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1:
——在爱情面前,人常常会不由自主地变得不像原来的自己。不冷静,胡思乱想,情绪波动容易失控,也许还会莫名地自卑。人一边对于自己的反常和怪异耿耿于怀,一边不明所以地乐在其中;一边痛苦无措一边兴奋难耐,一边忧愁自己不够完美一边急于想要释放自己的光彩证明自己的优秀;一边会想方设法地去接近,一边又会想方设法地逃离。
人类总是活在矛盾中的,只不过,很多时候,不能简单地去评价是好,还是坏。
我坐在Alex家的沙发上,嘴硬地感叹煮粥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难,如果对面是捏着杯子喝酒的Nicole,她就会眯着笑眼语带双关地赞同说:对顾总而言,没什么事是有难度的,煮粥也不例外。
但Alex,她此刻的表情和几个小时以前在会议室的样子没有任何区别,提醒我注意事项的口吻也和作report的时候一模一样。
我不知道为什么香菇可以被我切地满天飞,不知道为什么米一到我手上就怎么都洗不干净也好像永远都不会熟。不知道为什么经常做饭的人,可以忍受手触碰到生肉时候那种特别恶心的感觉,也不知道面前放着一堆没有处理过的配菜,我到底要怎么去分辨哪些部分能用哪些部分是要被丢掉的,哪些可以和哪些搭配,而哪些和哪些搭配是会让人往返厕所的。
和这些事情相比,我简直觉得办公桌上摞再多的文件都不算个事。
Alex递给我一张纸,说:“顾总,详细步骤我已经给你写好了,加上刚才我做给你看过,你也基本尝试了几次,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基本没什么问题?真的假的?我狐疑,Alex你应该是不会胡乱拍我马屁的吧!
我问:“可你不觉得我切的香菇很难看?还有那个肉,好像也不能叫肉沫应该叫肉坨……”
换了其他人到这个节骨眼上,大概要么是已经笑到爆炸要么是憋笑憋到爆炸,而我可以很肯定如果Ivy在的话她肯定让我看见一张涨红地要命还故作镇定的脸。可Alex到现在依然淡定自若,Nicole真没介绍错。
Alex还坦然地告诉我:“嗯,刀工是有点不尽人意,拿刀的姿势也不太对,不是出去砍人不需要双手握刀柄的。不过顾总,这件事情需要经验和练习,做得多了自然会越做越好。”
“我觉得刀子不太听我的话,不用两只手我捉不住它。”我摸了摸下巴,看着Alex。不,不止刀子,我觉得整个厨房里的东西都不怎么听我的话。为什么我可以管好一个国际集团千千万万的员工,却管不好这些锅碗瓢盆。好纳闷,每次去吃寿司看到那些大师傅切鱼切肉多么赏心悦目,何以到了我这里,料理的艺术就变得好像是大敌当前?
Alex说我太紧张,需要放松,要把这件事当成一件很愉悦很开心的事。我有点冤枉,能给乔颜做吃的又怎么会是不开心的事?我并没有排斥啊。
于是,Alex就说出了那段,关于在喜欢的人面前会变得不由自己的理论。
她不像是说给我听,倒更像是说给自己听,不知是否也想说给Nicole听。
我们几个人之间心照不宣的某种联系,若是硬要刨根究底地去梳理就会发现,不管出发点和目的地是否相同,这其中有些东西,总是如出一撤的。
通常情况下,人类的行为总是理性而自私的,凡事都是为自己争取最大利益为出发点。不过在一件事情面前,人会不自觉地变得行为怪异,他们会心甘情愿牺牲自己的利益,自由,甚至是生命都在所不惜,那便是爱。
爱,无论广义和狭义,无论个人还是上升到国家民族,无论是骨肉手足,知己好友,还是倾慕迷恋,都是爱。
而当下Alex想说的,世俗曾经称之为男女之情,如今也得跳出这样一个固有的框架。因为爱情从来不会在乎性别,更加也不会在乎身份,年龄和地位,又或是别的什么。
真正去在乎和执着这些条规的,只是人自己。
Alex笑了起来,见我看着她不说话,便笑了起来。
Alex很少笑,我就几乎没有见过她怎么笑,她和Nicole不同。Nicole时时刻刻都在笑,不过面对不同的人和不同的情况,Nicole笑容里藏着的情感和目的也不同,她拿这个当做手腕和武器。Alex就不会。世故圆滑的阴柔风格,Nicole一个就足够,不需要其他人去复制更复制不来,工作及人际所需随机应变就好,也没有某哪个固定的完美标准。
Alex不能称为冷峻,多数时候还是温和安静的,等到需要她拿出魄力的时候她就会不遗余力。她只是不怎么喜欢去关心其他人的事情,不喜欢说多余的废话,不喜欢八卦和侃谈,更加不怎么会开玩笑。所以我想,今天就算我把她的厨房给烧了,她也不会有什么过度的反应,因为能让她像她所说的理论那样“反常”的人,并不在这里。
Alex给我倒了杯咖啡,她自己喝白水,回座的时候她那本就不浓的笑容已经淡去的差不多了。
她礼貌地说:“平时不会有人到家里来,所以没什么可以招待客人的,咖啡是我自己喝的,顾总觉得行么?”
之前慌忙着去厨房战斗,到现在才记起去打量一下Alex的单身小公寓,我一边不经意地看一边摆着手说:“没事的,是我突然要求你教我煮粥,你家近嘛,去生活馆买食材又方便。你平时做饭的话都去这家买么?我觉得他们家的东西看上去还行,不跟DHQ在天和新开的那家比的话,过得去。”
Alex想了想:“不是,我也很久都没有自己煮饭了,之前自己煮的话,都会绕到背街的菜市场去买。”
“这儿有菜市场?”
“不是,要穿过中城道西去沙直小路的背街。”
“那还是挺远的啊,走路的话。”
“所以很久都没自己做饭了,时间上来不及,也有遇上加班和饭局,直接在外面吃了。生活馆的东西是很好,不过我觉得有点贵。没什么意外的话,一般情况下我其实很少去那边买东西。”
Alex的家庭背景我略知一二,尽管她现在工资丰厚也仍旧没有改变一向节俭的习惯。她的房子虽然不大,装修也尽可能简单,但位子在中城道,要供起来绝对不是件容易的事。Alex父母都不在身边,只有一个年纪大了身体不好行动也不方便的外婆住在养老院。那间养老院的级别和袁政泽他家医院差不多,所以每年光是房间的费用,看护的服务费,药费,还有专业营养师和医生的费用,对她来讲都是很大的负担。
Alex的父母很早就分开了,没人想管她,只有外婆照顾她,也是因为太辛苦所以熬出了病。Nicole曾提到,Alex说,她会把最好的都给外婆,但是对于那两个早早就丢弃她的人,即便再怎么可怜地回来奢求她的同情,她也不会有一点动容。
我知道这些事不是因为我要去揭人隐私,而是员工的基本经历,我是有必要了解的。
人,会变成什么样子,总是有原因的,虽然原因导致的未必是同一个结果,好与坏,祸与福,有时难参透。
Alex的专注也好,不爱张扬的也好,那是因为她从来就没时间没精力去在意别人的事。如果她也偷懒,也懈怠,也游手好闲,也不务正业,她可能活不下去。她活不下去,她在乎的人也活不下去。
因为爱,她很爱她外婆,外婆也很爱她。爱,让她撑过一些难以想象的困难关口,也多少化去了对父母的失望在她生命里的分量。
Part 2:
我知道Alex的厨艺都是自小生活所迫锻炼出来的,实际上她并不喜欢做饭,不过我还是照例夸了她:“我刚看你在厨房的样子,老道熟练,难怪有人在我面前对你赞不绝口,说技艺高超,爱心满满。”
Alex稍微愣了一下。
也是,有人,那个人我不说她也知道是Nicole,整个公司除了Nicole还能有谁到过她的家吃过她做的饭?
“从小就得自己做饭,所以比较熟练。其实我也只会做简单的饭菜,那些高级料理我是研究不来的。”
我在心里说,那可不一定哦,看对象是谁了,总有人可以一句话一个笑脸,就让你打破惯例去做你没做过的事,别说研究,满汉全席你也会想方设法给她弄出来。
没过一会儿,Alex扬起眼睛,声音不大不小地,补充问了一句:“她真是这么说的么?”
Alex,你终于还是逃不过,你的淡定也在爱情面前沦为单纯可爱,不能幸免。
我做了一个“你觉得呢”的表情。
Alex低了低头,回忆道:“那天她喝多了酒,饭局上已经喝了很多,晚上又再不停地喝。她一定有些心事,虽然我不清楚她到底在想什么。我只知道,与其让她跟着别人走不如我把她带回来,毕竟,她光顾着谈事情都没怎么吃东西。”
“然后你给她去买菜,煮粥。”
晚上菜市肯定关门了,只有去生活馆。
“我看得出她和那些人在一起很轻松,因为她觉得没有心理负担,不用带上责任,就免去了后续的一切头疼,但那些人可能不会这样照顾她。”Alex的手摩挲着自己的膝盖,淡淡地说:“她一直觉得,如果我在她身上花太多心思,我就会越发地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比如我很渴望的,一段温暖长久的关系,一个相守到老的爱人,一个完好的家庭。其实她看得很准很透,我想隐瞒想否认,我甚至找别人来帮我圆谎,我都骗不了自己,我真的会这么想。不过这算是错么?我只是自己想想罢了,我不需要她给,更不想她因为给不了而自责地逃开。在我眼里穆也不是完全不会孤独,她同样怕寂寞的,也许她就是太怕寂寞了。”
所以同是寂寞,面对寂寞,不同的人也有不同的反应,没有对错,只是一种选择,还可能,是一种身不由心的选择。
“顾总……”Alex叫道。
“嗯?”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和你说这些,其实我没有什么可以说心事的朋友,这些话我不懂还能跟谁说,希望你不要介意。”
“我当然不介意,你都不介意我差点拆了你的炉台。”我拿起我的咖啡轻轻碰了一下她搁在桌上的水杯。
“我也想说给穆听,但我知道不能再说了,波尔多那一晚已经超额,我知道无论对我也好,还是对其他人也好,她不会远去,但也不会再走近。”Alex很认真地看我,“顾总你有没有想过,穆也有这样的时候,也憋了一心里的话不敢说,不敢对你说。不是那些‘你明知我喜欢你’这样轻浮的语言,而是……明明很轻却又很有重量的话。”
“我……”我动了动脖子,回答,“我想……我也许知道。”
“其实明明不过是很美好的感情,被弄得像这样复杂和造作,我也很无奈。对比起来,如果遇到的人,你们双方都可以给予彼此所需的东西,都能把所有复杂用一句喜欢来代表,都刚好那么愿意相互承担生命里那些很轻又很重的责任,到底该说是幸运,还是注定?如果是幸运,那到底要做什么才能换来这样的幸运?如果是注定,是否注定有的人,光是站在很远的地方看,都已经算是幸运了……”
“那……Will(DHQ家的长女兼继承人)呢?你会跟她走么?”
Alex表情变了变。
“不用这样惊讶,传闻我都知道了,这事也没什么。我不是用老板的身份问你这个问题,你也不必介怀照实说就好,当是……作为一个你不知怎么就说出心事的,能把你家厨房搞得鸡飞狗跳的对象,我想知道你的答案。”
然后Alex再次笑了笑,也是转瞬即逝的。她说:“我外婆在法国肯定住不惯的,现在在院里还有人一起说说话聊天,去到那边的话,不好。”
“啊,或许也是。”
“我想保持现状。保持现状是一件很难的事,因为总会很快地起变化,什么都一样,不论是微妙的变化,还是翻天覆地的变故,没什么可以永远保持。”
“也就是你拒绝Will了?”
“我一开始就已经拒绝了,只不过……只不过,我多用了些心思,我想知道她会不会开口留我,哪怕是为了公司哪怕她是为了帮你来留我,怎样都好。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做,明明一直很讨厌耍这些心机的,一直不屑的,更别说是对她。同样,开始我就看清楚穆不会是我需要的那类人,但我还是控制不住自己想要靠近。不是说我妄图把她变成我需要的样子,我可能只是在幻想,若能从她那儿得到那该多好。我只是想想,殊不知这一想,越发不可自拔。”
一念起,便是万劫不复,我绝对可以感同身受。这些和你是什么身份你有多少能耐有多么厉害,全然无关。最多是差别在,你也许可以很好地去隐藏,去欺骗,骗人骗己。
“那她,有留你么。”
“她有。”Alex表情柔下来。
“是么。”
“那天她吃了粥,我在厨房里收拾,她走到我身后,说:你外婆去法国会不习惯的吧,你肯定不会舍得她一个人在这边。”
“你怎么回答她。”
“她说得很对,她这么说既能够肯定我不会走又好像和她无关。我说是的,她就望着我笑,她说粥很好吃。”Alex捏了捏拳头,“我站在她面前,我很想问她,很想问出口,你呢,你是不是不希望我走?”
“你知道她当然不希望。”
“对,我知道,她就是不肯说罢了。”Alex叹了口气,“她就算说了,也不会怎样,真的不会怎样。我明白我对她而言是什么样的存在,明白她早就声明过自己不可能和同一个对象长久在一起,知道她觉得一旦和我确定关系到了分开的时候伤我更深,而这种伤是不可避免的,在她身上。以前她说,如果明知道她是个火坑,她还要把我往坑里扯,那算什么呢。其实她不必担心的,我知道面前有个火坑,跳与不跳,是我自己选的。”
“嗯。”
“以前我也以为,感情这回事,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喜欢就该在一起,是是非非,黑黑白白。后来我才慢慢知道,感情真的很难做定论,也根本不是非黑即白,原来不是像听说的那样,每个人都对另外一个人一心一意从一而终。世界上的确有人多情,她能把感情放在很多地方,程度不同,却都是真的。起码我知道,就算穆内心最深处的那个人是你,她也没有拿我来当消遣,否则她没必要去受矛盾煎熬,不会推开我。她的消遣,大概只会用在同样消遣她的人身上。我和Ivy,恰好都不是。”
“那你怎么想?”我问,“对我,对Ivy。”
“你是说我会否妒忌么?”
“嗯,或者别的什么。”
“不会。不是因为怕得罪你所以说不会,是真的认真去思考过,似乎就是不会。只能说,占有欲这东西,不适合放在我对穆的这个链条上。相反,同样是想要去接近她,我深刻知道这个过程中的心酸。有时我见到Ivy甚至会觉得不是只有我的一个人。而穆对你,表面上看起来不同,实质也差不多。你知道吗,穆看起来是最随和最自由,最知道爱是不能用规则来衡量的,但她潜意识里又是最在意那些对等关系和条规的。”
“如你所说,人永远都在矛盾在抗争,矛盾消亡的那一天,人也就消亡了。”
“我后来学会了一件事,要是太过在意太过执拗地,把爱情当做生命里那一把稻草,痛苦也就随即而至。爱情就是爱情,婚姻或许是因为爱情,但别强硬地把爱情转化成婚姻,或是说支撑你走到生命尽头的某个形式,这个形式不过是人类创造出来的一种契约关系。多少人的契约走到后来全然无爱,有的只是想着,啊,至少我不是晚景凄凉。好像只身一人就一定是凄凉似得,然而哪怕真的有人陪在你身边,可两颗心都是空的,那才是真的凄凉。”
我想,Alex不能原谅她父母的,大概就是因为他们的破裂否定了他们曾经爱过,否定了以前的一切,连带着,也否定了她的存在。
我不知在Alex心里,是不是有过那么一阵,无限向往着能和Nicole达成这所谓的契约,原因当然是因为爱。然后,她会和Nicole一起去弥补,弥补自己被否定的那部分,也许她还想过,如何去对待她们的子女,如何把她没有得到的,放到她的子女身上。
不过事到如今,可以说得出这样的话,我想Alex应该不会再拘泥于此,至少对Nicole如是。
Alex的话,再一次在我心里敲响了钟鸣。
爱情就是爱情,爱情可能美好也可能痛苦,硬是要规定爱情的走向只是人类愚昧的自以为是,爱情本就是一种体验,无果,何来修成正果之说。缔结婚姻也好,拥有共同结晶也好,都不能算是爱情的结果。结果会变,会变得更好也会变得破灭,破灭的时候,容易叫人否定一切,否定爱情的当初,否定了过程,否定了那一段,我们如何去爱过。
“不过明白了这件事以后……”Alex郑重地说,“明白了不会有完美之后,我算是更加清楚,为什么我会憧憬那样理想的生活,理想总是好的,向往美好是天性。更何况,我看见你,就知道这世界上,真的有人可以无限接近理想,那是一种幸运,同样,也是一种注定。”
“是么。”
“有那么一个人,你会想亲手为她做足每一件大大小小的事,而那个人也欣然希望能够和你分享生活里的所有,一直一直到很远很远的以后,任何的变化都愿意共同面对,不去否定曾经。你会说,这没什么大不了么?仅仅是这样而已么?然而人生,还需要别的什么呢?仅仅是这样,都可能是深刻的渊源积攒而来的。我宁可相信,有转世,有轮回,有因果。”
我轻轻叹了一声,这样的说辞听起来玄幻,又总是显得很美。
最后Alex说:“我也宁可相信,宁可憧憬,这只是我们积攒羁绊的一个过程。这样一来,我们还会再见,缘灭了,缘还会再起。”
信缘分,不像是Alex一贯的风格,不过她严肃认真地讲起这些感性神秘的东西,又着实很有魅力。
后来,我与Alex又聊了很多,过程很像是一种相互学习。对一些我们共同熟悉的人和事,看法可以是多方面的。
这一天,我的收获不少,而Alex或许也能从我的角度获得一些从前不得而知的信息。然后,我们会分别继续思考,继续感慨。
在爱情面前,人会变得不像自己。这句话给我的触动实在很深。
那个不像自己的自己,总是那么感性美好。
我想起捧着我的脸告诉我我们回不去了的乔颜,想起在我的办公室里抱着我哭着骂我为什么什么事都不告诉她的乔颜,想起在游艇上听着我给清儿告白的乔颜……想起她拿过我的酒瓶对上嘴唇,想起她扣着我的手,她也对我说过,不想在意我到底喜欢多少人我还会喜欢多少人,只想知道,我的心里是否有她的一席之地……
那时或更早,她已经不像我印象里认识的她了。
我们究竟为何会是现在的样子,是否真的要去到上一世来找答案。
上一世的我和乔颜,是什么样子?
我们之间有过什么?
我们,也相爱么?
是否也在经历过很多以后,才知道,只要你还在眼前,我可以忘记自己,忘记明天。
也忘记和你约好过的,我们的来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