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Chapter 82:

作者:Rayfor07
更新时间:2018-11-08 15:19
点击:1054
章节字数:97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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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1:

这个毕业季的尾声,柯林和音院连同市内其他几所高校的音乐系,将合作举办一次音乐嘉年华。活动中既有严谨传统的讲座和演奏会,也有灵活随意的下午茶交流及即兴表演,最后是以长山公园的篝火之夜来写下句号。

小孩们自然是高兴疯了,记忆中能够平添一笔浓重的浪漫色彩,不论青春有多少遗憾,起码还能抓住最后的绚烂。不过院方和老师可就惨了,至少我的宝贝女王即使每天五点起来,练琴看谱设计演讲稿与交流主题(当然还有一些毕业年级后续工作跟乐团的事加杂在内),下班回家还得对着电脑敲敲打打忙到十二点,时间仍然不够用。

总是六点过半,乔颜就已经练完琴下楼做早餐了。我也不再留恋床榻和被子,而是痴痴地趴在吧台上等,像是个傻呆呆的废人。即使平时我们都足够独立,但不得不承认,有时候这样依赖着,被自己所爱的人照顾的感觉,真的很好。

乔颜偶尔走出来拿东西,我的眼睛就跟着她来回移动,手掌支着侧脸几乎变形,也有好几次,口水快要顺着嘴角掉下来。没有梳理好的头发,没有化妆的脸,因为熬夜上火额头上冒出了痘,还有黑眼圈跟掉下半根带子松垮垮的睡袍,歪七扭八懒洋洋的姿势,这“无赖且不成体统”的样子,是只有在最让人放心的地方,才可以展露的。乔颜看我的眼神是喜欢和宠溺的无奈,若是被我妈看见,大概是要往死里嫌吧。

自从那晚饭前开溜,这阵子我妈就隔三差五以各种方式把我“推销”给她眼中的那些青年才俊,接着我的私用邮箱和社交号就被塞满了“垃圾”。老实说她这事办得一点也不优雅,她觉得自己是美泉宫里的索菲皇太后,但其实更像居委会里闲着没事做的老大妈。

当然,我也不是弗兰茨或伊丽莎白,不是什么脱缰的野马,我是一只……

“叫阿花的金毛,或者小奶猫。”

不是啦!我是美洲虎,就像Cartier橱窗里的那只!

乔颜耸耸肩:“好吧好吧,你高兴就好。”

哎,好吧好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爱我就好。


五月底又出差了几天,刚巧赶在六月之前回来,杨清打电话来说:“一号休息,我们一起过节吧。”

我问她:“儿童节你也不放过?是不是有了?”

乔颜被茶轻轻呛了一下,放了手里的文件过来戳了戳我的脑袋。

杨清有点激动地骂我:“顾子溪你的逻辑死掉了吗?”

我躺进乔颜怀里,小声问她:“你休息么?最近这么忙。”

乔颜点头:“大概下午一点以后可以吧。”

然后杨清抢在前面说了我的台词:“就这么定了,亲爱的我去接你!”


一号上午我穿了正装去公司开会,结束以后特地换上留在休息室的白金色印花T恤和复古毛边牛仔裤,不知道露大半条腿出来会不会惹得乔颜移不开眼睛呢?想一想,心里居然提前开始荡漾起来。

我在音乐楼前下了车,下车前打过电话给乔颜,她还在跟几个学生开会,不过差不多也要结束了。

一些学生买了午饭回来,三两走在一起经过我身边,他们笑着,偶尔打闹一下,最后在草坪的木椅上坐下来。

听见有个女孩抱怨:“魏公公真的是有病,今早有点头晕趴着休息了一会儿也要被阴阳怪气地说一顿……去长山的时候可别把我们专业分给他带队。”

另一个女孩答她:“知道你想跟着你的林先生,你脑子里是不是每晚都在自编自导罗曼蒂克的幻想大戏?我听倩倩说她经常听见你说梦话,哈哈哈。”

“你滚。”

“原来没觉得,林至业剃了胡子确实很帅,你还别说,我们寝室也有一个他的死忠粉。”

“哪个啊?”

“何煦啊。不过没用,你们的林先生眼神半秒都离不开我们女王。”说话的女孩骄傲地一仰头,好像被崇拜的是她自己一样。

“你滚啦,那都是传言,他们根本没啥。”

“你当然希望没啥咯,你没看魏公公一和女王讲话,林先生的反应有多大?”

“去死去死,根本就不是一码事……”

两人相互逗弄着,疯到一半忽然止住,顺着她们眼神的方向看过去,林至业从大门出来,小跑着到我身前。而那个女生的视线,就这么跟着他的轨迹移动,如同一个精准的动作捕捉器。

“嗨顾总,乔颜让我带你进去,到她办公室等她吧。”

我笑笑,来了兴致,说:“在学校就不用这么称呼我了,林老师。”

林至业也跟着笑了两声,然后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进了大厅,我走在林至业身边,出没在一楼活动教室和打印室的学生总会有意无意地看过来。于是我调笑着问他:“你们平时都知道自己在学生群里是怎么被讨论的么?”

“嗯,经常听那些小鬼们背地里直呼我的名字,也怪我平时跟他们太友好,他们对乔颜就不敢怎么放肆。”

“但是看得出你还真的很受这些青春小女生的崇拜,呐,”我指了指身后,“我才来,就听到她们在谈论你。”

“不算奇怪,想我们以前上学的时候也喜欢围一圈谈论哪个老师怎么样,只不过现在的小孩比我们当时要成熟地多。”

“也是挺有趣挺可爱的。”

出了电梯口,刚好看见乔颜夹着文件上楼,我上前去乖乖地递了个媚眼腻腻地喊了声:“乔老师……”

林至业说:“小乔,我功成身退了哈,去吃午饭了,你手下那几个孩子排练没问题的话也可以早点走。”

乔颜轻轻摆手跟林至业道别,然后收回视线来打量我,趁着走道里没有人,她摸了摸我的脸:“就知道你一来我们学校准会穿成这样。”

我冲她眨眼:“不好么,过节嘛,儿童节诶……”

“岂不是显得我太成熟?”

“不,乔老师,你美,你最美,乔老师可以走了么,乔老师我想吃糖,乔老师……”

“我是可以走了,不过清儿临时有事要晚点才过的来。”

“这个坑货,兴致勃勃说来接我们的是她,状况多的也是她。”

“好像是王然朋友介绍的客人临时改了时间。”

“哎哟这个丫头,果然是因为她的然哥哥,啧啧啧,重色轻友,有异性没人性。”

“你饿么?我们可以先吃点东西,慢慢等。”

“乔老师带我去干嘛都行。”

“嗯,陪我去琴房放份谱子可以了。”

“好啊。”

走着走着,我情不自禁就朝乔颜身上越粘越紧,楼道里会传过阵阵荫凉,而贴上她裸露的小臂,那种热热的触感会叫人莫名地兴奋。恐怕还是因为在公共地方偷偷做着小动作,又是窃喜又会加倍甜蜜吧。

我一直不厌其烦地在乔颜耳边小声喊着:“乔老师……乔老师……”

她也不厌其烦地轻轻答应我:“嗯。”

喊着喊着,“乔老师”直接简化成了“老师”,乔颜依然带着微微的笑意答应我,最后我忍不住浑水摸鱼地喊道:“老婆……”

那时我们已经差不多到了琴房门口,乔颜忽然停了脚步,她侧过身子来正对着我,过了一会儿,她接着我上一句话问:“干嘛?”

一刹,我心里冲起了一缕一缕烟花,仿佛真的可以看得见色彩,听得见声响。情不自禁地笑出声,乔颜说我的脸能开出花来,如果清儿在,她应该会骂我像个智.障,其实我也觉得自己的样子可能有点白.痴。

但是没有办法,我真的控制不住,也收不拢。

下一秒,乔颜的手放上琴房的门把,她低低地朝我吐出一句:“傻傻的。”

门被打开,乔颜刚刚回头准备迈步的时候就怔了一下,我在她身后,也看见黑暗中并排坐在琴凳上的两个身影,伴随着短促的啜泣声。直到开了灯,我们才看清,是两个背挺得直直的女孩,彼此都红着双眼,极力想控制着什么,也想隐去一些尴尬或慌张的复杂情绪。

“吕思颖?还没回去?你们怎么了?”

那个叫吕思颖的女孩站起身,眉毛不自觉地皱了皱,好像是费了很大的气力才调整好自己,开口喊了声:“乔老师……”

“我来放份谱子,怎么回事?你们怎么了,都哭过?”

“乔老师……”不知不觉,那孩子眼睛里又湿了一圈。

“嗯,有事你可以告诉我。”

见这情形,我从包里拿了纸巾,乔颜顺手拿过去递给她,以及她身边的另一个默不作声,却陪着一起掉眼泪的女孩。

“其实没什么,乔老师,就是……我妈给我安排了出国深造,去维也纳,很快,也许这个假期没有过就要走。”

“你不想去?”

“过去我很想,非常想……”她说着,悄悄看了一眼身后,眉毛皱的更紧,“可现在……”

乔颜扶了扶她的肩膀,“这些可以想清楚再决定,为什么哭呢。”

“一个学音乐的人,能去维也纳朝圣,为什么会不想呢……这是我曾经的愿望,现在我却……乔老师,这样是不是很可笑?”

“和父母聊过么?”

“和我妈说过,我想继续留在学校乐团,经过这一年,我慢慢找到了一些感觉和默契。不管怎么说,他们始终觉得出国后一切条件都会比现在要好。我小姨在维也纳定居,我妈希望我在那边读书,读完书,也在那边定下,就不回来了……”

“我记得之前有次演出我见过你妈妈,那时她态度还没有这么迫切。”

女孩苦笑了一下,难受地说:“可现在她觉得刻不容缓……”

话说到这里,再看看面前两个孩子的表情,乔颜和我几乎都可以猜到些什么。

“乔老师……我想问你……”

“嗯?问。”

“我听说你以前也在柯林念书,到了大二才找到机会去维也纳深造,那时你是什么心情?是否也有什么令你难以割舍的?”

乔颜看了看我,说:“……那时,我是毫不犹豫的。”

我见到乔颜眼睛里的光,略微沉下来。

“那我这样的心情是不是很奇怪,是不是很傻?是不是,一定要这样选择,才算是成就什么?”

“当然不是,音乐也好,维也纳也好,是一种向往,如果被套上枷锁成了一种负担,就本末倒置了。以前我就和你们说过,没有人规定谁的未来一定要做什么,关键是……思颖,你自己,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么?”

听着乔颜的话,那个叫吕思颖的女孩缓缓地垂了眼睛,她思考了一下,说:“乔老师你还记去年么,那时候我看你在台上指挥《幻想交响曲》,我问你,如果我本身没有柏辽兹那样的敏感,也没有那样的经历,该怎么去诠释。我还问你,你是否有过相似的感受。”

“记得。”

“我和你说,很多节点我没法产生共鸣,没法感同身受,曲子里那些跌宕的心情我都不懂。如果现在我因为一些缘由忽然懂了呢……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给触发了,当我再回忆起来,再去听的时候,那种恍然大悟,那种……那种强烈起伏的心情。乔老师,难道这种感觉于我来说,不是一种真正的朝圣么?我已经切实握在手里了,我不想放弃……老师,假设那个能让你倾情奏出柏辽兹的源头,如果错过了就结束了,你会舍弃它么?”

没等乔颜说话,我开口道:“在这个假设里,也许从一开始就不会允许出现割舍什么放弃什么的局面,你既然成了她惦记的源头,又怎么舍得让她为难?反过来,无论她怎么决定,义无反顾支持她就好了。”

话音落在琴房里一瞬消逝,安静了许久后,我看见一直在吕思颖背后站着不出声的女孩,已经哽咽到无法说话,可是她还是抬起头看我,然后感激地,朝我们俩鞠了个躬。

手被她轻轻拉了一下,吕思颖抿了抿嘴,抬腕擦掉不知道什么时候渗出来的眼泪,她也弯下腰来鞠躬。

“sorry乔老师,耽误你这么久。还没介绍,这是……我朋友,文学院的。乔老师,今天的事,你可以不要告诉别人么,林老师也不要告诉……”

“我明白。”

“谢谢老师……”

“思颖,”乔颜喊她,“回去想清楚自己要什么,你们都是,好么?”

吕思颖点点头,认真地说:“知道。”

最后,她们好像也不再介意什么,是轻轻勾着手指离开的。在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也不忘小声朝我道谢。

我才刚想要感慨,觉得乔颜带出来的学生很有礼貌很不错,然而乔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对我说:“我以前真的很蠢对么,你一定有很多时候都很难过。”

“哪儿有,别瞎想。”

“你相信我么,她刚才的问题,换作现在……”

我凑上去吻住她,吻完以后看着她微微放大的瞳孔,说:“这问题在我们之间,假设多少次都只有一个答案——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

乔颜定定地看我,柔柔地“嗯”了一声。

“那,”我一秒变了嘴脸,“我表现这么好,是不是该奖励一下。”

“所以,顾子溪小朋友,想要什么奖?”

“我想吃糖……”

“什么糖。”

“就是……晚上回家才能吃的那种……”

“……”




Part 2:

【那个下午我一直有些心绪不宁。

珍贵的悠闲时光,本该放开压力和负担好好享受茶点和咖啡;该悠然地赖上顾子溪的肩膀,与清儿谈谈美术馆的展览和剧院的演出;该开怀地挑选衣物和饰品,愉快地放纵这两个看到什么可爱的小玩意都恨不得抱回家的疯女人;也该挑几本好书,预想着能够靠在卧房的暖灯中,一页页地走过故事里的路,而枕边的人早已睡熟。

然而做着这些事的时候,总觉得有什么东西隐隐地揪住了我的心脏。感觉并不强烈尖锐,却如影随形,无法忽视。

大概,是和琴房里那两个无助的孩子有关吧。吕思颖,和那个文学院的,她所谓的好友。她们当时红着眼的神色其实令我很心痛,好像有些错落在时空中的共鸣被牵引出来。尤其,是当吕思颖问我,朝圣的定义究竟是什么。

一年前的这个女孩对感情的事还懵懂未知,苦恼于自己不那么敏感细腻。她是积极上进的,否则不会因迷惘而着急,也不会来询问我究竟自己该如何把握。一年后,她的眼里忽然有了光,那些光充满了温柔却跳跃的生命力,即使是藏在泪水之后,与我对视之时依旧那么动人。我知道,我之所以觉得动人,是因为我懂,我懂那些瞬间,这个二十出头的孩子心里要埋下多么庞大的复杂。

一条是踏进圣殿的路,一条,是直通灵魂的感触,就算是再高明再权威的教授,都无法带你进入情感的极致。若那人已在你生命里出现,你该何去何从?

这个问题不存在“当然”的答案,其中有太多的未知,需要太多的勇气,执着,甚至需要置之死地的执着,而后却也不知可否重生。我回望过去的路都还会感觉得到异常艰难,学业也好,事业也好,前程与感情也好,都没有一帆风顺的。那些逼于无奈的时候,无助的时候,被人阻挠不被认可的时候,我也真切地怕,怕我一刻撑不住就要认输了。

曾经我有多怕,那现在这两个孩子就会有多怕。人生的路,从来都不好选。

晚饭的时候我依旧微微皱着眉,清儿问我有什么心烦的事,是不是顾子溪又招惹什么野花野草了,顾子溪一边给我倒水一边瞪她,解释说:“应该是有点担心中午那两个学生吧。”

清儿问:“学生怎么了?”

顾子溪简洁地概括道:“小孩子,前途和爱情,不知道选什么呗。”

“乔,你还操心学生感情的事情啊,你这老师简直不要太好。”

我往沙发上靠了靠,轻轻地叹道:“好的老师,是得负责教学生用什么样的态度面对这些事吧……”

“你那么多学生,个个都这么上心对待,顾得了么?就我工作室那么几个家伙我都有些看不过来。”

顾子溪插了一句道:“你知道她一向能多认真就多认真,不然为什么那些学生一边对她高跟鞋的响声害怕得要命,一边却爱她爱得不能自拔。而且……这次大概比较特殊吧。”

清儿一挑眉:“特殊?不会又来一个死心塌地的‘小鬼’吧?啧啧,顾子溪你小心哦。”

“什么小鬼大鬼,现在谁来我都不怕。”

“那是,要怕也是怕你不小心掉花丛里。”

“喂,又什么花丛草丛的,小妞,是不是每次见面都要跟我拌嘴啊。”

清儿按了下眼皮,朝顾子溪吐舌头,又过来向我亲昵地卖乖:“那是为什么,学生怎么让我们女王不省心了?”

我笑起来:“没什么,只是有点感触吧。”

顾子溪牵住我的手,指腹细细地摩挲着我的掌心,问:“美好的年纪,美好的感情,可惜面临岔口,面临压力。没猜错的话,家里人还会想方设法阻挠和拆散她们,社会大环境不容,自身却因为年轻,无力无资本,好像什么都做不了……她是你的学生,要走一条和你相似的路,所以你会特别在意吧。”

清儿若有所思地歪了歪头。

顾子溪白了她一眼:“哎哟,就是有两个女学生相爱了吧。其中一个,家里安排她出国念书,毕业定居,另一个……恐怕家里也不会太宽容。现在那两孩子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中午我们去琴房,碰巧看见她俩,看样子很无措很伤心。”

二十岁的时候,我没有这样的烦恼,只有一颗坚定飞向理想的心。维也纳是我无论如何也要去的地方,而当时的顾子溪也不是我的羁绊,她反而选择成为那个支持我的角色。她一方面乐于见我做成自己想做的事,另一方面又藏着多少对我的不舍。我只记得她为我送行时轻巧地挥手,又怎会来得及去想,这分别对她来说同样是一条岔口。没人能预料后面的事,也许两年后我会回来;也许我获得其他机会不会再回来;也许我回来的时候她就离开了;也许有一天她会来找我;也许,她遇到其他的人,我们就只是停留在彼此前半生的记忆中……

这些设想一定在她的脑海里过了千遍,她也一定纠结过万遍。

我看向她:“即使她们什么也没提,但你也一眼就看出了是么。”

顾子溪微笑,点头:“啊。是啊。”

她当然一眼就看得出。二十出头的孩子,美好的年纪,心里怀着美好的感情,可惜因为稚嫩,年轻,无力对抗什么。顾子溪说的,其实是曾经的她自己。这种想要霸占又要割舍的矛盾感,她比任何人都熟悉。

人要为自己而活真的很难,我自诩算是一个勇敢的人,可到底因为和一个女学生之间的感情而胆怯过,在自我认同的过程中迷茫过,因为不够强大而妥协过。我在法国行尸一般地度日,放弃过,振作过,又放弃,又振作。后来,面临了一轮新的自我认识,如何处理情感上的巨大变化,在敢不敢承认自己爱上顾子溪的事情上,我依然懦弱过,逃避过。要完成一个多么漫长的挣扎过程,才能蜕变,意志与行动都倔强而潇洒,无惧变故,直面变故,坚信初衷。然后,一路走到今天。

其实,这个过程,非常辛苦。

不免感慨道:“别说是二十岁,哪怕后来工作了,有自己的事业了,想要自己做决定,想要反抗,都还是免不了头破血流呢……”

顾子溪旁若无人地过来吻我的前额:“没事啦,我亲一下就好了,没流血了,也不疼了。亲爱的,我们都一起过来了。”

清儿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顾子溪,忽然故意一阵哆嗦,双手相互抱住,在胳膊上来回揉搓。她摇着头说:“顾子溪你真的够了,我简直已经要被肉麻地吐了。看看我身上的鸡皮疙瘩,有见过这么标准的立正姿势么?”

顾子溪漫不经心地一瞥:“那是冷气开得足,谁让你要风度不要温度,你然哥哥今天又不在,穿这么性感。咦,你最近多吃木瓜啦?还是我的错觉?”说完,她又扭过头来换了语调,腻腻地问:“凉么,要不要我的外套?”

清儿倒吸了一口气,咬牙切齿:“顾子溪我要跟你绝交!”

“先绝交个一星期看看吧,不行再充值。”

如果不是一个服务员从旁边经过,可能清儿已经要掐死顾子溪。她往我怀里使劲地缩,那个角度我看不见她的表情,不过想也知道一定极其欠打,清儿就快抄起手边的餐刀飞过来了。

啊也罢,顾子溪说得对吧,只不过是走过来回望了一下,假设之中产生了一些后怕,现实是我们一起过来了。

很多时候都是这样,被她们两个疯疯闹闹一搅合,原本那些在心底作怪的情绪就好像能够烟消云散。不管是我生理期将近的情绪波动也好,还是过度多愁善感,我只是希望小孩们都能好好的,找准自己的路,义无反顾走下去。如果伤心难过都避免不了,也不是旁人能够操心得来,至少不要后悔吧。

无论如何,我还是会想多关心一下的,也决定再找合适的机会主动跟吕思颖谈谈。




不过没有料到,两天以后的夜晚,我先接到吕思颖的电话。

她说:“乔老师,我妈不许我住在学校了,不许我和她见面了。她还跟魏主任跟辅导员都打了招呼,取消了我的寝室床位,叫我搬回家安心等着出国。我说我不要去维也纳,我和她大吵了一架……我现在……不知道怎么办。”

我问:“你在哪儿?”

“在公交站附近,我也不知道去哪,我不能回家。可是我妈也说,如果再这样就跟我断绝关系。”停了一会儿,她小心地问,“乔老师,我……能来找你聊聊么?”

倚在身边的顾子溪捏了捏我的手,我望着她脸上的表情,会心一笑。

于是,我对着电话说:“景阳街151号,过来吧。”】



Part 3:

【顾子溪躺到我腿上,整个人扭成一条蛇,装模作样地撒娇,问我一会儿来了小客人她能不能就待在这里不回避。我瞅了瞅她,松松垮垮的衣领,腰上那根再多动两下就会散开的带子,以及裸露在外的白晃晃的腿,只好抽搐着眉毛说:“那你好歹也换件衣服吧。”

然后她就得意了,撑起身子吻我,肩膀和锁骨故意钻进我视线里,胸口若隐若现。

她的房子一贯不留外人,那些处理日常琐事的佣人结束工作就会离开,有时也只是见到扫地机器人满屋子转悠。是因为她在家里从来都不穿内衣,更多时候……嗯……可能连外衣都不想穿。

顾子溪看上去有些小小的雀跃,连她的吻都带着淘气的节奏。我不明所以地问她,只是一个学生过来找我聊聊天,不是超模,不是明星,不是大设计师也不是成熟漂亮的合作人,干嘛那么兴奋?

顾子溪稍微仰起头,浅浅地笑起来:“也许正因为是个学生,这场交流才简单,才纯粹,才不会有那么多筹划和算计。这么久了,每次我遇见一个人,我们彼此可能都会首先思考如何从对方身上获取最大的利益,哪会像那些孩子,稚气到不会伪装,开心难过,只要她信任你,就会毫无保留地表达。你待在学校,平日里见得多,对我来说,还挺珍稀的。”

“难怪你特别喜欢往我们学校跑。”

顾子溪眨了一下眼。

是啊,小时候,我们总想着快些长大,长大后我们又拼命怀念逝去的时光。美好中总存在着或多或少的遗憾,你我不如意之处也许会在另外的生命轨迹中上演一千一万种可能性,仿佛可以带我们重新体验,重新审视。而我们,披荆斩棘总结下的经验对迷茫的后辈来说,可能成为宝贵的灵感和参考。

于是我摸了摸顾子溪的脸,说:“那顾同学今晚就好好地敞开心扉吧。”

顾子溪一秒变了脸,贼兮兮地勾起嘴角。我根本还来不及反应,她就真的敞开了她胸口的衣服,不要脸地问:“乔老师,是这么个敞法么?”

我心里瞬间冒起了清儿骂顾子溪色.魔的样子,顺带还多加了一句——变态暴露狂。

可这变态是我女朋友,能怎么办呢。

我正经严肃地点头,说:“嗯,是,是这么个敞法,有胆你待会儿试试。”

后来吕思颖到了,顾子溪给她开的门。我以为她会换上她的破洞牛仔裤和小t恤来佯装青春,结果她束起了头发,戴了眼镜,穿了我的小西服和衬衣,领口扣得整整齐齐,袖扣精致闪亮。她做作地踏着双十厘米的高跟鞋在自己家里来来回回,害得吕思颖发愣半天都回不过神。

憋了许久,吕思颖偷瞄了顾子溪好多次才小声问我:“乔老师,你有客人?我是不是不该这时候来?”

我笑:“你认不出来么,她那天中午和我一起去的琴房,之前我们在镜湖边上喝咖啡,她也来过。”

“哦……是……其实我……认得出,我就是……忽然一下……”吕思颖不自然地摸了摸太阳穴。

那会儿顾子溪刚好端了一杯咖啡一杯果汁亲自送过来,她弯腰的时候还不忘温柔(做作)地笑,看得吕思颖一阵一阵地脸红。

顾子溪朝我身边坐下,放松地往后靠了靠,我胡编乱造说:“嗯,她刚下班回来没来得及换衣服,其实这里是她家,她不是客人。”

“啊……”吕思颖迷茫地张了张嘴,“下班?……她……不是你的学生?不是柯林的研究生?”

我打趣说:“你真觉得她看上去比我小那么多么?”

“那会儿看……好像……额……”吕思颖说着,整个人一紧张,腾起身朝我鞠躬,“现在不觉得,乔老师,不好意思,我……”

“哈哈哈,”顾子溪笑出声,“不逗你了。我跟你乔老师是朋友,是同学,从小就认识了。”

“嗯。”我点头,望了望顾子溪,又补充说:“从前是朋友,一起长大的好朋友,不过现在,是……女朋友。”

吕思颖瞬间瞪大了眼:“乔老师,原来……你真的……”

我大方地点头,丝毫不打算隐瞒。

我知道,想要别人对你敞开心扉,你就务必要足够坦诚,对方感受得到你的真挚,才会放下戒备,才会更加信任你。何况,承认和顾子溪的关系本就是一件特别愉悦的事,喜欢她,爱她,让我觉得自豪。

吕思颖挺直的背和相互攥紧的手就是从那一会儿开始放松的。我不慌着询问什么,也不急着表达什么,在这样的情境中,我希望她能把我当做身份对等的友人,而不止是威严的师长。一直很耐心地给她足够多的时间适应,从拘谨不安到伸手拿起果汁喝下第一口,从皱眉抿唇到扬起一丝笑意。最后她直视我们,眼神憧憬羡慕,郑重地说:“乔老师,你们看上去,真好,真完美,好像天造地设。”

顾子溪虽然穿着严肃,可只要她想,就可以肆意变换气场,一笑妖娆倾城,不害臊地接话:“我也觉得我俩天造地设。”

吕思颖也跟着笑,笑着不好意思地低头,呐呐自语:“我怎么觉得,学姐看上去……好像很眼熟,好像那种杂志封面的人物……”

嗯,你理应熟悉她的。也许你不久前才逛过她公司旗下的商场,才住过她家的酒店,去过她投资的度假屋,买过她手下设计师牌子的衣服,翻过八卦新闻看见她,就连好多场演奏会及歌剧演出,都少不了她的赞助。万世国际你不会不知道,只是你想不到他们的顾总现在就坐在你面前。

顾子溪摆了摆手,也不端架子:“我就是你们乔老师的其中一个小粉丝,默默崇拜了她好多年。”

吕思颖的表情已经明显变了,按不住的激动一点一点爬上眉眼。也许来之前,她还在疑虑自己的事情能否得到我的理解,而至此居然发现我们有着同类的感情,大概有些喜出望外吧。

我说:“我知道你有些烦恼,即使你今天没有主动找我,我也会另外找机会问问你的情况。不过,”我示意了一下顾子溪,“你会介意她在这儿一起听你说么?”

吕思颖本能地看向顾子溪,又不好意思地缩回视线,摇头:“我,不介意啊。”

顾子溪当即嘚瑟地露出了一个,“你看我一向都让人无法拒绝”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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