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个叫段岫的女人不停找死

作者:某科学的死宅
更新时间:2019-02-12 2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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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2018年12月24日,平安夜,星期一,我的闺蜜死了。

她是法医,因为解剖,她在下班路上被死者的家属捅了一刀。

我戴了十年的红绳也断了。

红绳是闺蜜送的,断掉的时候,我正在看病历。串了个小金猪的红绳落地发出一声脆响,我心疼地捡起来吹了吹可能落上的灰,然后就给她发了微信。

“你送我的红绳突然断了[哭泣][哭泣][哭泣]”

她没有回。

我把手机放在一边,继续看病历。最近接手的几个病例都很棘手,其中有个患者的子宫里长了一个直径长达20厘米的肿瘤,手术的难度非常高,偏偏家属还很难相处,甚至跟我们主任放话,如果他女儿下不了手术台,他就捅死我。

事实上,我觉得他女儿没上手术台,他就要捅我了。

为此,我还在周日晚上约饭的时候跟闺蜜吐槽过。

“杨不涣我要是被医闹捅死了,我爸我妈我弟就全靠你了。”

我被毛肚辣得不停哈气,杨不涣像是算准了一样,适时递了一罐豆奶给我,“想都别想,自己养。”

我埋头继续吃串串,杨不涣却反常地不怎么动筷子。

我拿纸擦了擦嘴边的油,有点紧张,“不开心?”这家店在杨不涣最喜欢的店里能排上前三。

“段岫,你周一能请假陪我吗?”杨不涣突然开口。

我愣了一下。

杨不涣却笑了,“逗你的。”然后飞快地从我的碗里夹走了我最喜欢的牛百叶,“你怎么总上当。”

医生的假并不是那么好请的,我需要对我的病人负责。

我记不清当时我是不是露出了犹豫的神色,我有没有让她难过。

我发现了她的反常,可我没有放在心上。

我本以为星期二我认真准备了一个月的圣诞礼物能给她一些安慰。

但是她死在了星期一的晚上。

而我不知道杨不涣的生命线,和她送给我的红绳,哪一个先断掉。


二.

杨不涣的葬礼很简单。

除了同事,工作单位办的追悼会上只有她的一个堂妹到场。

认识十多年,虽然知道杨不涣很小就没了父母,但我还是没有想到她的亲戚凋敝如斯。

堂妹,我也只是跟着杨不涣见过两三面而已。说起来,杨不涣跟她还不怎么对盘。

超短裙,玫红墨镜……

收回目光,视线重新落在孤零零陈列在大厅中间的冰棺,我的鼻子一酸,连忙深吸一口气,憋住汹涌的泪意。

正当我眼泪汪汪屏气跟自己较劲的时候,我听见杨不涣的堂妹轻嗤了一声。

居高临下地看着冰棺,一个非常不屑的“啧”。

我火一下子就上来了,冲上去把她拉离冰棺,“你什么意思?”其实我不知道在生她的气还是在生自己的气,“既然决定来参加葬礼,至少诚心点,整理仪表不会花你多少时间。”

我停住了话。

我看见了墨镜后面用正用眼角睨人的一双通红的眼睛。

杨晓甩开了我的手,“关你屁事。”

我心里更难受了些,“上次见你,她还在。”上一次见面,杨晓对杨不涣说了同样的话。

杨晓走了过来,“原来就是你。”她仔细打量着我,像是在对照记忆中的脸,脸上的表情却越来越悲伤,“我讨厌你。”

我的脑袋像是突然被人打了一拳,已经到嘴边的询问淹没在怔愣间,杨晓已经转身朝门口走了。

“喂”回过神的我冲着她的背影喊。

她没有回头。


三.

我从梦里惊醒,大汗淋漓。

梦的内容已经模糊不清,可心悸的感觉还在,我喘着粗气,感觉自己像在梦里死了一次。

今天我请了假去杨不涣的住处。

很早之前,我们就交换了房子的钥匙。

打开门,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如果房子有呼吸的话,它的频率应该还和杨不涣一样。

堂妹跑了,我联系不上杨不涣的亲属,而律师公布的遗嘱上,我是杨不涣所有财产的受益人。

我想不通一个27岁的人为什么会有遗嘱,可是那个人是杨不涣的话,好像又能够解释。

那个人啊。

我熟络地从鞋柜里拿出我专属的拖鞋,却在换上的一刻迟疑,最后穿上了杨不涣的拖鞋。

她的拖鞋有点小,但很暖,我忍不住去想象她穿着它的样子。想象她像我一样,穿着拖鞋穿过整个客厅走向卧室。

我爬上床,把脸埋进枕头里。

两个月前,我们还一起睡在这张床上。那时我刚和前男友分手,一直全心救治的病人也因为病情恶化去世。我不想回家,约了她喝酒,喝到最后崩溃大哭,而她柔柔地拥着我,轻拍我的背,哄我入睡。

眼泪渗进枕头。

杨不涣的致命伤在胸口,我是医生,我知道那刀会怎样带走她,但是我不知道到底会有多痛。

我翻了一个身,仰面躺着,继续把枕头固定在脸上。

呼吸湿热困难,要是真能把自己闷死的话,我愿意死在杨不涣的气息里。

然后我就抱着这样的念头睡着了。


四.

又是一场颠三倒四的梦。

醒来的我浑身都被冷汗打湿,记不清内容,只记得梦里有杨不涣。像是一片暗色里,唯一的光束落在哭泣的她身上,照亮她坚毅的脸庞。

我的心口钝钝地痛。

夕阳照进卧室,已经是黄昏了。

我扶住头,坐起身,枕头滚落到一边。杨不涣走了以后,我的睡眠质量急剧下降,脑子里像是一下子被谁塞满了东西,只要我闭上眼,它们就在意识深处不停上演。然而尽管我竭力想要理清头绪,却还是找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原本被压在枕头下的怀表却出现在我的眼帘。

我忍不住摸出了外套口袋里断掉的红绳。

它们曾经同时属于我。

高二的圣诞节,杨不涣把它们作为礼物送给了我。大一我交第一个男朋友时,杨不涣把怀表要了回去。我知道是因为我忙着谈恋爱冷落了她,但把怀表给她的时候,还是嘴贱忍不住逗她,问她要不要把红绳也收回去。

“你扔了就行。”

那是记忆里杨不涣唯一一次扭头就走,我追在她后面道歉道了两条街,差点被车刮到,杨不涣才冷声对了我说一句话,“我讨厌你。”讨好卖乖的我油嘴滑舌,“可我喜欢你呀。”

按开怀表,表盘的秒针一步一步坚定地走着。看时间,已经快五点了。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明明一切好像还在昨天,时间却已经推着世界的轨道走远。

拿红绳穿过怀表上方的线扣,再仔细地打上一个死结,然而我刚拎住线的一头,怀表却无所阻碍地从另一端滑出,重重地跌在了瓷砖上。

我连忙把怀表从地上捡起,按开,表盘的玻璃外罩已经有了蛛网般的裂纹。

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一直按捺的情绪像是终于找到了缺口,彻底决堤。

我坐在杨不涣的床上,紧紧攥着怀表,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成傻逼。

然而这一次,再没有人会给我一个拥抱了。

从白天一直哭到晚上,无数次在心里赌咒发誓要不惜一切代价修好怀表之后,我才有勇气去再看一眼表盘。

没有任何裂纹。

我胡乱地抹了一把眼睛,用力地用指腹擦去表盘上的泪,发现表盘竟然完好如初。

稍稍用力,手指像是按在了果冻上,等我回过神的时候,我的拇指已经穿过了玻璃罩,直接按在了表盘上。

我打了一个哭嗝,眼泪还在不受控制地外涌,脑子里那些纷乱的信息却一下子都安静了下来。

脑子里像是有声音在指挥我的动作,鬼使神差地,我用拇指按住了秒针。

秒针却不受任何干扰,不知疲倦地随着时间的流逝转动,在我的指尖留下些许痒意。

错了。

我只迟疑了一秒,然后就把调整时间的按钮拔出。

秒针不动了。

意料之外,又好像是意料之中,世界好像一下子安静下来。

窗外的雨声消失了。

我起身冲到窗边拉开窗帘,所有的雨都停在空中。我探出大半个身子,楼下的车流都静止不动。

我屏住了呼吸,开始往回转怀表的时间,动作笃定,仿佛已经做了千百遍一般,这个动作已经刻在了我的生命里一样。

周遭的景物开始改变,我在心里默念12月24日。

再睁眼,我已经回到了医院的办公室,面前是一份子宫瘤患者的病历,右手拿着钢笔,左手……握着一块怀表,手腕上的红绳鲜艳。

猛地站起来,我抓起手机冲出了办公室,一边急急地往电梯跑,一边给杨不涣打电话。

快接快接快接……

我跑到了电梯门口,上方的数字正不断地接近我所在的楼层。

“段岫,怎么突然打电话?”杨不涣的声音从手机里传了出来。

“你没事太好了。”我已经带上了哭腔,“你下班不要到处走,不要出门,我去接你。”

电梯终于到了。

“……你在说什么?”杨不涣出现了一个明显的停顿。

“你等我,我马上过来。”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更不知从何说起。你死了?我逆转了时间?没有一句听起来可信,现在的我只想尽快赶到杨不涣的身边。

电梯门缓缓打开,我对上了一双熟悉却满含恨意的眼睛。

是那个子宫瘤患者的家属。

“啊!”

是谁尖叫了一声?握着手机的我一怔,下一秒已经站不住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段医生段医生段医生……”

耳朵里瞬间就涌上了无数声音,眩晕中的我勉力睁眼,发现自己的胸口多了一把刀,血正潺潺地往外流,白大褂被血染得濡湿。

原来……如此。

“段岫你怎么了!”

“段岫你说话!”

“段岫!段岫!”

一片嘈杂里,手机传来的声音遥远而微弱,就像我的呼吸。

我闭上了眼。


五.

2018年12月24日,平安夜,星期一,我的闺蜜死了。

我戴了十年的红绳也断了,而我不知道她的生命线和她送我的红绳,哪一个先断掉。

我站在杨不涣冷清的葬礼上,望着她安睡的冰棺发呆。

记得大学毕业的时候,室友相互写信,我也跟风给她写了一封。在信里,我不好意思地说她给我的感觉很孤独,而我以后不会再让她孤独。

现在想来,是我食言了。

毕业之后,聚少离多,周末的聚餐多是她约我,有时候我还会因为工作的原因爽约。

我窝在角落里,看着打扮得跟网红一样的杨不涣的堂妹走进来。

我想骂她,或许只是想骂自己。

堂妹走到冰棺前,轻蔑地“啧”了一声,很轻,但我还是听见了。记忆里,她们俩一直不对盘。想到这居然是唯一一个出席杨不涣葬礼的亲人,我的心抽抽地疼。

“杨不涣你真的能耐死了。”我从背后看见堂妹摘下了墨镜,声音的情绪难以识辨,“小时候我不小心推你一下你都喊痛,现在居然心甘情愿被车撞。”

我愣住了,被车撞?

等等,杨不涣是怎么死的?被捅死,被勒死,被推下高楼……车祸……死者家属在她下班路上开车撞了她。

脑海里像是刮起了一阵狂乱的风暴,冷汗密密麻麻爬满了我的后背,一如我每一次从纷乱却记不得内容的梦境里醒来。

为什么我会对车祸感到惊讶,为什么我会记不清杨不涣是怎么死的?

站不稳的我踉跄后退,脊背撞上了冰冷僵硬的墙壁。

“我、讨、厌、你。”

不知何时,杨不涣的堂妹走到了我的面前,吐字清晰。

我愣在了原地,在堂妹转身的瞬间抓住了她的手臂,“杨不涣是怎么死的?”

堂妹厌恶地甩开我的手,冲着冰棺的方向努嘴,“难道你还不清楚吗?”说完,径直朝出口走去。

擦身而过的瞬间。

“我不知道。”我艰涩地开口,“我不知道……哪一段记忆是真的。”太多了,也太乱了。

堂妹退了回来,一脸惊色,“你有多少种记忆?”

“我分不清。”


六.

我带着堂妹去了杨不涣的家。

我没想到,她竟然不知道杨不涣住哪。

不过她一直伪装得很好,直到她鬼鬼祟祟地试图用铁丝打开杨不涣家对面的门,我才发现。

然后我在她哀怨的目光里用钥匙打开了杨不涣家的防盗门。

“她真的很喜欢你。”堂妹幽幽地说了一句。

我心里没由来地一跳,却是不动声色地推开门,先一步进了房子。

大概是心里有事的缘故,我换完拖鞋,才发现堂妹还一直站在门口。

“你怎么不进来?”

堂妹苦笑着摇了摇头,“她设了结界,我进不去。”

“……什么结界?你这是什么意思?”

堂妹低低地叹了一口气,“你还不懂吗,还是你不想懂?”堂妹抽出了插在兜里的手,向屋子里探,然而手却停在了半空中。她的脸上已经浮现了用力的表情,但是手掌却没有前进的迹象。

我结巴起来,“你、你是在开玩笑吗?这不好笑。”

堂妹冲我翻了一个白眼,转过身,背对着我就开始往后倒,我赶忙想去接住她,她的后背却悬空在了半空中。

看不见的屏障,稳稳地托住了她。

“信了吗?”

我点了点头。

堂妹斜倚在防盗门上,“所以我讨厌她。”她的声音低低的,与其说在讨厌什么,不如说在怀念。“她懂事以后,就主动避我们避得远远的。我爸妈尊重她的选择,可我不甘心。每年我都找她,找到她,她又躲。”

“为什么?”我喃喃出声。

“我爸说,这就是她的宿命。”堂妹目光复杂地看着我,“你会有奇奇怪怪的记忆,也是因为如此。”

我靠着鞋柜坐在了地上,忍不住去想杨不涣到底是怎样的人。

她的话,她的体贴,她的音容笑貌……

突然想到了什么,我摸出了口袋里随身携带的红绳,把手伸出屋外,“你知道这个吗?”

堂妹接过断掉的红绳,眼睛红成了兔子,立马就带上了哭腔,“我讨厌她,我也永远讨厌你。”

堂妹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次,她毫无阻拦地走进了杨不涣的房子。

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问,堂妹已经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哭了。

我打开了身后的鞋柜,怔愣之后,打开了四周所有的柜门,鼻子一酸,眼泪摇摇欲坠,这才发现一直以来原来鞋柜里只有两双拖鞋。没有迟疑,我换上了杨不涣的拖鞋,把自己的拖鞋递到了堂妹身边。

“把鞋换了,她有洁癖。”我硬邦邦地开口。

“她管我,她从小都欺负我。”堂妹一边哭一边换拖鞋,“我就要气死她。”

我也坐上了沙发的一角,盯着茶几中间的橘子发呆,“已经死了。”

抱枕狠狠地砸得我的脸一偏。

“我真不知道她到底喜欢你什么?喜欢到她愿意替你去死。”

我的耳朵里嗡嗡的,像是飞进了一千只蜜蜂。

喜欢……吗?

止了哭泣的堂妹拿起了红绳,“你知道红绳为什么会断吗?这根红绳就是杨不涣的象征,只有杨不涣死掉,红绳才会断。我叔叔把他的红绳送给了阿姨,而杨不涣把红绳送给了你。”

“为什么是替我去死?”我发现自己从未这么冷静。

“因为原本会死的人是你。”堂妹抽了抽,“你知不知道杨不涣有一块怀表?”

我想起高二的那个圣诞节,又想起大一时生气的杨不涣,点头。

“那块怀表,是世界的时间轴,虽然不能往前拨,却能逆转时间。杨不涣他们家族的责任,就是守着那块怀表,防止有人为了一己私欲干扰时间的运行。

杨不涣开始疏离我家,就是在她父母因为车祸去世之后。她跟我爸大吵了一架,然后一个人离开了。”

我舔了舔唇,“她逆转了时间,对不对?”

“可是逆转又有什么用呢?以前我不懂,直到我爸一次喝醉后透露了当年的真相。”堂妹的视线看着虚空,没有落点,“世界的轨迹无力违抗,而所有的交换,都是等价的。当年车祸唯一幸存者,其实是杨叔叔。

没想到是不是?

杨叔叔逆转时间,用自己换了杨不涣。”

“而杨不涣,用她交换了我。”我喃喃出声。

堂妹点头,又摇头,“我猜,你们俩应该在反复交换。每一次逆转时间之后,除了怀表的持有者,所有人的记忆都会被重置。”

“那为什么我会有记忆的碎片?”

堂妹抬眸看我,“大概是因为重复。一次两次没有痕迹,十次二十次呢?如果成百上千次呢?”

“没有跳出循环的办法吗?”

“除非你们之间有个人不再固执。”

我深吸一口气,“也就是说2018年12月24日那一天,我和杨不涣必须得死一个吧。”

“嗯。你愿意换她吗?”堂妹自顾自地说下去了,“喔,你愿意,不然你们也不会重复这么多次了。只是杨不涣比你更认死理,你能死一次,她就能换一次,其实现在也挺好的。反正你也弄清了前因后果,现在好好珍惜生命就行,就当是替她活了。”堂妹的眼角愈发被揉得发红。

我迟疑了很久,终于在她的注视中郑重地点头。

堂妹像是松了一口气,“对了,你知道怀表在哪里吗?”

我摇头。

“应该就在这个房间里吧,这是我的电话号码,如果找到了,给我打电话。”堂妹拿过去了我的手机,我听见她的铃声响起。

我把她送到了门口。

她转身欲走。

“等一下,红绳还我。”

堂妹撇了一下嘴,“你真讨厌啊。”乖乖地从口袋里掏出了断成两截的红绳。

我从她的手心接过,然后关上了防盗门。

我穿着杨不涣那双对我而言并不不合脚的拖鞋,忍不住去想象她穿着它的样子。想象她像我一样,穿着拖鞋穿过整个客厅走向卧室。

现在,我终于知道脑子里的那些信息到底从何而来。原来它们一直都在,只是在一次又一次地在意识深海里徘徊。

我拿起了杨不涣的枕头,如第一次那般,又如无数次那般,怀表映入眼帘。

我拿起它,默念2008年12月24日,那也是我第一次见到它的日子。


七.

睁开双眼,17岁的杨不涣正一脸期待地看着我,“喜欢吗?”

我低头,发现自己左手已经戴上了红绳,右手则拿着怀表。

我看着她小鹿一样的眼睛,“喜欢,比这世界上的任何人都喜欢。”

“喜欢就好。”杨不涣转过了身,微微仰头去看天空中落下的雪。

我偏头,看见了她红红的耳尖。

我一直以为自己记得这个圣诞节的一切,如今发现自己遗漏了这么多细节,比如,我忘记了这个圣诞下过雪。

我偷偷把怀表的调节针往外拔了一下。

秒针停止了转动。

纷纷扬扬的雪停在了空中。

我从杨不涣的身边,绕到她的面前,轻轻地含上了她微微扬起的唇。

眼泪掉下来,我用手背擦掉,再退回她的身边。

雪落到土地上。


大一的时候,我交了男朋友。

杨不涣来找我要怀表的时候,我干脆利落地给了她。

“你要不要把红绳也收回去?”

“你扔了就行。”杨不涣转身就走。

“扔就扔。”我把红绳摘下来,用力扔到了杨不涣脚边。如果我没有提前在上面串了生肖石,大概也扔不到这么远。

杨不涣的脚步顿了顿,肩膀微不可察的颤抖,却是步履坚定地离开。

我就这样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直至消失不见。

我走过去,捡起了地上的红绳,把它装进了口袋。

我和杨不涣再也没见过面。


一个人知道他的死期,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我不清楚别人,但是对于我,是好事。

2018年12月24日,我戴上了随身携带八年的红绳。


后记

杨不涣是偶然知道段岫的死讯的。

她没有想到之前在报纸上看到的那个因为医闹死去的段医生,是段岫。

“哦。”

她把书翻过了一页。


ε=(´ο`*)))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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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rouni
Zerouni 在 2019/10/11 00:06 发表

去年偶然看見亞斯伯格症女友那篇之後,把你的作品都讀過了
今天發現有新的短篇,真的很開心
非常喜歡你的敘事風格和劇情 謝謝款待:)

jac135689
jac135689 在 2019/02/22 06:15 发表

還好我子宮生腫瘤的時候手術很成功,不然看來我媽也會去捅死女醫生。

Hypatia
Hypatia 在 2019/02/18 19:11 发表

标题:终于等到太太发新文了

如题
欣喜地打开,然后心情一点一点变得沉重,最后看到后记猝不及防被捅一刀虐得哭出来。
以下涉及剧透。
已知残酷结局的相互救赎,最后还是段岫赢了。虽然从此两人再也没有见过面,多年以后杨不涣把她当成了曾经熟识的陌生人,但至少杨不涣没有死去。
在这场爱情的角力中,最终还是段岫赢了。
命运虐待了她们,她们的故事也虐待了读者QAQ!!!
全篇最虐的地方在后记没有之一…这种不知情的冷漠最伤人了…想请太太看看我哭出来的眼泪…
太太写得超级好!无论是埋伏笔还是谋篇布局抑或是补叙式结尾都超级棒(请原谅一只高中狗贫瘠的语言QAQ)!吹一波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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