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如何，审判大会还是如期举行了。本来还想着会不会父母亲大人消气临时取消掉，结果并没有，父亲大人还念叨着为了保密只能有这些人参加真是遗憾。

审判大会的地点就选在康斯伊索尔家族的社交舞厅，父母亲大人以前就在这里招待客人，但是今天来的人数寥寥，都是非常熟悉的面孔，原来如此，父母亲大人是觉得这种白痴事情没没法让外人知道吧，看来是要家族内部审判然后把我放逐出境了。

“果然我猜的没错，今天果然是我的断罪大会吗……”

在后台的我放下帘布，就看到了穿着一身礼服的莉亚。

“大小姐，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为什么我必须要穿礼服？”

“啊，莉亚需要出席是因为收养的事情吧。”

之前我和父母亲大人就拜托过把莉亚收为女儿的事情，看来父母亲大人当真有考虑，今天过后莉亚就是康斯伊索尔家的女儿了啊。不过也对，现在康斯伊索尔一大笔钱款在莉亚名下，如果父母亲大人是为了回收资产，在不用缴黄金易位税的前提下，把莉亚收为自己的女儿就是最简单的办法。

“哎？我吗？我怎么能成为公爵家的成员呢，说到底我只是一介平民……”

“莉亚，这和出身没有关系哦。”

完全就是和财产有关呢，就是那种所谓大人的理由啊（叹气）。

等等，如果莉亚成为康斯伊索尔家的女儿，让她帮忙难道不是最好的吗？

“莉亚——不对，莉亚大小姐！为了我不被赶出家门，请帮帮我！”

“不不不，大小姐请冷静一点，大小姐为什么会被赶出家门……等等，难到是因为‘那个’吗？”

“呜呜呜呜就是‘那个’啊……”

“因为这种事情……太不公平了……”

“对吧！但是没关系的，要问为什么的话，西红柿会解决一切问题的！”

“西红柿？”

我掀开帘布，指向如今舞台中央：和常见的会场布置一样，舞台中心有一个小讲桌，现在那盘西红柿正被放在中心。

“是的，西红柿上面有一点可疑的药——咳咳，上面是有一些魔法的祝福的哦，大家只要吃下去一切就会好起来的！所有人都会得到幸福的！”

“大小姐……”

莉亚露出的悲伤的神情。

“明明正在遭受不公平的审判……大小姐思考的却不是自己，而是所有人的幸福呢。”

“哎？……啊……啊对就是这样……嗯毕竟我就是这样的人嘛（视线漂移），没办法不为大家着想的（心虚）……”

“原来如此，这样的话我也会帮助大小姐的！但是感觉那些西红柿也不够所有人吃吧？”

“不，不需要所有人都吃到，毕竟这是审判大会啊，按照游戏——按照常识的话一定会有罪行揭发环节的，那个时候喂给他们这个就好了。但是这时候问题来了，你想想，如果你是来宾，看到我这个罪人在舞台前面不停地喂别人西红柿，你会怎么想？”

“感觉……好奇怪……”

“但是没关系！两个人一起的话就没什么奇怪的了！”

“不，大小姐，两个人一起也很奇怪啊！”

“那么就轮流，第一个人的话就莉亚，之后由我来，这样轮流交换吧！”

“明白了，我绝对会帮忙的！”

然后——

我摸了摸藏在礼服袖子里的药水，嗯，等这票干完，就把证据销毁吧，还是扔进火堆里烧掉比较保险吧。

将小提琴的声音仔细校准后，我开始端详起这造价不菲的工艺品，我小心地将其略微倾斜，如同倾斜一盏半满的酒杯，灯光映照下，木漆表面湿润的光珠随之滚动，与琴弓的那颗遥相辉映，漆面下过于高贵的深沉棕色，使人心旷神怡，却也使人怯于触碰。

16年前，公爵殿下被工匠赠予这只提琴，他点点头，似乎其纹刻中饱满内敛的艺术感使其颇为满意。工匠得到自己从未料想的钱财，被人搀扶着才终于踉跄离去，而公爵殿下则将这只天工之物交给乐师，为行动不便的夫人演奏——那时距离大小姐出生只有一个月，我尚未进入宅邸成为管家。

即使如此珍宝，如果大小姐喜欢听乐器碎裂的声音，公爵夫妇也会毫不犹豫地将其摔在地上，我有这样的确信。毕竟即使没有公爵夫妇的宠爱，大小姐也依然是天生卓尔不群的贵族，我甚至曾认为，是否公爵夫人“塞拉菲娜”的中间名，招来了女神塞拉菲娜真正的宠儿——怀抱世人难以企及的魔法能力与智慧降生的她，是最有资格将自己区别于凡人的存在。

然而大小姐从未那样做过，她对世人一视同仁，不偏爱权贵，不低看下人，我曾好奇是否是因为她作为女神的使者，亦从神明处习得了悲悯。某日我曾问及她从何处获得如此之多的智慧，大小姐只是谦虚地说，“我只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包括这句。”

虽然不知道包括这句指的什么，但是毫无疑问，大小姐即使是面对自己思考得出的纯粹真理，也会认为其借用了我们提供的衣食。

所以，公爵夫妇的定价是合理的，这把提琴再美丽，亦无法比拟世间最为璀璨的光辉。

“有请见证人，卡斯泰利亚·费尔南多！”

主持人的声音将我从回忆中拉回，我维持平静，从后台走至台前，这次婚礼本就是秘密进行，在场的只有公爵家可以信赖的人物，也因此，我才会被选为发言人。

“快看是证人啊，绝对是为了控诉我罪行的才来的！”

“管家先生知道什么吗？”

“全部啊！”

“没关系的大小姐，我会保护好您的！”

一旁大小姐正和莉亚小声说着什么，大概是有些紧张吧。

我曾经怀疑大小姐是否是因为对弱者的怜悯，才误以为是对莉亚的爱情，然而就在刚刚，我路过后台时，却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大小姐思考的不是自己，而是所有人的幸福呢。”

“啊……对，就是这样……毕竟我就是这样的人嘛，没办法不为大家着想的。”

我是何等愚蠢不可救药，明明大小姐时刻思考的就是所有人的幸福，我却擅自地怀疑她真实的情感：正因为她的爱宽阔广大，所以于她而言那个特殊的唯一才绝对不可能存在半点虚假。

如此，就已经足够了。

我整理了一下衣领，对着台下的来宾宣读起惯例的开场白。

“晚上好，各位女士先生们，如大家所见，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我作为见证人，有义务见证这一时刻的发生，并诚实地述说心中所想。”

“不要啊赛巴斯，偶尔说点假话不会遭报应的！”

“我知道，诸位来宾中，一定有人会发自内心地困惑，为什么康斯伊索尔会做出如此抉择，身为能光荣地侍奉康斯伊索尔家族的管家，我自己也是贵族，和大家一样，我认为贵族即被女神青睐的血脉，只要一如既往地享受着养尊处优的人生就好了。”

“是啊，就是那样的！”

“但是大小姐，以她自身的行为，告诉了我这种想法有多么荒唐！”

“呜呜呜呜也不用说成这个样子吧……”

“即使是贵族，也依然需要仰赖平民衣食，大小姐让我看到，包括我在内，那些自视高贵、不懂回报、胡作非为的贵族究竟有多么可耻！”

“呜呜呜呜我是个人渣贵族真是对不起了……”

即使台下都是公爵殿下可以信任的人，应该依然会有对平民与贵族的婚姻有所怀疑的人存在吧，所以以这样的言论开场，或许会对两人的处境有所帮助吧。

“卡斯泰利亚大人，讲……讲这么久一定饿了吧，来吃个西红柿吧！”

不，这才刚开始呢。

莉亚大人不知道为什么把演说台上的西红柿递到我面前，这种场合下这种举动真是奇怪，但是这时候拒绝新人就太不礼貌了，就这样赶快吃一片之后继续讲——

为什么生西红柿是咸的。

在思考到这个事实之前，一种难以言喻的苦涩涌上心头——我清楚，那不是因为今日这个特殊日子产生的喜悦之情，那种可以以心脏触碰到的酸涩，毫无疑问是愧疚。

我的一生，尽是可耻之事。

虽然不是乐师，我年轻时也曾对音乐钟情良久，在看到那只小提琴后，我感到年轻时的梦想

被重燃，公爵府上这些名贵之物绝非我这种下人可以占有，然而我常常借由检查的名义将其借走，享受它美妙的声音。

直到某天，也许是陶醉演奏时不小心发动了魔法吧，那只小提琴突然地断裂开来。

我惊慌失措，然而幸好听闻宅邸中送来了刚研发的一种透明而强力的胶水，于是我急忙偷来一瓶，将这只小提琴至少在外观上复归原样。

胶水的效果十分强力，重新紧过琴弦后，连宅邸的乐师都没有察觉异常，然而我却再不敢触碰那只提琴，因为那琴弦会发出只有我能听出的，名为羞耻的杂音。那会使我想起归还提琴的路上恰巧看到女仆长时自己的惊慌无措。

但是，今天的日子不是自白罪过的时候。

“相比于我……大小姐是真正的贵族，我只是希望大家了解这一点，然后，为她们的未来献上诚挚祝福。”

为了不让众人继续看到我愧疚流泪的丑态，我草草地结束致辞匆匆离场。

“干得好啊莉亚，这样就搞定一个了！”

“大……大小姐，这里面真的是祝福的魔法吗……”

如今仍在窃窃私语的感情很好的新人们啊，你们纯粹的仪式不应有我这种肮脏罪人登场，就请让我谨献自己的一份祝愿吧。

远在时间诞生之前，造物者曾予以女神塞拉菲娜一只精致花瓶，其美丽胜过一切凡物，却太过脆弱，终会自然碎裂，造物者离开天界后，塞拉菲娜以神力将其复原，而后又目睹它一次次破碎，花瓶在轮回中修复如初，而后破碎如初。

圣书说，世界即是那只花瓶映射于云海的倒影。

即使身为女仆长，我只是康斯伊索尔家一介佣人，我不似修道院中时常赤脚徘徊的僧侣，不知晓圣书中深刻启迪，但我至少知晓，美丽的东西往往是易碎的。

当亚麻布擦净浮尘，手中茶壶依然宛如悬浮着一层晶莹油脂，我看向釉层下典雅的蓝白，思考着，我们是否有好好地守护住易碎之物。

公爵殿下的工作繁忙，以致于大小姐和他们常常无法会面，侍者们理应自然地与未来家主划开礼貌的界线，这使得大小姐异常孤独，终于她在某个平凡的日子里不知从哪里带回了莉亚，试图以她修补自己的心中残片。

对两人来说，皆是不幸，我曾如此认为：正如摔碎的瓷器般，他者的残片永远无法完美地契合自己的缺口。

我也曾从平民一点点做到现在女仆长的位置，所以见识过诸多贵族与平民的我最为知晓：大小姐是贵族，出生在高耸的象牙塔上，再怎么天性善良，终究无法透过这个世界的迷雾看到遥远的地面，而莉亚是平民，再如何向上追寻，也难以将贵族的身份裁剪为合身的外衣。热恋或许会掩盖一时的傲慢与偏见，但那也只会像用湿布擦拭玻璃的划痕，曾经被包覆在水膜下的完美只会在干涸后的真相前成为谎言。

但就在刚刚，我路过后台时，却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哎？我吗？我怎么能成为公爵家的成员呢，说到底我只是一介平民……”

“莉亚，这和出身没有关系哦。”

——这样的对话。

大小姐，您在优渥的环境中成长如此之久，竟然还能抱持着那颗一视同仁的天使之心吗。

那样的话，即使是对爱情无数次失望的我，也可以幻想你们能走向完美的结局吗？

将手中的华美的茶壶小心地放于餐车，这或许并不是一个工作的好时机，毕竟，身为平民的我需要以见证人的身份见证大小姐和莉亚的姻缘。

“额……感谢卡斯泰利亚·费尔南多的真情流露，下面有请见证人，贝莎·戴维斯！”

那么，作为见证人，一介普通的平民，我该在贵族的场合中，在新人的仪式中，说些什么呢。

“晚上好，各位女士先生们，鄙人贝莎·戴维斯，极为有幸作为见证人，参加本次的仪式。”

“大小姐，女仆长大人知道什么吗？”

“不……不清楚，不过没关系，这次我上就好！”

不，大小姐的眼中没有贵族与平民，既然如此，坦诚地诉说才是最正确的吧。

“说来冒犯，身为平民，我生而便知晓如何卑微地，谨慎地活着，我也相信，不只有我一个人，需要维持着谎言的假面才能生存下去。”

如果没有大小姐，莉亚大人也会被迫过上这样的人生吧，不，我们所有人，都会被迫延续这样的人生吧。

“但是，大小姐让我知道了，今天的我，必须诚实地讲述心中所想。”

底下的来客开始窃窃私语，我知道那是对我平民身份，和我发言的议论，但我不会胆怯，毕竟，我的心中此刻，唯有透明的，纯粹的祝福。

“啊啦女仆长大人——”

“不，我只是区区一个下人……”

“这么站着也累了吧，不如吃个番茄怎么样，啊——”

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突然喂嘉宾番茄呢。

不，我是知道的，毕竟大小姐是那样的人啊，为了不因我是平民而被嘲笑发言，身份高贵的她做出尊敬而亲昵的样子，只是为了平息台下正在缓缓浮起的异议。

而相比之下，我又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咸味的番茄进入口中，一同进入的，还有同样苦咸的泪水。

我的一生，尽是可耻之事。

如果真要给公爵府上琳琅满目的瓷器在价值上比较出高下，那么最为名贵的便应该是会客厅里的茶壶，并非因为其不似凡世之物的光色，也不是绘制其上平民无法读懂的艺术纹饰，而是因为它曾陪伴过家族的诸多岁月：自公爵殿下夺回权力伊始，这只高贵茶壶便始终在会客厅中等待它同样高贵的客人，它曾见过年轻的公爵夫妇的面孔，见过幼年时大小姐好奇的双瞳，也曾陪伴她第一次学会冲泡红茶——虽然大小姐这样的贵族并不需要这种能力。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名贵的茶壶，却在我的不谨慎中，变成了碎片，那天我有些困倦，或许是清洗时不小心使用了魔力吧。

我惊慌失措，然而幸好听闻宅邸中送来了刚研发的一种透明而强力的胶水，于是我急忙偷来一瓶，将这只茶壶恢复原样。

胶水的效果惊人，在我仔细地清理下，茶壶恢复如初，没有半点瑕疵，然而我仍时常在清理茶壶时，感到自己的手掌传来被碎片割裂的疼痛幻觉。

那是名为羞耻的疼痛，它会让我想起将归还茶壶回来的路上，恰巧看到管家时自己的惊慌无措。

但是，今天并不是说这么无聊的话题的时候。

“我一直相信大小姐，然后……也相信莉亚能在这里得到幸福，我……我对她们只有美好的祝愿……”

“耶！又解决一个！”

我在羞耻中草草地结束致辞匆匆离场，请不要怪罪我，大小姐，因为即使没有我完整的祝愿，以您玻璃般纯洁的心灵，一定会让你的未来走在满是阳光的道路上吧。

不是，为什么大家都莫名其妙地爆哭起来了。

结婚式上爆哭应该是很常见的事情，但一般都是新人自己吧，新人这么正常的情况下，身为管家和女仆哭个什么劲呢。

舞台上，身为新人的莉亚不知道为什么心虚地看向旁边，大小姐则是维持着神秘莫测的微笑。

啊，有点晚了但是大家好，这里是埃莉诺拉·卡斯泰利亚，是刚刚莫名其妙爆哭的管家的小孙女是也。

说道贵族与平民的婚姻那的确是浪漫至极，嗯，如果我不认识两位的话呢。

不由得又想到撞见大小姐绑住不知道哪来的红发女孩那天了，那是那个吧，那个吧，不仅出轨而且还是那种奇怪的玩法，但是告诉莉亚之后，她只是说了句我去帮忙然后就冲了出去，不是你到底是去帮什么忙啊。

贵族的生活真是淫靡不堪。

就在刚刚，我路过后台时，还听到了后台传来了这样的声音。

“感觉……好奇怪……”

“没关系……两个人一起的话就没什么奇怪的了……”

“不，大小姐，两个人一起也很奇怪啊……”

仪式马上开始了你们两个到底在干嘛啊？！

但是贵族生活差不多就是这样的东西吧，时至今日我也没什么幻想了，如果两位能够享受这种生活，那么我也没什么可说的。

“额……谢谢贝莎·戴维斯的祝福，下面有请见证人，埃莉诺拉·卡斯泰利亚！”

那么，简单说些客套话，结束这个场合吧。

“身为末流贵族，我很荣幸受邀请来到当前场合，作为仪式主角，大小姐平日所作所为有目共睹，而我也有幸知晓了一些她的……额……生活细节。”

“这家伙见过我在财产转让书上签名啊，莉亚，做了她！”

“虽然不明白怎么回事但是我明白了大小姐！”

莉亚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我旁边，叉起一块西红柿送到我嘴边。

“啊，谢谢——”

为什么生番茄是咸的呢，我忽然涌起这样的疑惑。

但现在，并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

我的一生，尽是可耻之事。

在大小姐的带领下，康斯伊索尔家族建设了一批自己的炼金术团队，而虽然与之同龄，我却只能做一些无足轻重的杂活。某日，我拿到几瓶他们新研发的胶水，并被告知一定要好好保存。

然而，就是这样，胶水却莫名其妙地失窃了。

为什么会这样呢，明明年龄相仿，却无法成为大小姐那样耀眼的人，不仅如此，连这种最简单的工作都无法做好。

虽然女仆长和爷爷不断地安慰我不要在乎那几瓶胶水了，那真的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但我只是看到他们闪躲的神情，就知道那一定他们善意的谎言，那几瓶胶水，一定非常贵重吧。

“呜呜呜呜……总之祝福你们我眼里进沙子了先走一步！”

很好！之前几位证人都已经抬走，主持人大概是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情况吧，只是一边尴尬地微笑，啊拉，想要审判我的计划落空真是不好意思呢，哦吼吼吼（发出恶役的笑声）

“接下来，有请公爵夫人，伊索尔德·塞拉菲娜·康斯伊索尔！”

哎？

随着母亲大人上台，场下掌声雷鸣，而后在持续一个恰为礼貌的时长后忽然肃静。

“今天，我代表康斯伊索尔，向各位可以信任的来宾，谨表示最真诚的感谢。”

母亲大人略微行礼，向参加者致谢，而面对母亲大人温和的笑容台下却是鸦雀无声。

可怕！不用“啊拉”开头的正经的母亲大人好可怕！

“对于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各位也都知晓，爱女在最为重要的事情上，好好地任性了一回，我想在座诸位，都会想要了解康斯伊索尔对此事的想法——”

但是在这里退缩就结束了啊，一库左拉若塔，下半生是贵族还是平民就在此刻——！

“母……母亲大人，总……总而言之先吃一块美味的西红柿——啊呜——？”

不知何时，手中的叉子已经到了母亲大人的手上，而后还没等我反应过来，西红柿就已经进入了自己的嘴里。

“啊啦~拉若塔也累了吧，先吃点东西休息一下怎么样？”

那是眼泪的味道吗，好咸。

我的一生，尽是可耻之事。

“大……大小姐？没事吧！？”

“呜呜呜呜我真该死啊……”

从见面开始就差点把莉亚电击致死，之后还又因为刷级恶魔埋了一次，之后还带到了黑帮帮会这种危险地方。不光是莉亚，把家里这么多财产挥霍掉真是对不起，犯了错误还想着给大家投毒真是对不起，然后还搞坏了厨师长宝贵的锅真是对不起，反正我这种人就应该被流放到城墙外自生自灭才对吧，呜呜呜呜我真的该死啊——

还有之前隐身出门刷怪时就总是绕道去乱玩会客厅的西洋棋，还在那里不小心碰倒摔坏了一个提琴和一个茶壶，拿普通胶水糊弄上之后发现强度根本不够，于是赶紧让炼金术团队研发强力胶水，但是等强力胶水送到宅邸，我偷来胶水打算重新修复的时候发现已经不知道被谁修上了，明明是我打碎的啊，呜呜呜我真该死啊我真该死——

“这么任性……真的……对不起……”

“对不起，公爵夫人，但是大小姐她……都是为了我才会这样的，如果一定要处罚，也请先处罚我！”

呜呜呜呜然后还让莉亚给我背锅，我真该死啊——

“没关系哦，拉若塔。”

回应我的，是母亲大人温柔的目光。

“任性并不是犯错，拉若塔是我们最重视的孩子，但是拉若塔的愿望太少了，能看到拉若塔在这么重要的事情上任性，我们很开心哦。”

“是的！大小姐就应该更加任性一些才对！”

来宾席的后排发出声音，那些应该是我们家中地位较高的侍者吧，呜呜呜呜明明我连你们的脸都记不住——

“拉若塔，任性并不可耻，我们站在你的身边，不是为了拘束你的自由，而是为了拉若塔能自由地飞到任何地方。”

父亲大人也来到了台上，和母亲大人一起劝慰我。

“呜呜呜呜……你们愿意原谅我吗……”

“没有什么原谅不原谅的。”

“我们还希望拉若塔可以更加任性一些呢，对吧。”

“啊——是的，就是这样。”

呜呜呜呜谢谢，但是不要原谅我啊，明明惹出这么多祸给大家添了这么多麻烦，就这样轻描淡写的原谅是怎么回事啊，然后还希望我能更加任性是怎么回事啊，就是因为你们这种白痴父母还有这些白痴佣人才会养出恶役千金啦！

呜呜呜呜我要是之后因为骄纵过度惹出大麻烦像游戏里一样被处死，你们所有人都是虾仁饭！

最终，大小姐的审判似乎是平静地结束了。

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究竟多么残忍的人，才会怪罪大小姐呢。

但是，大小姐体内恶魔的残渣，又是否能如我们所愿地平静下去，我无从知晓，但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大小姐的身边。

“莉亚，拉若塔就多麻烦你了。”

公爵夫人这样和我说道。

“当然，我会一生追随……”

不，不是这样，如果只是追在她身后的话，我就什么都做不到。

“我会永远守护大小姐的。”

“啊拉，年轻真好呢~”

我知道大小姐不喜欢神明，但我此刻只能向女神塞拉菲娜祈祷，请让与大小姐签下契约的恶魔永远安息，请让圣书中所谓的轮回终点不会到来。

请让她，以及世界的幸福，能长久地持续下去。

仪式之后，公爵夫妇似乎需要答谢宾客，而在之后的事情也不需要我们参与，我搀扶着大小姐，离开了场地。

推开门后，适才若隐若现的音乐声忽然明晰，或许因为今天的仪式是秘密进行的，所以乐师门正在露台上演奏，如今仪式已经接近尾声，乐师团队气氛已经松散，他们正奏乐，齐唱那首伊浮尔兰卡宴会常用的曲目：

生于迷蒙的云海，

自虚无漂流向虚无。

伊浮尔兰卡的高墙筑起我们襁褓，

亦终将成为我们的坟墓。

但如不能看透模糊的天空

就更珍惜眼前的泥土。

赫米尔允我丰收，

将自己的黄金化作浆果，

带着波纹摇动直到世界的尽头。

我将其摘下供奉于琉西斯，

在终结来临再等等吧朋友，

祂将将其变成甜美的酒。

此刻远途的宾客已到来，

桌台满是美酒佳肴，

敬祝名为欢欣的勇气，

我将为那对相依的爱人高歌。

干杯吧，为那紧握住的双手。

干杯吧，为温柔对视的可爱目光。

莫比安，请放下肩上日轮与我同饮，

不要为冥界的逝者而悲伤，

时间之河若不停歇，

我们就在浮沉中放声歌唱。

干杯吧，为那紧握住的双手。

干杯吧，为温柔对视的可爱目光。

女神塞拉菲娜，我的母亲。

创生与消亡是你摇篮的两段。

如若世界还未破碎，

请让美好的今日留存。

文明是终将散场的宴席啊，

但此刻，让我们再斟一杯新酿的酒。

女神塞拉菲娜，我的爱人。

生命与死亡皆是你予我甜蜜的谎言

如若世界终将破碎，

请在美好的今日终结。

人生是终将结束的宴席啊，

但此刻，让我们饮尽杯中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