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幽靈

作者:AmanoMiya
更新时间:2024-03-09 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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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我一起到了手術室門前的人是河野。


我的腦袋稍微回憶起了在堤岸上的場景,那聲驚叫是河野的聲音,叫來救護車的也是他。


他像看見仇人一樣,用某種憎恨的眼神惡狠狠的瞪著我,但接著又像是看到了什麼,露出了無奈的神情,最後在我旁邊的椅子坐下,不停的玩著手掌像是要分散注意力一樣。


「……我說真的,我現在很想照著妳那張漂亮臉蛋來上一拳。」

「……那為什麼沒這麼做?」

「看見妳這傢伙哭喪著臉,我怎麼下得去手,真是……妳難道不知道問這種問題只會讓人更火大嗎?不用回答我,我怕我等等真的忍不住。」


我們兩個一語不發,就這樣坐在那邊,直到另一個人出現為止。


「所以,有人可以告訴我現在是什麼情況嗎?」出現的人是緊皺著眉頭的Amelia,她的身上穿著深褐色的大衣,圍著一條紅色的圍巾,從那頭酒紅色短髮凌亂的程度來看,她大概也是什麼都不管,頂著寒風趕過來的。


「……是我的錯。」感覺自己已經耗盡力氣,只能小小聲的這麼說。

「……妳先把衣服弄乾再說吧。」她看著我的表情有點僵硬,像是想故意不做出什麼情緒表現,但又藏不住一副知道會發生這種事情的樣子。


「不用了……」

「不用了,然後等著感冒嗎?會專程照顧妳的人現在還躺在裡頭呢。吹風機吹一吹也行,其他事情等等再說。」


等我在休息室簡單處理一下回來的時候,在手術室前面的人又多了一些,除了彩和睦月這些掛著擔憂表情在討論著現況的熟客之外,還有個沒見過的留著淺褐色短髮的女子在和醫生簽署同意書之類的文件,那個人有著和曉幾乎一模一樣的淺藍色瞳孔。


「……姐會沒事嗎?」那名女子低聲的問Amelia,我想起了曉說過她有個當警官的妹妹的事情。


「誰知道,只能希望沒事了吧,雖然我早就有預感某天會發生這種事情。」Amelia嘆了口氣這麼回應,接著把目光轉移到我這邊。「能和妳私底下談談嗎?關於曉的事情。」


我輕輕的點點頭,跟著她往另一頭走。


—————————————————


「……妳跟曉說了什麼話,這部分我已經知道了,她都跟我說了。」在不遠的另一條走廊上,Amelia稍微壓低音量這麼對我說,隨手遞過來一罐鋁罐裝的熱可可,隔著紙套都能明顯感受到溫度。


熱可可的某種味道覆蓋了整個舌頭,只覺得很久以前曾經有過這種感覺,甚至比記憶裡的那份感受更加濃烈。帶著甜味的暖流順流而下,身上的冰冷也被驅散了一點。


如果不是在這種場合的話,這或許會是值得讓人高興的事情吧。


和她一起落入水中的瞬間,除了難以形容的,胸口被緊緊抓住的感覺,還有某種東西回到了我身上,那時候血的鹹腥味就是最好的證明。


沒有時間去探究背後的原理或別的什麼,也許只是單純的某種衝擊導致的,只有她把味覺帶回來給我這點是千真萬確的。


雖然,如果事先知道會是這種狀況的話,我寧可不要。


「原來一直聯絡得上嗎……?」

「也就僅僅是聯絡得上,不肯告訴我在哪裡,也要我不要和別人說,就只是找我哭訴,哭訴完了還要我全部忘掉。」


她一邊說著一邊從口袋裡摸出了一包菸,熟練的像是反射動作,但在意識到這裡是醫院之後,又老實的把菸再放回去。


「她會抽菸嗎?」我想起了在橋上她捏著菸的模樣。

「一直會抽,到認識妳為止。從大學開始抽的菸說戒就戒,我還以為妳給她下了什麼咒。」

「是因為……我嗎……?」

「也沒有別的可能了,她可是一直圍繞著妳打轉,說話也三句不離妳的事情。」


她是,這樣看待我的嗎?


「妳不會一點都沒察覺吧?她嘴上說不想表現的太明顯,但是實際上是個人都該看出來了。」

「我不太明白,那些事情……」

「算了,也許遲鈍算是好事吧,如果妳真的做了什麼反應,說不定她跳河會更早。」


我一直,都在和一個脆弱纖細的人共舞,而我卻一點感覺都沒有。


「都是因為我……」嘴唇細碎的自己動了起來,喉嚨裡斷斷續續的吐出幾個字。


「妳們怎麼一個一個都這樣。」Amelia扶著額頭嘆了口氣。「出了事情就拼命把責任往身上攬,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她說著把一串鑰匙拋到我的手上,鑰匙的數量和形狀跟那天去曉的家裡時她拿在手裡的那串一模一樣。


「這是……?」

「她家鑰匙,妳去過一次吧?」

「為什麼會有這個?」

「誰知道,也許是當了幾年室友的信賴感吧。」她聳了聳肩。「當初搬家之後給我塞了套備用鑰匙,雖然我現在要背叛這份信賴,把她的隱私掀個底朝天了……只是覺得她的事情應該要讓妳知道。」


在搭上Amelia那輛有著流線外型的深紅色跑車之後,我努力的回想著她的一舉一動,關於她的所有事情,她最後的那句對不起,那場夢,在路燈下像是在請求原諒的表情,在餐桌上難得發起脾氣的模樣,她送來的百合花,最後我想起了和她第一次見面的那晚,她在便利商店的那個落寞的表情。


「Amelia不是本名,對吧?」試著把複雜的那些回憶暫時清掉,我轉而向坐在駕駛座握著方向盤的Amelia提問,一閃而過的燈光照亮了她的側臉,一種冰冷的,有距離感的氣質隱隱散發著。


「確實不是,但是我不太想讓人叫我的本名,最少除了曉之外,沒幾個人知道。」她朝我這邊看了一眼,車窗外的光線照在那雙深藍色的眼眸上,距離感猛然的拉遠,駕駛座和副駕駛座之間的距離像是隔著一整道裂隙。

「是因為討厭那個名字?」

「也不是,只不過會讓我想起一些讓人不高興的事情而已。」


車內又一次的回歸沉默,和曉一樣逼近道路速限在行駛的Amelia,比起曉那種讓車速在超速和速限內之間來來回回的不怎麼安定的駕駛方式,她則更像是精準的了解油門的力度和車速的關係,穩穩的把速度控制在交通規則的紅線上。


「為什麼要幫我?」車子的過彎沒有減速,行駛的軌跡卻依然完美,不過車內的我隨著慣性往旁邊猛然的晃了一下。

「這是需要理由的事情嗎?」

「只是覺得……這些事情都是妳可以自己去處理的,為什麼要把明明是局外人的我……」

「局外人?那傢伙可不這麼想啊,都說到這地步了,還請稍微有點自覺。」

「我沒那個資格……」

「人和人建立關係不需要那種東西,妳連這點都跟她一樣。」

「那我應該……」

「先試著弄明白她的想法吧,至於要怎麼回應的話就是妳自己要決定的了,親愛的怪物小姐。」


那之後,車內又安靜了下來,她也沒有看向我這邊,就只是看著前方像剛才那樣繼續駕駛,而我則反覆的咀嚼著剛剛的對話。


我還是不認為自己有和曉成為朋友或什麼關係的資格,但是,曉也懷著這種想法。


如果一開始就好好的和她對話,是不是就不會變成這樣了?


「……要說為什麼幫忙,大概還有一個理由吧。」車子慢慢地減速過了個彎,到了那個熟悉的街道上。「妳也是,沒有想做的事情的人吧?」


「……或許吧,找了很久都沒有找到,已經放棄了。」


音樂什麼的也只是個交換。


「會找到的,如果是妳的話,畢竟有個傻瓜會願意陪著妳找。」

「這樣找下去就一定能找到嗎?」

「但不找的話就肯定找不到,就算是我也還在找。」

「寫作並不是嗎?」


「那個啊。」車子平穩的停下,她轉過頭來露出微笑,「只不過是在長得可怕的人生裡頭塞進一點東西說服自己罷了,雖然也不討厭。」


「……一定也可以找到的吧,Amelia小姐身邊也有這樣的人。」


雖然只是種安慰人的說法,但是如果是曉的話,也許也會這麼想吧。


「……也許吧,妳這話跟她學的?」

「……只是覺得如果是她的話,應該會這樣說。」


像那個下著暴雨的夜晚一樣,用感應扣打開樓下的大門,坐著電梯直達七樓,然後推開那道鐵門。


房間依舊是記憶中的樣子,塞滿的書櫃,在流理台架子上整齊排列的刀具,還有在同一個地方的畫架,畫架上頭的白紙潦草的畫著像是池塘的風景,粗糙的線條勾勒著睡蓮的花瓣和蓮葉。


Amelia只是東張西望了一下,接著像是早就摸透房間構造一樣,找到個櫃子打開,從裡面抽出幾個釘在一起的藥袋,像是用某種我不知道的邏輯精確的定位了那個位置。


「藏東西的習慣還是沒改啊,而且藏東西的方法還一模一樣。」她嘆了口氣。「姑且問一下,她現在這狀況還能用這些藥嗎?如果可以的話我順便給她帶去。」


藥袋上面寫著的處方藥是一些抗焦慮和安眠的藥物,她從來沒有提過這件事情。


「倒也不用太擔心,是小毛病的程度而已,只不過她果然沒跟妳說啊。」

「知道這件事情的人……」

「我跟她妹妹而已,而且都是意外發現的,不然她大概誰也都不打算說。」

「我完全……都不了解她……」

「這才正常,我對她的了解全是我主動刺探的,還因為這個吵過架,妳這樣的乖寶寶不太可能幹這種事吧。」


像是一直知道曉會在什麼地方放什麼東西一樣,她駕輕就熟的把一些也許會用上的私人物品一個一個拿出來準備好,還不忘回頭加上一句「如果她問這些怎麼拿來的,就把責任全推我頭上。」


「那傢伙的生活習慣可差勁的很,抽菸、喝酒、熬夜、晚睡晚起,從大學開始就這模樣。但是妳出現之後就全變了,神秘兮兮的說『抽菸給人印象不好,喝酒也會誤事』,我現在居然還能在早上八點看到她發消息跟我說早安,妳現在明白了吧?」

「……為什麼?」

「這種事情從來都沒有為什麼的。」


她又繼續像是在找什麼東西一樣,最後目光到了客廳的沙發,接著指了指那邊向我示意。


沙發前的桌子上放著一本簿子,是那本她總是拿在手邊塗塗畫畫,描繪著身邊的人的筆記本。


差點絆了一跤,跌跌撞撞的到了桌子邊,像是找到什麼寶物一樣的抱起那本簿子,輕輕的翻開內頁,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畫像,除了我之外還有很多別人的,但我的畫像明顯的多了不少。


其中一張我笑著的肖像畫旁還備註了一行字,「她笑起來果然很美。」


除了肖像畫之外,還夾雜著許多她寫下的文字,有些文字旁邊還會寫著日期,每一段文字都會讓我回想起和她在一起的某些時候。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好,雖然到目前為止一切順利,但沒人能保證我能在餐桌上也扮演的那麼好。」

「這樣想有點過分,但我不信任她的母親,那個人是害她變成這樣的罪魁禍首。」


時間離現在最近的,是那次不愉快的晚餐的前一天。


一路往回翻,時間的間隔雖然不固定,但確實是在按著順序往回。


「只能答應下來了,除了我之外大概也沒別人能做了……像是在趁人之危滿足自己一樣。」

「不知道為什麼,看著她和睦月聊的那麼投緣的樣子,莫名的有些羨慕,明明我應該要開心的?」

「收到的禮物是她用過的手術刀,很高興。但我覺得我是個該死的貪心鬼。」

「沒有被討厭嗎?沒有的話就好,想好要表現的低調一點,結果還是送了花。仔細檢查了一遍社交帳號,沒有被封鎖或黑名單,最害怕的事情沒有發生。」


和她經歷過的每一件事情都像在眼前一樣,也慢慢的明白了一些事情,比如她的一些行為,她那種拘謹的模樣,她的想法。


日期到了我們相遇的那一天,或許是那天結束的時候才寫下的,紙張上的字跡非常潦草,像是醉酒之後胡亂寫出的一樣。


為什麼是那個名字

我明明想忘記的

應該忘掉的但是又想起來了

不能說出口要是說了就完蛋了

明明只是名字而已為什麼我會有那種心情

騙人的吧騙人的吧騙人的吧騙人的吧


僅僅只是筆跡,從中也能感受到她寫下這段文字時的崩潰。想忘掉的東西,我的名字,和她那天的落寞表情聯繫起來了。


最後是,相遇的前一天,用工整的字跡寫下的。


「又來了,明明已經知道會是那種下場,但我還是去嘗試了。」

「對方會是溫柔的人嗎?我能夠真正理解她嗎?」

「沒有誰能夠真正理解誰,所以我只不過是在撒謊而已,既然要撒謊,就要做的天衣無縫,直到進棺材為止。」


沒有人能夠真正的理解另一個人,這是我也明白的道理……一直以來的她,都在努力圓上這個彌天大謊嗎?


「……她,有沒有說過什麼想忘記的事情?」

「想忘記的事情的話……」Amelia沉思了一下,露出想到了什麼的表情。「……有一個她很在乎的,算是前輩的人,我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只知道她們後來連朋友關係都沒有繼續下去。」


「那個前輩的名字……她說過嗎?」

「沒有,她說那些事情的時候都含混不清的,那個前輩的事情,還有她的心情,不問她本人應該是得不到答案的。」


也許這就是所有問題的答案了,關於那個人的事情。


「……會不會,僅僅是因為我跟那個人有哪裡相像?」

「誰知道呢,不過……按我的了解是不會。」她饒有興趣的看著筆記本裡的那些肖像畫和混亂的文字。「妳也看得出來吧?她筆下的人不是那個前輩,是妳。」


——————————————————


翹班的事情似乎被後輩完美的糊弄過去了,知情的人都替我隱瞞,而不知情的人也不太會相信平常盡責努力的我會突然翹班,事情就這麼過去了。


隔天值班時抽空去病房看了曉,雖然狀況已經穩定下來了,但她還是處於意識不清的狀態,生理上來說只要住院觀察就好,但遲遲不醒的樣子,給我一種她不想醒來的感覺。


咖啡館的常客們已經擬定好輪班照顧她的順序了,今天出現在這邊的是河野,他看了我一眼之後就靜靜的在旁邊坐下。


「………」

「妳什麼都別說。」他打斷了正想開口的我。「妳開口說話我會想打人。」


「……對不起。」

「就叫妳別說話了……開口閉口就是對不起,怎麼跟老闆一個樣啊……。」


他皺著眉頭看著曉,時不時還低著頭像是在隱藏什麼一樣。「老闆……我還有很多來不及回報妳的事情……拜託了……。」


安慰的話也好,別的什麼話題也罷,就連我也很清楚現在最好的做法是什麼都不要說,只是靜靜的坐在旁邊看著曉蒼白的面容和緊閉的雙眼。


「……老闆是怎麼跟妳認識的?」安靜了一會兒,河野才抬起頭看向我這邊,他的眼眶有點泛紅,似乎在忍耐著。

「……交友網站的軟體。」

「她會玩這個?」

「好像也是第一次……」


他有點愣住,過了幾秒鐘之後捂著嘴笑了起來。「在想什麼啊老闆……真拿這種辦法交朋友啊……」

「是很好笑的事情嗎?」

「以老闆的個性來說很好笑,嘴上說交友困難遇到陌生人就緊張的人去玩交友軟體之類的。」


他稍微緩了緩才總算冷靜下來,最少表情已經不再像剛才那樣凝重了。


「我以前是個小偷來著……妳先把手機放下聽我說完。」他伸出手擋住了反射性掏出手機的我。


「從糟糕的家庭裡逃出來,也不知道算不算成年的小鬼進了城市,這種來路不明的傢伙光是混飯吃就是奢望,最後就走了歪路。選擇目標,觀察,下手,就靠著這種循環填飽肚子。」


放著犯罪自白有些不妥,但我還是選擇繼續聽下去,雖然他一直給我一種輕浮的印象,但卻不像是會犯罪的人,現在說出這些反而讓我稍微有點意外。


「後來有一天,我在行竊的時候被突然回來的屋主逮了個正著,剛想逃跑就直接被按在地上,不過,這個奇怪的屋主要我在去警察局和陪她聊天之間選一個,理所當然,我選了後者。」


「我和那個屋主聊了很多事情,最後說了變成小偷的理由,屋主突然說她在經營咖啡館,正好缺個店員,於是我就這樣在那邊工作了一段時間。」他難得的露出了笑容,似乎很懷念這段故事的樣子。


「不過,現在卻選擇自己出去找工作?」

「畢竟咖啡館實際上也不缺人,只不過是承蒙老闆的照顧而已,所以大概在咖啡館工作了一年多之後,我就試著去靠自己討口飯吃了。」他吐了下舌頭,還用手指了指。「只要這玩意兒還在,我就要靠自己努力,我那時候是這麼跟老闆說的,所以我就變成保險業務員了。」


氣氛稍微的沒那麼讓人窒息了,剛剛還緊繃著的他也跟著放鬆下來,我們兩個就一邊看著沉睡著的曉,一邊有一句沒一句的說著些無關緊要的話題。


直到曉的眼皮突然抽動了一下。


我們兩個同時注意到了這件事情,因而突然的安靜下來,我看了眼旁邊的儀器面板,上頭的數據和剛剛比起來並沒有什麼變化。


就在我認為可能只是錯覺的時候,她的眼睛微微的睜開,慢慢地轉頭望向我這邊。


「……前輩?」微弱的聲音呼喚的卻似乎是另一個人,她半睜的雙眼混濁無光,望向我這邊卻並沒有看著我。


「好久不見啊……有很多話想跟妳說……。」像是碎碎念一樣的,他用細小的聲音開始對著那個不存在的人說起了話。說起了她始終玩不好某款友繪跟我提過的已經推出很多年的格鬥遊戲,說著「自己也許永遠追不上前輩」。又說著自己很努力地想辦法完成論文畢業了,話語含糊不清,她對著所謂的前輩一點一點的彙報著自己一直以來做的事情,像是小孩子在不停的跟大人邀功一樣。


「前輩已經討厭我了吧……也很正常……我這種人本來就不會被誰喜歡的……多事……麻煩……一點用都沒有的人……被趕走也是正好而已……但是……前輩一直是我的……」


她緩緩的挪動身體,似乎沒有意識到身上還連著點滴和儀器之類的,管線隨著她的動作被拉扯著。


「我只是……想再見一次前輩而已……真的……」她的眼眶不知何時充滿了淚水,看著並非我的某個人,朝著我伸出了手。


「我在這裡。」我不知道她眼裡看見的人是誰,只是單純的希望她安心下來,我也伸出了手輕輕的握住。


她只是輕輕地碰了一下,但又馬上縮回了手,身體一時不穩,整個人倒向了我的懷裡。


「對不起……」她像是喃喃自語一樣的說著,眼睛又閉了起來,不知道該說是暈過去了還是睡著了,我輕輕的扶著她讓她好好躺下,她還在呢喃著什麼,細碎的聲音難以聽清。


「……她有時候喝醉也會這樣。」河野呆呆的看著,過了好一陣子才斷斷續續的說道。


「那個前輩……你認識嗎?」

「不認識,對我來說等於是個……幽靈吧。」


「她一定是,被那個幽靈附身了。」他轉過頭,咬著嘴唇像是在強忍眼淚的樣子。


跟Amelia說的是同一個人吧,那個不知名字和樣貌,只存在於記憶裡的幽靈,我內心這麼想著。


窗外的天空飄著雪,即使隔著玻璃也能感覺到那股寒意,空氣就像這場雪一樣凝結在一起。


—————————————


「友繪,最近有空嗎?」我撥通了電話,如果在這個時候找個能依靠的人的話,我想只有她了。

「有,怎麼了?」

「能陪我……去旅行嗎?不會去很遠的地方。」

「……說是旅行,其實應該是為了別的事情吧?」


一如既往的瞞不過她,她總是說我不懂怎麼說謊,但我想只是她已經徹底摸透我了。


「是我提了奇怪的要求……」

「給我等等,我又沒說我不去,讓人把話說完。」她不高興的打斷了我的話。「要為了別的事也可以,但是既然是旅行的話就應該也要好好玩一下,行程總要安排吧?」

「但是現在是這種時候嗎……?」

「……在擔心她,對吧?」


她戳破了我的話語,明明平時是我被她抱怨「說話都直接的像戳人」,現在卻反過來了。


「因為是我把事情弄成這樣……」

「正因為是這樣,所以才更應該逃跑一下。」

「我不明白……」

「妳這樣陷在原地的話,事情還是得不到解決吧?」

「所以我才想要去一趟那個地方……」

「我不是說這個,我是說妳自己。」


好一段時間沒有聽到了,友繪慣例的說教時間,上一次的話,大概是剛認識曉的時候,被她拉著像是上安全講座一樣的念了一大堆自我保護要點,和她說不需要還被發了脾氣。


明明是在說教,但是聽著卻會安心下來。


「我不明白……逃跑什麼的……」

「暫時解決不了的話,逃跑也是可以的,最少我是這麼做的。解決事情是一回事,但是妳自己的狀況也不能不管吧?」


上次似乎也是這樣,她一邊生氣的說我一點也不在乎自己,一邊又絮絮叨叨的叮嚀了各種亂七八糟的事情。


「我不要緊的。」

「不要緊的話,黑眼圈是怎麼回事?昨天我可是有看見哦?」


她大大的嘆了口氣,就算只有語音也能想像她無奈的表情。


「妳是兔子是吧?受傷疼了也不叫一聲,就悶在那裡忍耐。」

「……我還是會叫的。」

「那就大聲的叫出來,雖然對傷口恢復沒什麼幫助,但總會比較不疼的。」


叫出來會好一點嗎?


蓋上被子,把臉埋進枕頭,然後使盡力氣發出也許這輩子都沒有過的聲音。明明就是想要發洩,卻還是想著會不會製造噪音,也許我已經找不到別的生存方式了。


曉明明也是隻兔子,我狠狠的在她身上劃了一刀,然後她也跟兔子一樣,不哭不鬧,靜靜的流著血等死。


我沒有資格面對她。


逃走吧,逃到別的地方去。


在我能夠面對她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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