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四章

作者:某科学的死宅
更新时间:2020-05-09 19: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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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

程夏带傅斯雅去吃了游乐园里自己最喜欢的餐厅,然后在傅斯雅点头肯定的时候,对它的喜欢又多了一点。

她们在游乐场闲逛,摩天轮、观光船、碰碰车……她们甚至还和一大群穿着游学T恤的一二年级小学生一起去看了一场5D的《海龟历险记》。

座椅喷出水来的时候,全场的小学生都开始鬼哭狼嚎。

陪着谷乔看过本片三遍的傅斯雅毫发无伤,在一片哀嚎里笑得分为开心。

程夏伸手,默默抹掉嗤在脸上的水,终于明白了傅斯雅不畏她的打趣,执意要和儿童一起看电影的用心。

最后绕了一大圈,两人又绕回了电玩城。

毕竟是七八月,太阳晒不说,游客也多,程夏有选择地玩了几个不那么刺激的项目后,又带着傅斯雅回了室内。

因为电玩城的消费并不被游乐园的通票包含在内,所以电玩城里的游客并不多。

程夏和傅斯雅又跑去玩了一开始玩的模拟赛车,一人一局,傅斯雅显然比第一次开得好很多,但是程夏的用时更少。

不过,在可以进行联机比赛的《街头摩托》里,程夏输给了傅斯雅。

“啊!你耍赖。”程夏发出了控诉。在她骑车快超过傅斯雅一圈的关键点上,傅斯雅故意去撞了警察的车,还嫁祸给了她,结果是她被警察抓住,傅斯雅赢得了比赛。

“兵不厌诈。”从游戏座椅上离开的傅斯雅显然非常得意。

程夏喜欢她得意的表情,嘴上委委屈屈地说着抗议的话,身体却很诚实地跟着傅斯雅去玩下一个游戏项目。

傅斯雅很擅长射击类的游戏,打起丧尸来叫一个胆大心细,程夏从来没遇见过这么契合的队友,一局结束,两人合作刷新了游戏机上的记录。

“你先过去吧。”注意到傅斯雅的目光一直往围着跳舞机的人群那儿跑,程夏扬了扬手里的枪,“我马上过来。”

傅斯雅冲着程夏点了下头,把枪械插回了原位。

程夏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

再次看向游戏屏的时候,游戏屏幕已经出现了输入记录创作者名字的提醒,程夏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敲字。

不同于前十里其他组合名的炫酷复杂,第一的位置,只有两个名字静静地挨在一起。


三十一.

傅斯雅目不转睛地看着肢体动作干净利落的青年。

得不到的永远都在骚动。

连广播体操都做不利索的傅斯雅一直对那些能够随心所欲支配身体的人有些偏爱,而跳舞机上的青年无疑是其中的佼佼者,舞步状若随意的变幻,机器上却频频发出“连击”的音效。

这种应该算花式吧?傅斯雅不是很懂,她和谷乔都属于肢体不协调的那一类人,相较起来,高爽要擅长跳舞机得多,不过又比眼前的人逊色了。

约是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青年有意炫技,动作幅度比之前更大了些,也越发好看起来。

傅斯雅笑了笑,正想转身离开,程夏走到了她的身边,傅斯雅就又在原地多站了一会儿,估摸着程夏看得也差不多了,这才开口,“走吗?”

手腕被人轻轻拉住,傅斯雅看见程夏笑着对她摇了摇头。

Fine.

傅斯雅停了脚步,再次看向人群中的青年的视线却有点飘忽。

不走就不走咯,干嘛要拉她,拉了还不松手……

夏天,两人的体温都有点高。

傅斯雅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这种简单的肢体接触就触电的纯情了,只好让自己把搭在腕上的手指的主人想成是老中医,心跳一下,就想一下老中医脸上的褶子,一道,两道……如此反复,终于平静了很多。

然而等傅斯雅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程夏把她的手给松了。傅斯雅还没来得及诧异,程夏微微低头凑到她的耳边,“你要看我”,然后就挤进了人群。

此时青年已经一舞完毕,看样子是在挑选曲目,程夏从背后拍了拍他的肩,跟他说了些什么,又指了指傅斯雅的方向。

两个人一起看过来的时候,傅斯雅有点想打人,又觉得有点撩。

青年嬉笑着比划了一个非常绅士做派的动作,把跳舞机让给了程夏,退到了一边的人群里。

程夏冲傅斯雅一笑,这才转身看向屏幕。

音乐响了起来,是《Updown Funk》。

“This hit

That ice cold

……

I’m too hot (hot damn)

Called a police and a fireman

I’m too hot (hot damn)

……”

你赢了,傅斯雅想。


三十二.

程夏拿纸巾擦掉额间的汗。

她光想着耍酷了,完全忘记了客观现实的温度,电玩城室内虽有空调,但冷气并不是很足,她一首歌跳下来身上出了不少汗,连邀功都顾不上,只冲傅斯雅摆了摆手就跑到了另一边疯狂拿兜里的面纸擦汗。

结果就看到傅斯雅慢悠悠地晃到她的身边,“Hallelujah,嗯哼?”

她的尾音婉转且上挑,程夏觉得热得快融化,擦汗的手指不小心碰到耳朵,才发现烫得可怕……也不知道红成啥样。

“慢慢擦。”傅斯雅站在她身边,双手抱臂气定神闲地看着她,程夏擦汗的动作慢了点,就听见她又来了一句,“果然很hot。”

在跳舞机上还敢随着节奏没脸没皮跟人飞了wink的程夏立马二次发烫,觉得这汗怎么越擦越多。

傅斯雅却没有再戏弄她,留下一句“在这里等着,我给你买水”就离开了。

程夏一脸乖巧地点头,等到傅斯雅的身影消失不见,立马扯起衣领闻身上的汗味明不明显。

还好。

然后就站在原地傻笑。

嘿嘿她跳舞的时候,她一直在看她。

嘿嘿她还说“Hallelujah”。


三十三.

傅斯雅忍不住拿装着西瓜汁的纸杯贴脸降温,栽了栽了。

因为青年的热舞,跳舞机前本来就汇集了不少观众。后来换了人,大多数吃瓜群众也没散开。

也是,谁不喜欢看个高腿长的女孩子跳舞?当前奏一起,看热闹的外行也能知道程夏并不只是先天条件好,后天修炼而成的业务能力也很强。程夏跳舞的动作很有张力,在细节的把控上比青年还要更甚一筹,于是乎,聚集起来的人群比青年跳舞的时候还要多了些……

怎么能同时兼顾跳舞并踩准游戏节拍还冲人放电呢?

脑内闪回了刚才的画面,傅斯雅把另一只纸杯也贴脸。

“冷”静之后,傅斯雅拿纸擦掉了纸杯上的“棕”迹,默默地给自己补了粉底。

再次走进电玩城大厅,傅斯雅注意到程夏已经换了一件T恤,是游乐场的周边,而她自己原来穿的条纹T恤则被搭在手臂。

傅斯雅把西瓜汁递给人,程夏咬着吸管冲她笑。

“还有想玩的吗?”傅斯雅没有去看程夏,而是看着如今空闲的跳舞机。

“没有了,斯雅想带我去哪儿?”


三十四.

程夏被傅斯雅带到了一家意面店,当然,去的路上,还是她开的车。傅斯雅报地名的时候,程夏只觉得熟悉,要到目的地了,方才想起傅斯雅之前叫她寄钥匙的时候,是寄到了XX大学,而这边正是高校附近。

程夏根据路况调整着方向盘,汽车稳稳地在城市的血管里行进。

偶尔用余光扫到副驾上安静地看着窗外的傅斯雅,程夏会想起之前束手无策的感觉,只是一看到察觉到她视线、转过身来用眼神询问她的傅斯雅,那种感觉就成了春天消融的雪。

——有一次,我梦见大家都不曾相识,醒来时,却发现我们原来相亲相爱。

意面的味道很好,芝士味很浓,大概是开在高校附近,目标客户都是大学生,所以价格还很亲民。

程夏和傅斯雅窝在一角,在小小的桌上相对而坐。虽然是晚餐时间,但是因为暑假的缘故,店里面的人并不多。

“读书的时候,我经常和朋友来这边吃饭。”

程夏喜欢傅斯雅说这话的神情,怎么说,很柔软。

“谷乔?”程夏还记得收件人的名字。

“嗯。”傅斯雅笑了笑,“她,还有她女朋友。”

虽是意料之中,程夏还是有点开心,“那下次请她们一起过来啊。”

“嗯?”

“我也想要女朋友,想问她们有没有人可以推荐。”程夏笑嘻嘻地说。

傅斯雅轻轻笑了一声,卷起了盘子里的面条。

程夏已经注意好久了,傅斯雅喜欢把面条卷了又卷,卷成一团后再往嘴里送,有点像小孩子。

晚餐结束离开餐厅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好像快乐的时光都是在不知不觉之中流逝,星期六这么快就要结束了,程夏仰头去看橘黄的路灯,有点怅然,不知道下一次和傅斯雅出来玩会在什么时候。

下次会是什么契机呢?

程夏并肩走在傅斯雅身边,心思却飘得老远,等到回神,才注意到她们并不是去取车的路上,准确地说,她们离停车的地方越来越远。


三十五.

傅斯雅注意到了程夏东张西望的动作,忍不住停了脚步,“不会卖了你。”

小姑娘的眼神却是亮晶晶的,“卖了我也行,你跟人家谈交易的时间长一点就好,我在旁边陪着你。”

傅斯雅失笑,转身继续前行,她不知道有些事情有没有意义,因为它们只有在做了之后才有答案。

傅斯雅一直绕到了小巷的背后,把程夏带到了Waiting。

年轻人的喜欢究竟是怎样一回事呢?傅斯雅弄不清,她只知道像她这样暮气沉沉的人的喜欢是什么样子的。她的喜欢,是谋定后动,是层层思虑,是我把我一切好与不好的习性都坦诚地告知,好比交易之前签订的合同,白纸黑字罗列所有的条约,交易双方再来商定行还是不行。

签订合同,遵守合同,若是一旦违反,就直接出局。

Waiting是一个地下室改造的酒吧。

大学的时候,高爽经常带她和谷乔来这边放松,真正熟了之后,傅斯雅才知道这其实高爽家名下的产业。傅斯雅之前虽然多少猜到高爽是她们三个钟家底最殷实的一个,却也为殷实的程度咋舌。

傅斯雅带着程夏一直往下走到楼梯的尽头,却没想到在门口遇上了熟人。

倚在门口放空的高宣微微一愣,很快调整表情拿下嘴里的烟,“好久不见,斯雅。”

傍晚傅斯雅的确脑内曾经闪过发微信问一下高爽他的表姐在不在Waiting的念头,偏偏这个想法只在和程夏愉快的聊天中一闪而逝,根本没能在她的脑海里过多地停留。

一个常驻北美,一个久居西欧,中间隔了一整个大西洋,没那么巧吧?可惜世事就是这么巧。

出局过的人,傅斯雅自然目不斜视,准备直接走过去。她只想带程夏来Waiting,想让程夏看到她并不了解的一面,并没有让她顺便认识自己前前女友的打算。

错身的时候,高宣吐出了一口烟,“她就是李希?你给了她第二次机会?”

傅斯雅没有回答的打算,可前进的脚步却是一滞,是程夏突然从后面揽住了她的腰,然后很快整个人都虚虚地贴了上来。

“你好,我是程夏,借过一下。”​​​


三十六.

程夏想起了十五岁时和汪蕊第一次偷溜进酒吧的心跳,夏天的衣衫单薄,时有时无的触碰,腰间温热的肌肤让她的指尖也跟着发烫。

那人并没有让开,倒是掐了烟,露出笑,“你好,我是高宣,和斯雅已经认识很多年了。”程夏感觉得出她上下打量的目光,以及她提到傅斯雅时语气里的怀念。

“你好你好,第一次见面。不好意思,小雅一直没有提过,所以我都不知道你。”程夏明面上笑得人畜无害,内心早就被“呸呸呸”刷屏。

高宣听了程夏的意有所指倒也不恼,“嗯,她一直都是这样的。”她脸上的笑意更深,刚碰面的怔愣早已消失不见,“是吧,斯雅?”

程夏不想说话,她不想和这个人讨论傅斯雅、分享她的小脾气,她现在只想撑把伞挡在傅斯雅身前,挡住高宣所有的目光。

“会喝酒吗?”傅斯雅却没有回答,反而突然转身问她,于是映着灯光的眼睛一时之间全是她。

就好像之前忽视掉的背景一下子都活了过来,夏夜凉爽的风,路边植物的香气,酒吧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歌声……

程夏愣了一下,随即怎么也控制不住嘴角的笑意。“看人。要是别人就不会,要是你就会。”

傅斯雅也笑了,“你们北京人都这么欠吗?”

程夏故意先左看看又右看看,作出一幅不懂事的“浑小孩”的样子,就差下巴朝天了,“还是看人。”

“进去吧你。”

欠欠的程夏就这样听着傅斯雅的笑声,被傅斯雅推进了酒吧。哼,她才不在乎有没有人不识趣地跟进过来呢。

……好吧,她还是介意的。

满墙的酒在橙色灯光的照耀下折射出自己的独特的光,程夏坐在长方形的吧台边上,在心里把某人恨得牙痒痒。


三十七.

“你好你好,第一次见面。不好意思,小雅一直没有提过,所以我都不知道你。”

傅斯雅非常不想承认,她听见“小雅”这个称呼的时候,差点虎躯一震……只有她姥姥才会这么叫她……小孩儿很虎,但又有点可爱。傅斯雅抿了一口酒,好整以暇地看着假装对酒很有兴趣然后揽下与高宣所有对话的程夏。

大小不一的玻璃杯摆了长长的一排,高宣和程夏相谈甚欢,傅斯雅把玩着酒杯百无聊赖。

Waiting今晚的音乐是一个德州独立乐团的专场,傅斯雅曾经迷恋过他们的专辑,现在却记不清他们的名字,只听主唱颓废又性感的嗓音怂恿着趁周末前来放松的工作党,让他们的酒杯斟满哀伤。

这么多年过去了,除了墙上张贴室内乐队Live通告的海报,酒吧的装潢都一直还是原来的模样,傅斯雅在熟悉却叫不出名字的音乐里的发呆。

“大学的时候,我也这样给斯雅讲酒。”高宣一句话把傅斯雅从退休的氛围里拉了出来,“程夏你闻闻这个,是不是很香。”

程夏低头嗅了嗅高宣递过来的酒杯,捧场地点头。

高宣晃了晃玻璃杯,透明的液体在杯子里打了个旋儿,“尝尝。”

傅斯雅按住了程夏接酒杯的手,程夏却笑眼弯弯,“没事儿。”

笨蛋。

傅斯雅看着程夏一口气喝完半杯,心里多了一丝烦躁。

“这就是Gin,鸡尾酒的六大基酒之一。”高宣露出笑容,“你比斯雅强多了,她第一次喝,是我哄她,酒太烈了,她气了好久还罚我……”高宣顿了顿,“后来Gin就成了我最喜欢用的基酒了。”

傅斯雅的眼神越来越冷,她的视线终于落到了高宣身上,面无表情。


三十八.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

程夏预想到了酒烈,但没想到入口会这么要命,酒虽是冰镇的,但食道却像是被人纵了火,灼伤得难受。饶是如此,她还是维持着脸上的微笑,不动声色地把杯子放回了桌上,看高宣“神色感伤”地追忆往昔。

“这个也不错,12年的爱尔兰Whisky。”高宣的手指在一排玻璃杯上扫过,最后停在一杯琥珀色液体上,“‘生命之泉’,斯雅一直都很喜欢Whisky,她说我的发音……”

程夏笑着打断,“高宣姐,我不怎么懂酒,耐心也差,看电影都要看剧透的那种,要不你直接告诉我哪种酒的故事是你被甩?不用你介绍,我直接喝。”

高宣拿着玻璃杯的手僵在半空中。

呵呵,程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虎她的确是虎了点,但她又不傻,还真想把她当傻子玩啊?白痴。

“我抢答吧。”傅斯雅把玻璃杯放回了吧台,向酒保招了招手,“给她拿一下Amontillado。”

程夏一愣,眉眼间的得意差点遮都遮不住。

“Sherry,独属于西班牙西南部的白葡萄酒。”傅斯雅接过酒保递过来的开好的酒瓶,拿空杯子给程夏倒了三分之一。“你应该会喜欢。”

“喜欢。”程夏笑着接过杯子,有榛子的香气,她轻轻浅浅地啜了一口,只觉得酒精浓度的体感大幅度降低,冰冰凉凉的口感,还有点甜。

“Emmm~~~~有点甜,好像你。”程夏装模作样地闭上了眼睛,一脸做作的满意,“唉,我都舍不得喝了。”

“喝完就走。”傅斯雅没有搭理她。

“行”。程夏闻言索性没有让玻璃杯歇息,直接一口气当雪碧给喝了,随即对傅斯雅露出乖巧的笑容,“我喝完了。”然后扭头,“高宣姐再见。”

拜拜了您嘞!

出酒吧的时候,程夏大长腿迈得比谁都快,眼风却忍不住往后飘。

走在她身后的傅斯雅,“还看?”

“这不是担心妖魔鬼怪会追过来么。”

傅斯雅轻轻笑了一声,笑声在夏天的风里碎开。

夜幕深了些,空气中添了夜来香的味道,程夏刚想给傅斯雅指路边墙上的爬山虎,傅斯雅却先说了话。

“其实是她甩我。”

程夏回头,傅斯雅不知何时停下了脚步,正侧身仰头看着她想指给她看的那面满是爬山虎的墙,“我曾经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她。”说完,她转头对她一笑。

程夏没由来有点心慌,“过程不重要,结果才重要。”她不想看见她露出这样的表情,“都结束了。”

傅斯雅又去看那面满是爬山虎的墙,“是啊,都结束了。”


三十九.

Sherry。

装在瓶子里的西班牙阳光。

被甩的那一年,傅斯雅都过得很差。现在想来,她也分不清她是因为被甩所以过得差,还是本来就很惨,因为被甩才更差。

傅斯雅没有跟程夏说假话,她曾经爱惨了高宣。从大学入学,高宣、高爽、谷乔、还有她就一直在一起……她本以为她们会永远都在一起。

B市的一切对于刚从小县城出来的傅斯雅都新鲜又陌生。那时候啊,傅斯雅就连去大学附近的商场买个内衣都会脸红,甚至连自己的适合尺码都不清楚。高宣对于大学时期的傅斯雅而言,就像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是屈尊纡贵出现在她世界里的风景——她什么都懂,什么都知道,像是无所不能的神。

是她让傅斯雅知道女孩原来可以只为自己打扮,不管是口红、裙子、还是尺码合适的内衣,都是世界给女孩应有的馈赠。

是她牵着她的手陪她走过脱胎换骨的大学时光,音乐、名酒、化妆、豪车、自信……她是傅斯雅在这个灯红酒绿的世界的启蒙者。

是她让傅斯雅从女孩变成了女人。

也是她,教会了傅斯雅“永远”——永远,只是一个瞬间,只存活于爱人脱口而出的誓言,在声音消失的那一秒,就会湮没在时间的河里。

傅斯雅还记得她第一次出国前高宣在机场印在她额头的吻,也记得后来知道真相的高爽在电话里的欲言又止。

原来高宣一直都有一个两小无猜的女朋友,不止是朋友,还是女友。如果不是高爽意外撞见她们亲吻,没人知道高宣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只是就连高爽都不知道,就算到了那般田地,真正摊牌之前,傅斯雅都还有过一丝妄念,或许,她能选择她。可惜妄念之所以是妄念,就在于它虚妄且不切实际。

唯一的真实是,她和高宣之间所有的一切都被否定了,那些时光、那些对话、那些亲吻统统都被否定。

甚至……傅斯雅觉得连她自己整个人都被否定掉了。

那个冬天,她在B市的机场买了最快又最远的航班,飞机把她带到了西班牙,她在拉着窗帘的酒店一个人日夜颠倒地过了一个多月,最后打开窗帘的时候,已经快到春天。

傅斯雅记得那一天,那一天阳光洒满了整个海面,而那些所有关于高宣的记忆则像是过度曝光的胶卷,在时间的冲刷下,变成白茫茫的一片。

后来,她和高宣再也没有见过面……好像,见了还不如不见。


一直沉默着走到了停车场外边,傅斯雅停住了脚步,“好了,你可以叫代驾了。”

敏感的小孩儿没有听话地拿手机,反而去看傅斯雅的眼睛,“你呢?”

“我当然是丢下你自己打车回去。”在程夏灼热的目光里,傅斯雅神色平静,“好不容易还完你两顿饭,不能再欠别的了。”

傅斯雅想,或许今天遇上高宣,就是老天在提醒她,她已经还不起了。

“你可以不用那么见外。”程夏咬字很慢,几乎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傅斯雅躲开程夏的视线,直接转身往外走,“但我们本来也不熟啊。”她冲着身后摆摆手,“再见。”

身后没有脚步声,傅斯雅很庆幸,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慢慢地呼出。

她不能回头。

她们的认识已经足够美丽,她不想再让其他的枝节画蛇添足。

再见了,小朋友。

马路边街灯闪烁,傅斯雅望着车流发了会儿呆,终于在第三辆出租空车经过她之前,伸手招停了汽车。

“砰”的一声闷响,傅斯雅拉开的出租车车门被人按了回去,不知何时跟来的程夏的影子落在她的肩膀,逆光,她的神色晦暗不明,傅斯雅向后退了步,这才看清程夏的脸。

许是喝了酒的缘故,程夏的眼睛亮亮的,像水光潋滟的湖面。

她说,“不公平。”

“斯雅,你不能用别人的错误惩罚我。”

傅斯雅的呼吸一窒。

“你想认真,我们就认真,你不想认真,我们就不认真。我愿意用我的永远赌你的瞬间。”

傅斯雅看着程夏脸上的倔强,有点心疼。

傻瓜,哪有永远呢?“永远”是完成时,是未来,没有人可以用现在担保未来。

“喂,到底还走不走?”出租司机烦了。

“要走你自己走。”措不及防,程夏抓住傅斯雅的手把她往怀里一带,“她跟我走。”

出租司机扭头白了她俩一眼,踩了一脚油门走了。


四十.

“程夏,我们做朋友就很好。”怀里的人叹了一口气,声音却冷静得没有起伏。

程夏觉得眼眶有点酸,“不够。”她抱住怀里的人,觉得怎么也抱不够,她忍不住用下巴蹭她的肩膀,满腔都是委屈,“就是不够。”

“……你是不是喝醉了?”傅斯雅从程夏怀里挣开了些,用手背贴了贴程夏的脸。

傅斯雅的手有点凉,很舒服,但程夏只想把人摁回自己的怀里,抱着她,她就不觉得地在晃,“我没醉!”

程夏看着傅斯雅把手拍在了脑门上。

“不准打斯雅。”程夏去抓了傅斯雅的手,捏在了手心,“不准。”


四十一.

傅斯雅这下是真走不了了,程夏像八爪鱼一样扒拉着她,她算是知道了程夏为什么一开始没有追上来,敢情人都喝懵了。

但她也庆幸她最后还是被追上了,因为醉了的小孩儿那点机灵劲全没了,除了不承认喝醉,其他全是说什么就做什么,叫她往东绝不往西,手机车钥匙全都乖乖上缴,递钱包还主动说银行卡密码,傅斯雅在代驾面前捂嘴都差点没来及。

代驾也是个年轻的女性,穿了一身黑色的运动服,扎着利落的马尾,关键是情商非常高,早在程夏一上车就差点把银行卡密码念出来的时候就打开了车载音响,然后就目不斜视地开车。

意外的是,程夏车载音响的CD竟然和Waiting是同一个乐队。

汽车走了没十分钟,程夏就乖巧地缩在一边靠着车玻璃睡着了。

傅斯雅靠着后座上,时而看车窗外的车流,时而偏头看程夏的睡颜,窗外高架的路灯灯光洒进车窗,落下斑驳的光点,一如她这光怪陆离的一天。

明明她拒绝的意思很明显,但最后她还是坐上了程夏的车,嗯,还是她主动的。

奥迪爬上了高架,转个弯,又开始下桥。傅斯雅瘫还在座椅上思考今天怎么就这样了,车轮却因为碰着公路上的减速带颠了颠。“砰”的一声响,是程夏的脑袋撞在车玻璃上的声音。

“抱歉。”前排传来代驾歉意的声音。

傅斯雅注意到了前方违规变向抢道的宝马车,“没事。”手却心疼地伸过去把程夏靠着车玻璃的脑袋按到了自己肩上。

短暂的间隔后,车厢里突然响起了熟悉的前奏,傅斯雅的眉头一皱,隐约有点记起歌名,这是那个乐队她最熟悉的歌来着。


“Got the music in you baby ,Tell me why

Got the music in you baby ,Tell me why

You’ve been locked in here forever & you just can’t say goodbye……


肩上突然有了动静,傅斯雅低头,正遇见程夏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你醒了?”

“嗯。”程夏含混不清地应了一声,眼睛缓慢地眨了眨,像是慢放的电影,然后又闭上了。

“头还晕吗?”傅斯雅低声问她,程夏睁开眼,摇了摇头。

傅斯雅刚想继续开口,程夏的唇已经贴上了她的唇。


“Your lips, My lips, Apocalypse

Your lips ,My lips ,Apocalypse”


《Apocalypse》,傅斯雅想起了歌名。


“Go & sneak us through the rivers Flood is rising up on your knees

Oh please

Come out & haunt me I know you want me come out & haunt me……”


傅斯雅想,大概是因为程夏的唇间还有Amontillado的味道,所以她也稀里糊涂地醉了。坚果的香气和酒的甜意蔓延在她们的吻里,傅斯雅的双臂缠上了程夏的肩。

永远是不可以交换瞬间的,但是瞬间可以交换瞬间。

无数个瞬间,或许就能组成永远。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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