前,什么尊严、骄傲都可以抛弃。
为了不让西尔维娅做出伤害自己的行为,归长乐不得不从西尔维娅的背后狠狠锁住,豫章也很配合地和归长乐的左手扣住。
西尔维娅越来越暴躁,不停地在椅子上挣扎想摆脱归长乐的控制,五官狰狞而扭曲,哪剩半点高等精灵应有的高贵模样?
“杀了我吧,我撑不下去了。”西尔维娅不停地用后脑撞击椅子寻求解脱。
没过一会儿,西尔维娅又开始哀求起来:“求你让我喝一口麻剂吧,就一口…”
归长乐始终没说过一个字,只是一味限制西尔维娅的行动,随着西尔维娅挣扎的力度越来越大,归长乐还得用上魔力才能束缚得住。
“为什么不肯给我一个痛快,就算不杀了我,也至少把我打晕过去啊!”
琳法斯听到那么大动静,出来一看都不需要问,哪儿还不知道西尔维娅处于何种状态?赶紧过来帮忙按住西尔维娅。
“要不把她打晕吧?”琳法斯有些不忍西尔维娅继续受折磨了。
“当然不行,她现在处于戒断反应高峰期,整个人都是应激状态,外力打击说不定会导致呼吸抑制甚至心脏骤停
。”归长乐冷静地解释着,又想到了什么,指挥道:“三妹你注意别让她咬自己舌头,还有借点魂核给我,豫章你用这些魂核加紧弄医疗物品。”
一切都那么井然有序,琳法斯掏空自己所剩的所有家底,300枚小型魂核,豫章将其兑换成积分,点开抽奖页面,直接就是两个十连抽花得精光。
“长乐,没有好的药品,全是些纱布、医用剪刀,还有些抗生素,两个保底三颗星物品是电针仪和上等天麻一箱,怎么办?”
“丁丙诺啡、美沙酮、可乐定,有没有?”归长乐把自己知道的三种相关药品全说出来了。
“我看看…有,有有有!有一盒叫丁丙诺菲注射液的药物!”豫章赶紧把东西一股脑倒腾出来。
归长乐给琳法斯打了个眼色,琳法斯会意,加大力度一个人按住西尔维娅。
归长乐这才有机会松手,从地上捡起丁丙诺菲注射液的盒子,同时还拿了一个注射器,敲开小玻璃瓶,撕开注射器的塑料包装,再取下针头保护,很快把液体汲入注射器中。
而后抓着西尔维娅的左手,针尖刺入上臂后部,挑起表皮直接进行注射。
之后西尔维娅还闹腾了几分钟,又奇迹般地慢慢平复下来,呼吸均匀地睡着了。
“呼…”归长乐、豫章、琳法斯皆是松了一口气。
归长乐轻轻把西尔维娅抱起,相对平稳地送到床上去休息,小心翼翼退出房间生怕把西尔维娅惊醒了。
琳法斯天真地问道:“是不是戒掉了?”
“哪有那么容易。”归长乐苦笑地摇摇头:“药物只能暂时缓解她的麻瘾,这是第二次,后面估计还有个五六次,但会越来越轻松…嗯,相对轻松。这是身体在适应没有麻剂状态的调整表现,她还没有到无可救药的地步,顶多一个星期身体就会适应不再摄入麻剂,但最恐怖的还是心瘾。”
归长乐的话让琳法斯感觉到一阵后怕,又疑惑道:“你怎么那么清楚?”
“是啊,我为什么那么清楚?因为我的祖国曾遭受这玩意儿的荼毒,它的成瘾性、身体破坏性,几乎压弯了我们整个民族的脊梁,不能再让这样的事发生了。”归长乐重重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