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盗剑(下)

作者:也算逍遥
更新时间:2018-05-13 18: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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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都说那西子湖畔君子如风,我当然不是君子,自然也如风不起来。虽说是奉命来寻找封魔剑且已经知道了它的下落,我却是不愿意将消息传回藏剑山庄的。榻上的人蹙着眉,就算是昏睡也不甚安稳,我喜欢她的眼睛,却又不想看她的眼睛,那幽冷深邃的目光着实让人不安。我忽然想起了裴清荷之前的那道嘀咕,那她的眼睛……在我沉思的时候,手已经覆上了她的双眸,不知是我掌心烫得厉害还是她的身体太过冰冷,只觉得一股火直冲心间。我忽然害怕她在此时睁眼,幸好,她如一朵沉睡的莲花,纯净而又安静。

飞白楼还真是个热闹之处,这厢才走了一堆天策府的弟子,又来了一群敲门的人。裴清荷不在,那咚咚咚的声音我实在是不想管,只不过她们不停地敲动实在是烦人的厉害。榻上的美人儿眼睫轻颤,一副将醒未醒的模样。我皱了皱眉,快速地拉开了紧闭的房门。入眼的是极为眼熟的面孔,是来找我的?这不大可能,我当初在外厮混可遇见过不少的同盟,他们对我皆视而不见。那便是来寻岑云华的?封魔剑的消息竟然这么快便传出去了?

“一言?”那领头的师兄显然没有料到是我在内,挑了挑眉,面上满是讶异。

“师兄有什么事情么?”我轻哼了一声,挡着门没有放他们进来的意思。若是来找我有什么事情门口说了便是,若是寻找岑云华……我还真存了心要护着她。

“我听说万花谷的裴姑娘在此处,你——”

“不巧得很,她才被天策府的人请走,师兄你这是受伤了?那找裴泽也未尝不可。”我笑了笑打断他的话语。

“不是。”师兄的脸上仍旧挂着温润的笑容,他摇了摇头,叹息一声道,“你也知道山庄封魔剑失窃的事情吧,大家都是同门,我也不瞒你。有线索显示封魔剑是‘盲剑’下得手,而我们听说其与裴清荷裴姑娘是故交,便来此处寻找。几位在剑冢的前辈见过那贼人的功夫,是来自纯阳一脉,我们已经命人前往纯阳宫询问,知晓与那位有牵扯的只有‘盲剑’。”

那位?说得是哪位?师兄说这些事情有几分含糊,就连目光也开始闪烁,不想让我知道的事情一开始便别提,我也不想管他们的这些破事。挤出了一抹笑容,我故作遗憾地说道:“但是裴姑娘已经不在此处,听说天策府的某位女将军受了伤,裴姑娘恐怕要在他们那待上一段时间了。”

“这倒是不巧了。”师兄叹了一口气,他一挥手领着几位同门正打算离去,忽地他又转身朝我笑了笑道,“一言,你一个女孩子少混迹这些风月场所,若是被你的父亲知道了,那便不好了。”能有什么不好?无非是念叨几句,大不了我这一走再也不回藏剑山庄了。接踵而来的麻烦事与麻烦人终于散去,我站在窗畔下望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我的视野中,才浅浅地舒了一口气。我平生最怕遇到这些事情,可越是畏惧越会被卷入漩涡中。

阴冷逼人的剑抵着我的脖颈,这位姑娘强撑着病弱的身子从榻上爬起就是为了这一剑?我是不是该感谢她的抬爱?轻轻地叹息了一声,我确实料定了她不会动手,一个转身对上了她朦胧的眸子。摇摇欲坠的身形连剑都握不稳,我的不济也不过是懒于应付罢了。“我不会伤你,你这又是何必呢?”

叮当一声响,长剑落在了地上,我接住了她下坠的身躯,手搭在了她的腰间,只觉一股淡香萦绕买周身。薄唇紧抿成一线,那双雾蒙蒙的眸子化开了几分冰冷,纵有一股杀气缭绕,那也没有任何的威慑力。

“你是藏剑山庄的人。”她的声音与我所料的分毫不差,如冰如雪,如松露竹雨,自有一股澹然。我是藏剑山庄的人,可那不过是一个与生俱来的、非我所能决定的身份罢了。“你盗走了我山庄的封魔剑。”我冲着她淡淡一笑。

她的眸中闪过了一丝愠怒,低声道:“那不是你们藏剑山庄的!铸剑者被你们无情地驱逐,你们将这一柄剑占为己有!还有剑上滴淋的鲜血,你们午夜梦回时候不会觉得愧疚么!”

他们若是会愧疚又怎么会派人来追回封魔剑?当初的铸剑者说是我藏剑的几位长者,可现在看来似乎还有外人在?从岑云华的口中我也不指望得到什么消息了,扶着她在榻上坐下,便等着裴清荷那厮归来,我好离开这个地方。可谁知道那位一去到了黄昏时候都没有音讯?

山珍海味玉盘珍馐陈年老酒我一样都不会推拒,一掷千金只买个痛快罢了,倒是面前这位苍白着脸的纯阳道子,倒不知她要来些什么?总不能给重伤的人灌酒喝吧?我正踟躇着要不要开口,她忽地提了剑几个纵身便跃出了窗口。她动作极为迅捷,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黄昏的那片霞彩中。

到底是什么东西被她看得比命还重要?若是留在这屋中等着裴清荷归来,恐怕就得去给那位收尸了,我叹了一口气在桌上留下一张字条,顺着岑云华离去的方向追过去。我真是会给自己招麻烦,明明可以偷偷溜去君山找陆白斋醉饮一场,又何必在这扬州陷身于泥潭之中?

都说那桃花林如同黄昏时候的晚霞绚烂缤纷,可是溅了血的林子平白地添上了几分凄绝与哀艳。我那几位师兄并没有离开扬州,他们甚至一直徘徊在飞白楼的附近,很可能他们已经得到了消息,说是找裴清荷只是一个骗人的幌子。而岑云华在半梦半醒之间知道危险陡然降临,为了维护好友她必定会不顾自己的伤势孤身离去,而这样,正好陷入了那几位师兄布下的牢笼中。

鲜红的血染湿了她那一身如同天山雪般洁白无瑕的道袍,她的脸上溅落着血渍不知是她自己还是我那些师兄的。“盲剑”在江湖上可不是徒有其名,当然也可能是我那些章台走马的师兄们太过不济,围攻不下一个病弱的女人还挂了彩,说出去真是让人笑话。

只不过岑云华到底是寡不敌众,在那些人大男人的围攻之下,她一步一步地后退,直到脊背抵在了那桃花树上,握在了手中的长剑在颤抖。几片粉红的落花在她的肩上停留了片刻旋即又被那暴涨的杀气逼落。难道我要眼睁睁看着她被师兄们给带回藏剑山庄?可若是我半道截下她,我未来就休想有那清静的日子了。尘土与缤纷的落花飞飞扬扬,叮当一声响,师兄们退后了几步而岑云华的长剑也从掌心跌落。我好似瞧见她朝我隐匿处瞥来的目光,心中一动却是再也按捺不住,几个纵身便跃到了她的身边。许是我真的天性无情冷漠,对所谓的同门之情看得还不如纸片重,起手便是一招“鹤归孤山”,当初他们同我一起练剑比试,很抱歉我这一招又要用在了他们的身上。

我无心恋战,抱起了岑云华就朝着桃林深处掠过,扬州城虽来往多回,可是这城外荒郊野岭我却是不大熟的。就算是出了林子我也不敢稍作停留,一路狂奔直到入了夜色中,直到一处荒僻的、无人来往的破庙。

寻常外出身上都会带一些药物,对于岑云华手臂上背上那大大小小的血痕我还能帮着处理,只是她的内伤我实在是无能为力。她的双手紧揪着我的衣袖,一双眸子中像是蒙着一层血色的雾,我还没有看清楚那层阴翳,她便合上了双眸,连双手都无力地垂下。

春寒料峭,怪枝横斜,那只剩下半身的金刚菩萨与罗汉甚是可怖,在篝火的照耀下它们如同张牙舞爪的恶兽。我原将岑云华置于稻草堆中,可是见她蜷缩着身子兀自发颤时,心中忽地一痛。抱着她坐在了篝火旁,目光在她的脸上逡巡,此时她的身上没有丝毫的危险,她就像一只弱小而又孤苦无依的弱兽,不停地往我怀中缩,她的身躯冷的就像是一块寒冰。

此时此刻我只恨自己不是万花谷的医者,不能够替她祛除任何的病痛。我抱着她朝篝火处靠了靠,可又要防止被那烈焰给灼伤,她依然在颤抖仿佛浑身的冷意没办法用火焰驱逐。我实在是没招了,脱下了衣衫将她整个人包裹在我的怀中。长舒了一口气,强压下了那忽然涌至心头的邪火。在某一瞬间,我倒是希望我不要当一个好人,什么正派正义什么门风都统统丢到九霄云外去。

她慢慢地归于平静陷入了安稳的睡梦中,倒是可怜了我一夜未眠,向来贪睡的我神思从来没有像这夜这般清醒过。从没有肖想过掬一捧华山之巅的冰雪、那游走在了世外的一抹云,可是当她在我怀中时,我忽生了一种就这般到天荒地老的感觉,这是怎么了?从不知眷恋一个人的滋味,我也不曾想过到底会为哪个人停留,可是在动心的片刻还是有几分怔愣与挣扎。

我找不到出路,或许我压根不想去寻找那一条抽身离去的路。她这一觉睡得足够长,熄灭的篝火只留下一滩焦灰,清脆的鸟鸣在耳畔回想,清晨的阳光缓缓地挪动脚步,直到日上三竿之时,她才悠悠醒转。我感觉到了怀中人身躯的僵硬,而向来不知何为羞涩的我竟也慢慢地涨红了脸,不敢再看她的目光。


第六章

我的行为到底是有几分轻薄,纵然是为了她好,可也没有经过她的同意,她只能全盘接受不是么?更何况我在某一瞬间动了欲念,我骗不了我自己也不想再欺骗自己。她的面上笼着一抹飞霞,就像那绕在了山峰的浮云。她想从我怀中挣扎出去,可到底因身躯无力又跌了回来。她的手紧紧地揪着我的衣襟,埋首在我胸前。在她低眸的那一瞬间我还是瞧见了那一丝丝的愤恨与不甘,可是在面对如此残酷的命运时,她也不得不接受,不是么?

她窝在了我怀中颤抖,我不知道她这副瘦弱的身躯到底承担了多少的痛苦。花费了一段时间整理好衣裳,我记得她昨日起便不曾有东西入腹。捶了捶发麻的双腿,我起身伸了个懒腰,低声问道:“饿了么?”

潮红褪去后便是如同纸片般的苍白,她瞪了我一眼,眸子似是蒙着一层灰蒙蒙的阴翳,她没有回答我的话只是抿着唇摇了摇头。其实我也不放心将她一个人留在此处,找些许干粮还真是难事。

这一副羸弱的身躯能走到哪里去?我正处于茫然间她却跌跌撞撞的起身,险些一脚踩进了篝火的残灰中。怎么能够让人放心得下?我叹了一口气赶忙拉住她的手将她带到我的怀中,抗拒是免不了的,只不过那力道却微微变小。最后恐怕她也明白自己的虚弱无力,低声对我说了几句。

她要折回桃花林。

昨日的桃花林中还存着几分血迹,那在血泊中浸泡过的桃花瓣比一般更为艳丽。我是不大熟悉这一片路的,不过这位纯阳道子对此处却是熟悉得很,在弯曲的青石小径上行走,最终在一条溪边停留。那儿似是林子的尽头,在一株桃树下则有一个土堆,无字石碑似是新立的。岑云华推开了我的手,她跪在了那小坟冢前,面上露出了几丝哀伤与挣扎。这儿埋着的是她的亲人们?我正暗自思忖,她忽地朝着我低喝一声:“跪下!”仿佛这个人就是我应该跪的。

我噙着一抹淡笑倚靠着树木,伸手拂落在了在肩头的那一抹红痕。我就连我的那位老子都极少跪更别说这荒冢中埋着的一具不知名的枯骨?岑云华她抿了抿唇,从她的眸中我瞧出了些许不悦,正待询问,又听得她说道:“其实你们藏剑的弟子就不配来到此处!你们辜负的不是守在剑冢中的那一群老不羞,而是埋在了黄泉深处的这个人!”

我以为封魔剑本身已经足够沉重,可谁知道它背后的故事更是令人唏嘘不已。不过说起来也是简单,痴于铸剑者却是无力铸造此剑,暗中寻访了高人在剑成之后却要将他杀害,恐这件事情泄露出去后,有损藏剑的名声。藏剑山庄中最为珍贵的“封魔剑”竟然不是他们自己铸造的,说出去不是让人笑掉大牙么?爱面子的一群伪君子最容不得外人在背后说三道四了。这位老人与岑云华并没有什么血脉羁连,他们也不过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只不过甚为投契,虽答应了不去报仇,可在老人因伤病而殁后,岑云华还是要去为老人取回“封魔剑”。

我不知也不能解答岑云华那含痛的质问,我到底还是藏剑山庄的弟子,只能够陷入长久的沉默,便算是我屈膝下跪,恐怕这位在九泉之下的老者也不愿让我的双膝污了他坟前的这片净土。

封魔剑被长埋于地下,就算我是奉了父亲的命令来寻找此剑,我又怎么能扰了那位长者的宁静。岑云华对我冷冷淡淡的,其中还隐藏着一份恨、一份怨,如果我不是藏剑山庄的弟子她会不会对我另眼相待呢?然而世间从来没有如果,最无用的便是对过去那另一种可能的揣测。她摇摇晃晃地起身,拒绝了我的好意,只留下了一道孤独而又倔强的身影,缓慢地前行。“云华。”我望着她的背影低吟着她的名字,轻叹了一声便快步赶上揽住了她的腰。“你这又是何必呢?”

“不要你管!”她低斥了一声,眸中似是掠过了几分恼怒。就算她百般不愿,她如今的身躯无法支撑着她走出这片桃花林,更别说是任何她想去的地方。再者,谁知道藏剑山庄的弟子会什么时候出现在我们的跟前?她不愿与我搭话,我依旧鞍前马后只不过不再多发一言。


在看见鸣玉时,我有些吃惊,这是我师兄豢养的猞猁,怎么跑到了这儿来?难道他们已经追踪到了这里?这速度快得有些出乎我的意料。我和岑云华并没有离那桃花林太远,只是趟过了溪水在另一侧的小茅屋里住下,倒不知这儿原有一位高人隐匿。岑云华也实在是倔强,她的伤势有了裴清荷的照料恐怕会好得快一些,可偏生不肯再入扬州城了。不过也好,她总算是默许了我的存在。

小猞猁实在是可爱得紧,它绕着我的脚跟转了几圈,低低的呜咽。屋中正传出了岑云华的问话,她近些日子很少走动了,甚至连离开床榻都不愿意。我心中一紧,盯着那小猞猁的目光慢慢改变,倒不是我残忍,只不过比起它来,岑云华更为重要。我可不想因为这么一个小疏忽导致她出了事。

只不过该来的还是会来。

月光如同流水一般洒落在林间,地上似是被渡了一层清霜。屋外的几位师兄眸光冷冷的,似是要将我射成筛子。而屋中传来的凳子翻到的动静。我回头望了一眼,惨然一笑。刀剑相向并非我愿,可为什么他们一定要紧紧相逼呢?只不过是一柄封魔剑罢了。

“一言,你回山庄负荆请罪吧,庄主或许会原谅你。”

“你知道封魔剑在哪儿是么?”

“事到如今,我们也不怕得罪纯阳宫了,是他们的弟子非要来我剑冢闹事。”

“叶一言!你不要命了是么?你还记得自己的身份么!”

不要命的不是我,看着滴血的长剑,我心中始终是笼着几分悲哀的。

岑云华已经提着剑出来了,比起我的优柔寡断她的招式更是狠辣。

大滴大滴的汗水从额上淌落,我挡住了那柄无情的轻剑,反手朝着那位师兄的胸口破绽处刺去。岑云华就在我的身后。温热的鲜血溅在了我的脸上,这一剑下去我还真的就回不到当初了。当初是有家不愿回,而现在会变成有家不能回,残害同门,我将成为整个藏剑山庄的叛徒。

“岑云华,你快走。”

我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呢?其实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第七章

不孝女,无情无义之辈。

光是我杀了同门兄弟这一条,光是跪祠堂这种惩罚又怎么能够?我可以领罚,只不过封魔剑这件事情我希望他们给我一个答案,或者说永远不要再去追究,这不该属于藏剑山庄之物,为何非要贪心的占有呢?我至今没有见过封魔剑,不知它身上到底有什么魔力,引得我藏剑山庄的弟子前仆后继趋之如骛。

我父亲对我素来便是失望,我想这一次他应该是绝望了。

棍子狠狠地敲击在了我的背上,血腥味充盈在了喉间,我所有的错不过是杀了同门师兄弟罢了,这一切都我认了,但是其余的罪责不属于我,我便不回应下。他们没有废去我的一身武功、也没有取了我的这一条小命到底是为了什么呢?难道他们觉得岑云华会来救我?极大的痛苦在身躯中蔓延,眼前只能够看到鲜血一般红艳艳的色泽,锁着双手的铁链摩擦着腕上的肌肤,叮叮咚咚的响动在封闭的囚牢中回响,其实这样子倒不如死了算了。我想起了那日在孤岛上看见的岑云华,她的面容在暗色中我无法辨认,可是在离开小屋在光明降临的那一刹那,我看见了她的回眸一笑。

为了这一笑,我死也甘愿。如果她的笑是冰雪,我便愿意为她背负风雪川原;如果她的笑是火,我愿意为她燃烧世界。

岑云华,不要来……她也不会来。

梦梦醒醒,小屋子里始终见不得光亮,我仅仅是靠着庄中奴役来送饭菜的次数掐算着日子。我听说又有人擅闯藏剑山庄了,我听说那个人最终狼狈逃走……我在这屋子中依然听到了江湖中各种各样的事情。他们说,盲剑之所以称为盲剑,因为这世道是盲的,行走的躯壳空有一双眼睛而看不透混沌,当沉浸在了黑暗中,才能够从里面寻找到一条豁然开朗的路。

“一言,如果你说出封魔剑的下落,庄主便饶你不死,算作是戴罪立功。”

“一言,你不会愧疚么?他们都是你的同门,而那个盲剑只不过是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罢了。如果你是个男人,我可以当做是为爱痴狂,可现在,又是为了哪般?”

“一言,我看着你长大,你父亲嫌弃你是窝囊废,那只不过是恨你的懒散罢了,你的功夫哪里是什么下三滥,恐怕就连我都不是你的对手了吧?”

……

来来去去在我耳边嘀咕的人到底是谁呢?我已经分不清了,只知道睁开眼睛满是黑暗。我不甘心被困在这小屋子里,我更害怕岑云华她落在山庄人的手中。如果不亲眼看着她的身影,我放心不下啊。锁链在墙壁上敲击带出了一串串的火花,鲜血顺着伤口躺下与铁锈味混在了一块。

“叶一言,你可以的。”我在心中这般跟自己说道。

最后我还是离开了这间囚禁我的小屋子,我没想到来救我的会是他。那原本倨傲的、注重自己容止的男人忽然间苍老了很多,这一回他的眸子中没有了嫌恶与愤恨,反而是如同一潭死水般沉寂。

“你这一走,山庄的弟子就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只不过在这世间,你还有一个去处。一直往西走,不要停下脚步。西边的恶人谷那里是你最终的归宿,以后的事情只能够看造化了,我叶千秋……就当没有你这个女儿!”

我喃了喃唇,最终无话可说,只愿来世,不要再生于你家。

我的父亲肯放过我,可是其他的人呢?我拖着残破的身躯在狂草丛间狂奔,而身后的追兵与厮杀声不断。只不过一切在我踏入了一个石阵中就变了样子。不知道从哪里伸出来的一只手将我拽到了她的身侧,我看见师兄弟们入了石阵,看着他们迷茫的在此间穿梭,明明只隔着一块石头却像是千山万水般遥远。

“杀!”

这个字不是我说的。

我这才转头看拉了我一把的女人,曾经在飞白楼有一面之缘,她是被裴清荷惦念着的女人,只不过为什么要救我呢?我的体力实在是无法支撑,只想合上眼睛睡一觉,大梦一场不要再醒来,如果,梦里有我心爱的姑娘。

仿佛所有的东西都在这一梦中被遗忘。

仿佛我还坐在桃花树下与陆白斋捏子对弈。

檐铃轻响,翠竹滴清露,好一场纷纷扬扬的烟雨,将一切都笼罩在了烟雾织造的梦境中。我醒来时,只知自己身处于一个满是药味的小屋子中。窗前是一片苍翠的竹林,实在是一处清幽之所。

捣药声从屋外传来。

紫衫女子眉目冷淡。

“醒了?”

醒了。

“岑云华呢?”面对着裴清荷,我只想问一个人的下落。

以裴清荷的性子,未必会让人来救我,恐怕岑云华与她见上一面。

如果这一切只是我一厢情愿地猜测,那便……罢了。

“她不见你。”裴清荷淡淡地应道,临出门时,她忽地又道,“她曾去山庄救你。”

这样很好。

这样……就好。

后来我才知道裴清荷说得不见我是什么意思,不是不想见我,而是再也看不见我。所谓的盲剑之名一语成谶。我原本午夜梦回会因自己杀害了同门师兄弟而心生愧疚和悔恨,但是得知岑云华废了双眼时候,我的心中又被恨意充填。

正如我父亲所说,这藏剑山庄、扬州一类的地方是待不下去了。

我已经被驱逐出了门派。

等到了我的伤势痊愈之后,裴清荷才肯告诉我岑云华的下落,秦自落的人马已经护送着她前往恶人谷去。这位纯阳道子似是不介意自己的道袍上沾满血迹,她也不愿再回门派去见华山之巅的那一片雪。

蜿蜒的小道没有尽头,阴沉沉的天空似是暴雨将来。

恶人谷这一片荒芜之地,寸草不生。

老马吭哧吭哧地喘气,在道上慢悠悠的行走。

“岑云华……”

“云华……”

她安静地坐在了门口,只留下了一道纯白的背影。就像是华山论剑峰那块沉默的巨石,承载着千年的风霜。

“你来了。”平静的话语传入了我的耳中,她没有转身。

她没有赶我。

我不知道在未来我们将会遇到什么困境,我也不知道她明不明白我的心思,她默许我留在了她的身边。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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