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回目3

作者:羽下立为翌
更新时间:2019-09-08 2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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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在座上品完茶,萧含光盯着茶盏看了一会儿,突然对正在擦拭殿内花瓶的一个婢女出声:“你且去寻冷菊,唤她将内殿的清茶叶包一些,送去给黎妃。”

婢女领命下去了。


萧含光抚着额,她多病自然是装的,周昌不是她所心悦,她不想委屈自己,所幸还有周辞晗陪她,辞晗已长大了些,不需要她日日担忧,却还是要悉心照料。


毕竟是他亲娘临死交付的,她也责无旁贷,哪怕是为了自己,也要将这孩子平安养大。


当时周辞晗还抱在怀里的时候,萧含光就向萧瑾表明了此意,萧瑾摸着下巴说若是想将周辞晗拱上王位也是可以的,虽说他的亲娘离世了,好在萧含光愿意将他当做亲子来待,且不打算与周昌有所出。


不想萧含光竟坚决拒绝了,她不想因着一个孤家寡人的位置把周辞晗变成一个无情无义之人。


倒是姬承影回了她的杞梁殿不久,就有人来报,说王后娘娘差人来送东西,霎时间引起了她的好奇心,直觉萧含光送的会是今日去见她时所品的茶。


果不其然,冷菊站在她面前不卑不亢的将茶叶包交给了婢女,一句话都不多说就匆忙离开了。


姬承影在宫里并无亲信,事事都需小心谨慎,她自然清楚自己是如何从灭族的灾难中活下来的。虽然只是知道个大概,她却明白,一切都是因为周昌爱慕自己,而自己却对他不假以辞色,他便使出了这种毒辣的手段,让自己的亲人全部死在那场叛乱中,全然不顾及往日的情分。


她根本不知道父亲为何要叛乱,却要遭受这灭顶之灾,导致她现如今必须靠着他周昌,才能苟延残喘。


周昌给了她一个活命的机会,她原本不想要的。躲在蒿城的府邸里自裁,被周昌即时发现,甚至对方识破了自己的伎俩,随身带了御医加以救治。


死过一次的人经过内心挣扎,就不会再轻易去寻死了。姬承影被周昌秘密送至绛侯黎焕府上,要求黎焕将她收做义女,从此改名换姓,叫做黎筱。


绛侯自然不知道自己被逼迫着收下的义女就是叛贼崇侯的嫡长女姬承影,他一直被蒙在鼓里,只道是世子殿下看上的女子,却没了门庭,配不上世子,所以殿下才想出这么个法子。


他将姬承影按照郡主的礼数风风光光嫁给了已然登基的周昌,明面上还赚取了一个国丈的名号,何乐而不为呢?


姬承影活着的目的,就只有彻查此事,手刃仇敌了。她要为姬氏一族正名,洗雪耻辱。将手里的茶包握紧又松开,她想,萧含光,也许是她报仇的突破口。


心里暗自下了决心,她招来这两天跟在身边服侍的婢女:“你过来。你在宫里多久了?”


原本在一旁忙活的小婢女忙不迭跑过来,以为自己做错了事,急匆匆跪倒,低下头小声道:“回禀娘娘,奴婢在宫里四年了。”


“哦?那你在来这杞梁殿之前,是在哪个夫人殿里伺候?”姬承影看着面前跪着小心翼翼回自己话的婢女,她看上去也和自己差不多年纪,没想到已经到宫里这么久了么?


小婢女倒是机灵,她当下就明白姬承影的用意,给对方磕了两次头才回道:“之前奴婢在合卺殿当差,做的是粗使丫头。”


即是合卺殿的粗使丫头,想必对萧含光有一定了解,却不如暖竹冷菊那般,是生来就跟着萧含光长大的。


不过,姬承影还是较为满意,这个小婢女想必被调教地很是恭顺,且懂得察言观色,她接着问道:“杞梁殿现下除了你,还有别的人之前也在合卺殿当差么?”


“回娘娘,没有了。”小婢女抬起头,看着面带微笑的佳人,不经意就晃了眼,竟直勾勾地盯着看了几瞬。直到姬承影笑意消失:“怎么,本宫这么好看么?”


“奴婢,”小婢女惊慌失措的低头,她怎么就忘了,为奴的盯着主子看是大不敬,进而解释道:“奴婢头一次见可与王后娘娘争艳的人,一时间看呆了眼,还请您恕罪。”


“哦?”姬承影今早已然是见了萧含光不施粉黛的模样,那张脸当真是天然雕饰,上天眷顾,哪怕是眉眼间透着病恹恹的气息,却挡不住她的明媚了。


“如此,你便将你对于合卺殿的所见所闻说来听听?就当是解闷儿了。”姬承影抬了手示意她起身,旁敲侧击地问道,目前还不确定,这个婢女会不会是萧含光派来监视自己的人呢!


“合卺殿,”婢女站起身,还是保持着恭顺的模样,如实答道:“合卺殿是王上登基后,册封了正妃,也就是当今的王后娘娘,才入住的。只不过,奴婢之前就跟在暖竹姑娘身边伺候着娘娘,她真的是一位很好的主子。”


见姬承影只是探究,心下便猜是这位新主子真的是闲得无聊,想听一些趣事解闷,便把自己知晓的事照实说了:“王后娘娘在大王还是世子的时候就嫁进宫了,大婚当晚,因着殿下醉酒的缘故,两人并未圆房,甚至传到了整个蒿城,殿下有心悦之人,是之前崇侯的嫡长女姬大小姐...”


姬承影听着她的话,手上的茶包搓扁揉圆,脸上却是不动声色。


婢女看主子没有生气,也就照实道:“后来,王后娘娘的御用御医诊断出娘娘不能承宠,无法育出嫡子。大王宿醉时宠幸了自己殿里的婢女,生下了辞晗公子。”


“你的意思是说,”姬承影终于放过了茶包,将它搁置在桌前,双眼蹦出精光,看得小婢女有些胆寒:“辞晗公子乃是周昌...乃是大王醉酒的产物?辞晗公子并非王后嫡出?”


“是,”小婢女继续道:“当时公子出生时,奴婢就在跟前伺候,公子的亲娘难产,大王又觉这孩子给他丢脸,根本无所顾及,放任产妇惨死。那产妇弥留之际,托王后娘娘代为照拂,公子便由娘娘养大了。为此王后娘娘还与大王生了间隙。”


“呵,”姬承影冷笑一声,萧含光果然不是什么善茬,她今后怕是想靠这个孩子做点什么,至于她与周昌是否相敬如宾,这关她何事?


只是,若是真如小婢女所说,日后报仇就会轻松些罢了,萧含光究竟是不是周昌一派的,她说不清。


“很好,”将茶包交给小婢女,姬承影道:“你去唤章御医来,本宫有些头疼,怕是婚宴上有些着凉了。”


小婢女福了福身就要退下,却被姬承影叫住:“你名唤什么,今后便到内殿贴身伺候吧。”


“奴婢唤作彩儿。”彩儿又要行礼,被主子不耐烦的打断:“行了,去唤章御医吧,记得,一定要章御医。”


章御医为姬承影号了脉,撵着胡须露出一副凝重的表情道:“娘娘幼时可曾受冻过?”


“八岁那年掉入过冰湖,差点丧命。”姬承影眼眶有些发红,她年幼的是发生了那种危险,到现在还记忆犹新,幼小的身子掉进冰窟,是她的父亲亲自救她出来的,如今父亲却已经含冤而死,这叫她怎能不伤心?


“这就是了,娘娘自幼伤了身子,玉体较别的女子寒气多出许多,每次葵水,怕是异常辛苦了。”


彩儿在一旁听着不由得心疼,她伺候过的主子,无论是萧含光还是姬承影,怎的都是这般柔弱的身子?


这世道下,世人皆是认为,女子一定要有所出,才算是完整的。王后娘娘过继了辞晗公子,虽说不是亲生,却胜似亲生,公子对娘娘体贴地紧,而当下这位黎妃娘娘甫一进宫,居然就被诊断出葵水情形不妙。


章御医瞄见一旁站着的小婢女竟比正主还要紧张一些,淡然一笑:“老臣且试着为娘娘开几剂药来,您平日里好生调养着,待过些时日,老臣再来为娘娘请脉。”


“如此,有劳章御医了。”姬承影站起身,彩儿忙将她宫装上的褶皱抚平,姬承影看了看彩儿:“你且去与御医拿药吧,本宫进内殿歇息,快去快回。”


瞧着日头快到了晌午,周昌下了朝,连朝服都未来得及换去,便到杞梁殿看望姬承影。


“大王驾到!”听着外面的声,姬承影才从睡梦中惊醒,她适才让人都出去,自己一个人静躺在塌上,不知怎的就睡着了。


想是葵水当真折磨人,竟连她浅眠都不放过,额前浸出薄薄一层冷汗。


她听到周昌走近的声响,却没有打算起身去迎接,这个人在她心里是自己的仇人,迎接他?开什么玩笑,自己不过是他用卑鄙的手段强抢进宫的罢了,她自然不会给他什么好脸色的。


“承...”周昌看着靠在枕头上,双目紧闭冷汗涔涔,且宫装妥帖整齐的穿在身上的姬承影,差点忘了她现在的身份,而喊出她之前的名字。


挥退了侍从,他面上心疼地把人轻轻搂到怀里,柔声道:“承影,你这是怎么了?”


“臣妾正处于葵水期,昨日大婚又衣着单薄,大王岂能不知?”冷淡的语调,姬承影马上就感受到搂着自己的双手略僵硬了些,随即又放松,将她平稳地靠到了原些的地方。


周昌目光炯炯的注视着他心驰神往的女子,伸手用帕子替她轻拭额头的汗,有些带着歉意的语调让人觉得情意绵绵:“寡人着急将你纳进宫来,是寡人的错,料想那般严寒的日子,你定是冻到了,更未曾考虑到你葵水将至的缘故,寡人与你认错,你看可行?”


君王与自己认错,传出去旁人只会夸赞他对她的宠爱无边,甚至放下了君王的威仪,可姬承影听了只觉得恶心,要不是还要在宫中立足,要报仇,她怎么会忍受这人在此惺惺作态?


“大王不必觉得抱歉,”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中气十足,却不想,周昌看她逞强的样子,更是怜爱地仔细瞧着。“臣妾只是身子弱一些罢了,已经唤御医开了方子调了药剂,想必过些时日就会痊愈。”


周昌拿过锦裘替她盖上:“既然已经传唤过御医来瞧,寡人便放心了。你还未曾用膳吧,寡人这便传御膳来,你与寡人同用一些,可好?”


“不必了,”姬承影拒绝的斩钉截铁,又觉得自己一味拒绝可能要惹怒周昌,他不会对自己发火,毕竟他还没有得到自己,却不代表不会殃及他人。


于是接着道:“臣妾没什么胃口,整个人病恹恹的,就不打扰大王用膳的心情,还请大王待臣妾痊愈了,亲去拜见您。”


“胡说什么。寡人是天子,还会怕你过了病气不成?”周昌不自觉抬高了语调,却见姬承影已经合了眼,似是体力不支,只好先放弃要与之用膳的念头:“罢了,你先将养一段时日。最近国运不济,寡人三日后要再去南山祭天些时日。算了算,该是要有足月的时间不在宫里。”


“大王为黎民百姓祈福,臣妾本当同往,奈何受不了寒气,算是臣妾的罪过了。”姬承影又睁开眼,直视着认真和自己讲话的周昌,对方见她面无表情,又要发汗的虚弱样子,内心只觉得眼前之人连病中都是这般美艳无双。


他情不自禁伸出手,将姬承影的手包裹住:“你放心,寡人会知会王后,叫她好生照料你。”


“王后娘娘?”姬承影提起萧含光倒是微露了些笑意:“她与臣妾无二,都是这般病恹恹的样子。哪里敢劳烦她再为臣妾操持?”


周昌想了想,坚持了自己的想法:“王后只是身子弱些,她平日里倒也无甚大碍,这次去祭山,本是要她一同前往的,怎料后宫事多,进了冬,身子也同你一般受不得寒,就作罢了。”


“那还请您与王后娘娘知会一声,臣妾在您不在宫里的时日,由她多加照拂。”姬承影正愁没有借口接近萧含光,周昌就给她送来这个绝佳的机会。


“说了这些话,你再歇息片刻吧,寡人不打扰你了。”周昌体贴地为姬承影掖了下盖着的锦裘,出了内殿。


姬承影却是睡不着了。


三日后,周昌领着大批人马朝着南山去了,走之前特地叮嘱,让萧含光照顾好他的宠妃姬承影。


这可给萧含光出了难题,照料姬承影?她难道没有自己的宫女吗?还特意叮嘱,倒显得姬承影真是很受宠了。


不过,明面上,萧含光自然是满口答应下来。这几年,周昌从未逼迫过自己什么,并给自己足够的尊重。他是王,不缺女人,等着君王临幸的女人多了去,他也不会老缠着萧含光不放。


久而久之,周辞晗也好,萧含光的身子也罢,都成了周昌想要得到萧含光的阻碍。


周昌始终不愿接受周辞晗,不愿承认这是他的孩子,可周辞晗却对萧含光黏的很,萧含光也放任他黏自己。分明是一个那般清冷的人,每次周昌提出要留在合卺殿,都要被周辞晗磨去所有的固执。


周昌哪里会知道,这是周辞晗得到了萧含光的授意,她对尚且年幼的周辞晗说,父王还想要一个孩子,如若真的有了,母后便不能只宠爱他一个了。


周辞晗幼小的心里早就感知到,周昌对他没有半分喜爱,即使他是母后的孩子,因为周昌每次看到他的时候,都会沉下脸色。


周辞晗怎么会让自己的母后宠爱别人呢?哪怕是自己的弟弟亦或是妹妹。每每顶着周昌不善的目光缠着萧含光,周辞晗都是忐忑的。


他不是不想得到周昌的宠爱,毕竟他是周昌现下唯一的男丁,周室王庭自百年前便是单传,若是不出意外,他是不会有别的兄弟了。


可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让周昌厌恶,虽说宫里有种种流言,却还未曾传到他的耳里。


萧含光领着一众宫人目送周昌一行走远,才回了宫。


“冷菊,去内殿将我的琴抬来。”萧含光舒展了困倦许久的身子,觉得索然无味,宫闱和谐,周昌刚走,想着没人在这个节骨眼生给她什么事端,便想趁此抚琴了。


暖竹与冷菊两人听了吩咐,动作迅速的抬了琴在合卺殿后院的几案上,还为萧含光煮了清茶一并端了来。


难得的清闲,没有旁人来扰。萧含光在几案前抚着琴,琴音透过宫墙,传了很远。彩儿跟着姬承影缓步走来,远远就听到了琴音。


“不知是何人,琴技如此高超,竟有绕梁三日之势。”姬承影自语着,倒是彩儿接话了:“娘娘,奴婢听着,像是从合卺殿传出来的。”


“哦?你是说,”姬承影下意识看向合卺殿的方向,嘴角上扬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抚琴之人可能是王后?”


彩儿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见先前还搭着自己手臂的人独自朝着合卺殿走过去,只得和身后的宫人们跟着去了。


“娘娘,”暖竹打断了抚琴的萧含光:“黎妃娘娘来了。”


“嗯,”萧含光站起身,示意暖竹不要动琴,便去了前殿。


看着披着锦裘的姬承影,萧含光实在猜不到,她这大冷天不回自己的杞梁殿取暖,跑来她这里做什么。明明是受不得冻的人,即使葵水走了,也不见得要断了药剂调养吧。


“王后娘娘万安。”见了礼,姬承影毫不见外的坐下,没有错过萧含光眼里一闪而过的错愕。她知道这般贸然是自己失礼了,却没有要重新站起的打算。


所幸萧含光也不是那种着实拘泥礼数的人,她姬承影愿意坐在这里,她就算不知道为何,却也明白,姬承影如此聪慧,定不会给自身造成什么麻烦,她只需静观其变就是。


“前些日子,娘娘送了臣妾一些茶,想必是萧城独有的清茶,臣妾因着身子不适,尚未与娘娘道谢,是臣妾失了礼数。赶巧,今日大王去了南山,臣妾听闻要许久才能回来。”姬承影试探着面无表情的萧含光,想看看她要说些什么。


萧含光听到此处,也明白姬承影这次是借着给自己道谢的名义,想要打探些什么了,将手中温的暖热的茶盏放下,缓缓开口道:“黎妃不必称谢,你与本宫一同服侍大王,我们就是一家人。大王此行,确实需要的时日较久,你这才进宫,难免觉得乏味,平日里可多与其他夫人走动,寻些乐子就是。”


“可臣妾听大王说,王后娘娘是这宫里最善解人意,温柔贤淑之人,他已然托您在这段时日照拂臣妾。”萧含光竟要将自己当做麻烦推给别人,姬承影怎么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她还想趁着周昌不在,多与这个冷然的女人接触,了解她,并让她成为报复周昌的利器呢!


没想到姬承影就这么把话挑明,萧含光再拒绝也不对了。


正巧周辞晗进了殿,直直的朝着萧含光跑过去:“母后!儿来看您了!”迈着自己的短腿,差点摔倒,萧含光起身先一步将他抱到怀里,一时间顾不上在一旁等她回话的姬承影:“母后说过很多次了,走路要稳重些。若是跌倒了摔疼自己,你当是谁的错呢?”


语气虽是严厉居多,却也透着丝丝宠溺,萧含光温柔的将周辞晗放在自己的膝部,让小人儿靠着自己坐好:“今日怎么来得这样迟?莫不是昨夜睡得不好吗?”说着,瞧了两眼周辞晗的眉眼,乌黑透亮,眼下也没有淤青,看来不是睡眠出了问题。


“儿昨夜未曾贪玩,也睡得很早。只是想着今日父王出宫去,您定是要去送的,父王不喜欢看到儿,儿便不去惹父王不快,在后殿等您回来便是了。”周辞晗皱着被冻坏的小脸,说话一副小大人的样子,手里还不忘牵着萧含光的手,好叫对方给他暖和。


姬承影见自己被冷落,便主动开口询问:“这便是辞晗公子吗?粉雕玉琢的,当真可爱的紧。”


周辞晗这才注意到殿内坐着的陌生女人,抬头看了看抱着自己的萧含光,露出好奇的目光,他从未见过与母后美貌不遑多让的女人,小脑袋瓜里却闪过一个念头:这个人便是父王喜欢的人。


他没有开口,萧含光却温柔地给他作了介绍:“这位是你父王新纳进宫的妃子,黎妃娘娘,你乖,下来给黎妃娘娘请安,可好?”


看来这孩子确实很得萧含光的心,明明给自己请安就是他的分内之事,却还要征求他的意见。姬承影不动声色,周辞晗倒是很听话的被萧含光放到地上,朝着自己作揖,用他脆生生的嗓音道:“给黎妃娘娘请安。”


“快起来吧,辞晗公子。”姬承影确实是喜欢这个小人儿的,虽然他是周昌的儿子,可是周昌却不愿认他,着实是给萧含光出了难题。


伸出双手,姬承影看着乖巧的周辞晗,轻声细语地问道:“公子这般可爱,可否让我抱抱呢?”


周辞晗回头看了看一言不发的萧含光,他懂得母后的意思,是叫他自己决定。便稳稳当当走过去,姬承影把他抱起,也学着萧含光的样子让他坐在膝头,对这个小大人起了逗弄之心:“不知公子几岁了?告诉我好吗?”


“回娘娘的话,辞晗刚刚过了四岁的生辰。”周辞晗在姬承影怀里安分的呆着,这位娘娘看起来不仅美貌过人,还对自己温柔如水。


更重要的是,她的眼眸里清澈明亮,不像别的夫人一般,看自己的时候带着一丝嫌弃,是全心全意的喜欢自己,不带半点瑕疵与讨好,也不带其他算计的意思。


小孩子的心思就是如此单纯而敏感,他下意识地喜欢亲近这个初次见面的女人,感性地下了结论:她与母后一样喜欢自己。


又是一番询问,周辞晗认真的回答着姬承影的问题。萧含光将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嘴角牵出意思笑意:如果姬承影是真的喜欢周辞晗,便是再好不过。


这些年虽说有了自己的宠爱,他终究不过是个孩子,想要得到许多大人的宠爱也无可厚非,奈何那些接近他的人,多半是带了目的,明面上接近了周辞晗,只是为了讨好自己罢了,背地里却又搞一些不上台面的小动作。


这些人和事,给周辞晗幼小的心造成了不小的创伤,久而久之,他只在萧含光和她的近侍面前表露孩童天性,其他时间都在努力地装作大人,如履薄冰的样子让萧含光发现之后,心疼之余将那群鼠狼之辈教训一番,再不许接近她的辞晗。


又是逗了一会儿周辞晗,姬承影才道别,回她的杞梁殿去了。


周辞晗留下来与萧含光一道用午膳。饭桌上,周辞晗滔滔不绝地夸赞黎妃娘娘对他很好,不像之前那些人一样居心叵测,萧含光只是淡然一笑,这孩子果然还是单纯的紧,虽说现下不知道姬承影是什么打算,要说她一点都没有打什么主意,萧含光是不信的。


“母后,您不知道,黎妃娘娘身上有一种好闻的味道呢。”周辞晗咽下口中的饭菜,兴致勃勃地继续夸赞他的新姨娘:“真的很好闻,淡淡的,像兰草的香味,又像是一种说不清的香味...总之,儿很喜欢。”


“哦?”给周辞晗的碗里夹了一箸青菜,看着他的笑脸塌下来,皱着鼻子又不得不艰难吃下的样子,萧含光笑道:“我儿这般喜欢黎妃娘娘,看来她很对你的胃口吧。”


小孩子都不怎么喜欢吃青菜,奈何萧含光喜淡喜素,他为了和母后吃饭,只得先放下对于肉的执着,却时刻不忘母后的身子,也给对方夹了片蒸鱼:“儿知道母后不喜荤腥,却不能忘了自己身子不好,多吃鱼,很补的。”


“你啊,从哪里听说吃鱼补身子的?”笑着将鱼肉剔了刺吃下,萧含光心里生出暖意,这孩子虽小,却是爱惜自己的,当真比有些大人都要强上许多。


周辞晗见母后开心,便得意洋洋地昂起头道:“是奶娘告诉儿的,奶娘说,刚诞下婴儿的女子必定要喝鱼汤的,儿想,鱼这么补,也该让母后多吃才是。”


“好好好,你是母后的好孩子。”萧含光笑意更甚,摸了摸周辞晗的头,嘱咐他细嚼慢咽,一顿饭倒是吃的有滋有味,处处透露着母慈子孝。


相对着合卺殿的欢声笑语,杞梁殿的午膳桌上倒是显得凄凉些许。


菜式丰盛得紧,桌上的四菜一汤做的精致异常,可品尝它们的人却让外人看来,这些菜很不好吃,只是因着姬承影一个人单独用膳很无聊罢了。


“是菜品不够可口吗?”彩儿见姬承影兴致缺缺地挑着吃了两口就停了箸,以为是不合口味,思忖着让小厨房再做些别的菜式,就听到姬承影冷淡地说了句:“不,本宫只是无聊罢了。”


她从出了合卺殿的门就开始想着萧含光的琴音,想她对待周辞晗的温柔...凭什么那个失去了生母,又没有父亲疼爱的小孩子这么好命,会有萧含光来宠爱他?


她姬承影虽然幼时父母双全,却从小长在蒿城,远在狼城的父母亲再疼爱她,也不能陪伴她成长。待到青春豆蔻,却遭受了全族灭顶的灾祸。


“呵,”连手中把玩的茶盏都放下,姬承影蓦然自怜起来,除了报仇之外,她竟没有其他事可以做了吗?


算了,还是先将身子养好,徐徐图之便是。


过了晌午,午睡起来,姬承影只觉神清气爽。她大概许久没有这般轻松过,这两年发生了太多的事,让她褪去青涩,蜕变成如花似玉又不得承受这份光景的女子。


她决定要制定出一份详尽的谋略,她想要周昌血债血偿,就必须寻到他人帮助,是了,单靠她自己,怎么可能有弑君的力量呢?


想到上午周辞晗对自己掩饰不住的喜欢,她犹豫了,把如此幼小的孩童拖进这样残忍的深渊,还要剥夺他唯一的守护者,她觉得自己和周昌一样,是个充满阴翳残酷,冷血无情的人。可她必须要这样做,才能达到目的。


坐在竹椅里想着,姬承影又闭起双眼,呼吸悠长,看样子有些睡着了。


合卺殿里,周辞晗与萧含光正在对弈,他尚幼,也不是很清楚母后教导的内容,只觉着对弈是见无聊的事。


挠了挠头,周辞晗将手中的黑子放进棋盒,萧含光看他这样,便也停下来。小小的手越过棋盘拉住了母后的衣角,努力睁大双目,用撒娇的眼神看着萧含光。


对方轻轻将他的小手握住,柔声道:“辞晗可是觉得无聊?”


“嗯,”周辞晗站起身,手还握在萧含光的手中,扑进萧含光怀中,用直接的小脑袋蹭着萧含光的衣物,小心翼翼地问道:“儿还小,不喜欢这般沉闷的弈棋,觉着无甚意思。”


萧含光倒是被他逗乐了,伸手轻点了小人儿的鼻尖:“你啊,人小鬼大。”自己无意将周辞晗培养成君主,只想他可以无忧无虑,做个翩翩公子,一生无虞,自然对他不会严苛。加之周昌也无要改变自己态度的意向,萧含光便是保着他罢了。


“母后?”见萧含光抱着自己出神,周辞晗拍了拍萧含光的脸,对方才回过神,用疑问的眼神看着他。


周辞晗蓦地羞怯起来,压低声音道:“您与儿出去玩吧。”


萧含光不知他打了什么主意,却也明白,弈棋确实不适合这么年幼的他,觉得憋闷属实正常,便抱他下塌。弯下腰交代了几句,周辞晗欢快地跑出了内殿的门。


暖竹在一旁立了许久,看着母子二人要出门去,脸上的担忧之色溢于言表。萧含光看出她的担忧,便安慰道:“我身子已经好很多了,趁着今日日头将好,陪着辞晗去散散步吧,小孩子不能总闷在屋子里。”


“奴婢担心您的身子,前些日子...”暖竹担忧不减,她看着萧含光不容辩驳的眼神,只好过来为她更衣。


“母后!”周辞晗开始催促她了,笑脸在冬日的一片雪白里扬起,印在萧含光的眼里与今日的暖阳一样尽显温馨。


她终究是宠爱着这个孩子的,不顾繁琐的宫装衣裙,亦是不顾及寒冬腊月的冷意,要陪伴他出来玩闹。


她看着在前方追逐着雪花笑得开怀的周辞晗,自己的脸上也透着灿烂的笑意。身后一群人跟着,大家默默地陪着周辞晗,看他一个人嬉戏,谁都没有作声,时光静好,正是萧含光喜欢的。


大概是玩得有些乏累,周辞晗的脚步慢下来,一抬头,竟是到了杞梁殿宫门口。顺着周辞晗的目光,萧含光自然也注意到,杞梁殿宫门敞开,却无人在外,想是天冷的缘故,人爱犯懒,便是与周辞晗轻轻摇头,示意他不要随意进去。


杞梁殿,周辞晗从未踏足,自然不知这是谁的宫殿了。小孩子的好奇心总是很重的,他央着萧含光,说想要知道里面住的是哪位夫人。


萧含光蹲下身子,亲自为周辞晗抚去衣帽上沾染的雪花,一边道:“这杞梁殿,是你黎妃娘娘的寝宫,现下还早,你要觉得累了,母后便带你回去歇着。”


“是前晌来的那位黎妃娘娘吗?”周辞晗心里闪过姬承影的面容,他自觉那位娘娘喜爱自己,若是自己去了杞梁殿,她定是欢喜的,当即道:“儿记得黎妃娘娘的样子呢!”


萧含光一眼就看穿了周辞晗的小心思,却还是等他自己说出来,只是夸赞他:“是吗?那我儿的记性当真是好样的。”


“母后适才说了,现下还早,不若,去黎妃娘娘那里看看吧。”末了,觉得自己需要一个理由,还加了一句:“儿觉着,黎妃娘娘看到儿去,定是欢喜的!”


“好好好,你喜欢黎妃娘娘,那我们去看她便是。”只是满足周辞晗的小心愿,萧含光乐意奉陪。


毕竟他没有得到过父王的宠爱,作为母亲,萧含光希望自己做到最好。


一行人进了杞梁殿,婢女彩儿有些为难的看着那么大的阵仗,为两位主子请了安,便告知了实情:黎妃娘娘午膳后,到现下还未曾起身。


还未起身?萧含光皱了皱好看的眉,她生活作息一向有准,什么时候该做什么,都是有规律的。她不喜欢这样懒散的,没有任何规矩的生活。


奈何她又不想管姬承影,她不是爱管闲事的人,姬承影和她又没有什么亲密的关系,要是说两人的关系,不过是共侍一夫罢了。


“既然你家娘娘还为起身,那本宫便将辞晗带回去了,你也不必告知你们娘娘。”萧含光冷冷清清地说完,打算带着周辞晗回合卺殿。


转身却见周辞晗不在身边了。


“辞晗?”萧含光低唤了一声,看了看四周,并没有寻到周辞晗的小身影。


暖竹跟在身边,低声耳语了一句:“主子,小主子好像,跑去内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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