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尾声 夜星(3)

作者:LordChinese
更新时间:2020-11-21 09: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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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字数:62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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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之前就把戒指藏在天文望远镜的配件袋子里,现在该是让它们登场的时候了。于是我趁着她低头的短暂间歇从布袋中取出首饰盒,用我事先想好并且还在大脑中连续“排练”了许多次的姿势——双手捧着举到眼前——极为正式地递向她,希望自己能演好进献圣杯的骑士,把她当作我的女王。


可惜这几乎堪称完美的计划遇上了一点儿意外的瑕疵。我伸长手臂的同时,露易丝恰好朝我转过脸来。“五分熟还是……”


我的手险些打中她的鼻尖!


这实在糟透了。我惊慌失措的模样就和在行窃现场被逮住的贼没什么区别,更蠢的是,我在惊叫的同时还把手里的盒子也抛了出去。


露易丝反应迅速,一见到这只飞过眼前的黑色物件她就伸手想要将之接住;可是我也条件反射般地采取了行动,试图在盒子掉进烤炉之前补救自己的傻事。结果就是,我们俩的手在空气中不停地屡屡交叉、相互碰撞,反复地干扰对方,也将那只倒霉的盒子一遍又一遍地抛向半空……这真是尴尬的一幕,奇怪的是我们竟笑了起来。不知从谁开始的,我们一边继续慌慌张张地挥舞着胳膊,一边笑出了声。


我差一点儿又为冲动行事付出代价。盒子在最后一次落下时碰上了我的右手大拇指尖端,没有滚进我的手心,而是朝着外侧弹开。我情不自禁地大喊大叫着,仿佛这件贵重的礼物会滚进黑暗无边的空间裂缝,从此消失不见。


这当然只是一种幻想,可那时的我居然满脑子都装着这些比奇幻小说更荒诞的画面。


我不能失去它,我要把它亲手戴在露易丝指头上!


在我开始因无能而哀嚎的同时,好帮手登场了。


这一次却并非我的金发朋友,现在的她正莫名其妙地和我一样手忙脚乱。


我们都忽略了一位重要的角色,而此刻牠已经决定不再袖爪旁观。


莱卡跳了起来,纵身飞扑,动作就和牠每次冲向午餐时一样迅速无比!我还没有完全看清牠的行动,这道土黄色的小闪电就与戒指盒凌空相会。小狗落回地板时,我发现盒子已经被牠牢牢地叼在了嘴里。


真是及时的救援。要知道往常练习接飞盘时牠从来不会这么积极!


我们总算都松了口气。“干得好,莱卡!”我不由地夸奖道,拍拍手,示意莱卡将盒子还来。


小家伙立即跑了过来。可和我的预期不同,牠居然绕开我,径直奔向了露易丝。金发朋友自然而然地俯下身,等着莱卡老老实实地将盒子送进她展开的手心里。露易丝在轻声称赞的同时奖赏般地揉着牠的下颚,小家伙也已兴奋地摇晃起了尾巴。


这个可恶的小叛徒。明明我才是牠的主人,而露易丝不过是每天给牠送晚餐、替牠洗澡和开车带牠去兽医那里进行例行体检的人……


妄想中的“进献仪式”永远只能使妄想了,好在殊途同归。


我只顾着向莱卡投去不满的眼神,却忽略了金发朋友的变化。片刻工夫过后,露易丝的惊叫已经冲进了我的耳朵。


我愕然地调整视线,发现我的金发朋友正用左手捧着那件礼物,右手则紧紧捂着自己的嘴。盒子已经被打开了,那对戒指完好无缺,清澈的银色光芒静静闪烁。一切看上去都很正常,以至于我完全搞不懂到底是什么东西吓着了露易丝,令她如此震惊。


而且震惊得都快要哭了。


没错,至少我见到了她那在瞬间就涨红了的双颊,还有毫无征兆之下便已湿润的眼眶,也听到了她前所未有的哽咽嗓音。


“天啊!我的上帝!”露易丝嘟哝着,“这实在是……不可能,这是真的……这……”


这就是一对漂亮的戒指,并没有被施加瓦格纳或者托尔金的魔法。我不知道露易丝为什么在一时间变得这样激动,要知道,就连在经济学考试中取得A+的“壮举”也不曾让她有过如此不同寻常的情绪。


除了不停地自言自语和发出喜极而泣般的呜咽,露易丝还时不时地会朝我投来混合着欣喜与疑惑的目光,仿佛是想要确认某些至关重要的事。可我要怎么说才好?这是我一辈子第二次见到露易丝的眼泪,但我们的眼前现在可没有播放叫人伤感的电影。


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手足无措地愣在原地。如果这是某种食物中毒的表现,我们最好马上让911来帮忙。


原因不明的混乱持续了一小会儿,直到烤炉上冒出了浓重的焦味。我们手忙脚乱地抢救和清理着被毁掉的食材,露台上的骚动也因为这一规模不大的“灾难”而宣告平息。


露易丝抽了抽鼻子,咳嗽几声,似乎勉勉强强地让自己平静了下来。“妳……伊尔莎,妳没有想要向我……”她望着我,眼眶依旧肿肿地,声音还是有些模糊,不过往常那些聪明的笑容倒是已经回来了。“这不是……对吗?”


“‘不是’什么?”我不明白,“这是给妳的礼物,露易丝,为了感谢妳一直以来为我做的所有事。”


我知道自己最好把事情说得清楚易懂,免得再惹她生气。因此我不敢有所隐瞒,十分干脆地坦白了一切,从产生送礼物的念头到在“辛迪婶婶”珠宝店里的奇遇、店员女士告诉我的关于这对戒指的历史,还有为了藏首饰盒而绞尽脑汁的事,包括自己那傻头傻脑的幻想……一点儿都没有剩下。


露易丝安静地聆听,就好像我正在讲着一个异想天开的故事。我很担心她会认为其中有着编造的成分,但直到我满怀忐忑地说完最后一个词,她也没有任何质疑的表现。


“这么说,这就是一件普通的礼物?”她挤了挤眼睛,仍旧微红的脸蛋上浮现出一丝苦笑。“唉,看看我,都胡思乱想了些什么?我的火箭公主怎么可能有那样的念头?”


“什么样的念头?”我越来越不明所以。


“捉弄我的念头。”她简单地回答道,早已经破涕为笑。


难道她以为我在戒指盒里藏一个“弹簧小丑”或者是一只活着的蜜蜂——就像那些无聊的高中生常干的?这真是天大的冤枉!我不得不再三保证从未有过这样的想法。


“这只是一件礼物,给妳的,为了感谢妳,为了妳给我的友谊,为了我从妳这儿得到的一切没法偿还的东西。”我努力地向她展现内心,希望露易丝能从我并不丰富的语言中见到我的真诚。


“别害怕,傻瓜,我当然相信妳。”她的回答让我安心了许多,但仍旧有些莫名的不解。“都怪我自己……还不到30年……其实我还能等更久……”她笑着嘀咕道,顺便用手抹掉从眼角滚落出来的几颗泪珠。


为了一次捉弄而等上30年?真不明白她是怎么想的。


“不过这样也很好。”她小声叹了口气,“至少现在我是唯一一个从伊尔莎·摩根手里接过戒指的人了……是这样的,对吧?”


“当然,妳是唯一一个!”我当即赌咒发誓,并且决定今后也不会再买首饰——任何首饰——送给其他人。其实如此的自我约束有点儿古怪,可我就是想这么做。


“那么好吧,我接受。”她说,终于又恢复了往日的轻松自在。“所以妳打算给我戴上哪一枚戒指?”


“哪一枚?”


“这可是一对戒指。难道妳打算让我把她们都戴上,像妳那位每天都需要用戒指到处盖章的皇帝陛下?还是像个没头没脑只会到处炫耀的暴发户?”


幸好她提醒了我,否则我可能又会干一件蠢事。而且“辛迪姨妈”也确实提到过,这件礼物需要我们俩的分享。


露易丝让我挑选,这有些难度。不过比起每天只在早晨绽放的牵牛花,能为人们带去累累硕果的葡萄或许才更适合露易丝的形象。而且,她漂亮的头发,也会让我想起阿尔萨斯[注7]的金色葡萄酒。至于依赖着她的我,大概就和牵牛花一样,缺少了清晨的阳光与露水,就只会委屈地缩成一团。


于是我不再犹豫,取出缀着葡萄纹饰的那一枚,告诉她我的决定。而露易丝也大方地伸出左手,让我把戒指戴在她的无名指上。她的理由是,这样不会妨碍她在办公室和厨房里的工作。


尽管看不出两者之间有着什么样的关联,但既然是她的愿望,我自然会照办。


“接下来该我了。”她说着,将戒指盒塞进我的手里,自己则从中取了剩下的那枚。也因为露易丝的要求,我同样伸出了左手。“牵牛花是一种坚强的花。”在给我戴上戒指上她说,“虽然它看上去弱不禁风还总在中午以前就退缩,可实际上一待太阳升起,它就又会勇敢地绽放。而且,总爱面朝天空。这是适合妳的花,我的火箭公主。”


她的话有了诗的韵味,叫我不愿否认。我从没问过露易丝,在她的眼中我是否也和自己认为的那样胆小怯懦,但在今天之后,或许我也能有机会尝试,做一朵永不放弃的牵牛花……她所喜欢的牵牛花。


“谢谢,露易丝。”我感激她。


而她则顺势我们俩的左手并排举起,让一对戒指在共同的视野中闪闪发光。它们就好像姐妹,虽然各有千秋,却仍在不经意间显出相互吸引的气质;它们又仿佛情人,靠得越近,光芒越盛,永不分离,直至世界消亡。


“太好了,美妙的一刻。”露易丝叹息着。她过去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可现在她的声音却又变得有些模糊。“虽然还没有赢,但至少现在我领先了。真想让艾丝黛拉也看到……”只是她很快就放下了手,视线也移向了其他地方。“哦,该死……”她说,“瞧我都胡言乱语了些什么?我又在妳面前提起那个小家伙了,我知道,我不该这么做,这会让妳难过的……”


露易丝的话语中满是自责的声音。就和海因茨教授,还有我身边的许多人一样,从2年前开始,“艾丝黛拉”对于她们似乎就成了一个有些禁忌意味的名字,似乎只要一提到她,我就会痛哭流涕、悲从中来。


我能够理解她们的善良,因为朋友们真的把我当成了永远失去孩子的母亲。


不过,我也早就想告诉她们:这完全是多此一举。


“别再想那些多余的事了。”我对露易丝说,“有时我的确会感到不好受,但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么久,我可没有妳们想象的那样脆弱。再说……”我觉得我必须强调——


“我从来不认为自己会永远失去她。她和我,我们都活得很好!尽管眼下她确实必须留在月球上很久,可她总有机会回加利福尼亚来的。”


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