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客店,一个落脚处,一个藏身所。这栋房子空荡昏暗,向街道的窗户外有城市的霓虹灯彩反射进来,雨滴落在窗上留下模糊的光迹,我是第一个回来的人。
我把伞丢在门厅,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了灯。
她晚上不会回来,客厅不需要留灯。比这个更重要的是晚饭该怎么解决?我已经感觉到饥饿了。
人必须得吃饭,不吃饭不行,不吃饭会饿死。
没有手机那么方便的东西,也没有钱,连路边随便一个小吃店里七块钱一份的盖饭也买不到。我只能思考在有限的条件下找一些能饱腹的食物,希望厨房里还有可以吃的东西。
要是我吃了午饭,她给我的午饭,我心想,现在的情况会好不少。
不会伤到脚,也不会像现在这么饿。
摸着黑打开厨房的灯,几天前的餐具还泡在水槽里,桌子上有几只敞口的外卖袋子,里面的东西早就不能吃了。冰箱里有几颗鸡蛋,我知道它们需要加热才能吃。在冰箱对面有成袋的生米,但电饭锅几天前就坏了,我要做熟它只能用那口脏兮兮的电炒锅。
像我这样的人居然在右脚受伤的情况下还要为晚饭发愁。可我总有一天会出人头地的,在这群蠢货里大放光彩,由他们来为我操心这些事。
我才不会任由自己像那些敞口的外卖食品一样腐败,变成没用的废物。
尽可能地把电锅洗净,然后把米倒进去加水,打开开关。为节省时间,我把带着壳的鸡蛋洗净丢了进去,这点简单的事难不倒我。
独处的时间真好,没有学校里那帮讨人厌的蠢货,我的心情好了很多,对自己未来会飞黄腾达的事儿坚信不移。
聪明人总会支配蠢人,世界就是这么运转的,就像今天那个自己没有伞还要把手里的伞给我的蠢货。
一无所有的蠢货永远一无所有,即使有了点儿什么东西也会被他们亲手毁掉;而我呢,我不是蠢货,我会凌驾于他们,操控他们,支配他们,现在不就有这么一个蠢货折服了吗?
可是那个蠢货回去了吗?还是在等她那个五班的朋友?要是她的那个朋友也没有带伞呢?雨下得越来越大了。
我不是在担心她,只是不想欠她人情。如果她因为淋了这场大雨而感冒请假,明天我就不能把那把伞还给她,我一向是不喜欢别人的东西留在我这里的。
这里有些太安静了,我还是打开客厅的灯和电视,权当作环境的补光和底噪,反正也没人会回来。
饭可能要很久才能做好,我趁这个时间把书包挪到客厅,用等待的时间拿来写作业。
屋子里安静得很,电视的声音被安静放大了。我被迫接受地方台新闻主持人的播报声,不仅如此,肚子也开始咕咕叫了,现在不能沉下心来写作业。
钢笔的笔杆还没握热,我朝后靠在沙发的靠背上闭上眼睛。
“……十八点二十五分,南杨路中段突发交通意外,一辆货车与轿车追尾,轿车车头严重变形。司机无生命危险,波及到的两名学生已经受伤送医。在此提醒广大司机,雨天路滑,谨慎驾驶……”
这种天气下,意外在所难免,这俩人还真是倒霉,不过和我无关。
不对,我的学校就在南杨路,是学校的学生?
我睁开眼睛,电视上的画面是事故现场的回放,疑似是轿车转弯没有减速,副驾驶侧撞到大货车的车尾,然后由于湿滑的地面一头栽到人行道上。躺在路边的两滩马赛克下是蓝白配色的衣服,不难看出是我就读学校的校服。
是她吗?
我的手心出了一层冷汗。
即使是她,也应该和我没有关系。她害我伤到了脚,但是她又把伞借给我了……不说知恩图报,这不就意味着我欠她的人情再也还不上了吗?
我挣扎着站起身来,右脚脚踝传来阵痛。在阳台朝楼下看,什么也看不到。
也是,这栋房子在南杨路的东端,中段要出了学校往西边去。
我不可能冒着雨到现场去,我和她又不熟。
她不是那种会被撞到的人,她比那群蠢货要聪明得多,只是没我聪明。即使真的有意外发生,她也可以在不幸发生之前就跳开。
对,就是这样,明天把伞还给她,我们就两清了,都是这可恶的雨害我心烦意乱。
我面对着窗户朝后面退去,我知道我只是还没有见过自己认识的人突然死掉,这再正常不过了,和这个人是谁没有关系。
这是我在成功的路上必须要经历的事。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
厨房传来一股焦糊味,或许是我把功率调得太大了。
米饭糊了一层,里面很硬,最上层是稀的,没剥壳的鸡蛋嵌在上面,它应该熟了。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人不能不吃饭。
吃着比看起来好很多,倒一些生抽来获取盐分。我又想起中午的那顿饭来,那闻起来真不错,里面也有鸡蛋。
也许她现在还躺在担架上,我不该这么想。
我希望明天她可以完整地到学校去,好让我把伞还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