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前半段 写给X

作者:丨貔貅丨
更新时间:2017-11-28 22: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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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给她取一个名,X。在写下这个代称之前我斟酌了五分钟,因为想要匿名,但不管是用名字缩写的开头亦或是结尾字母,都显得很怪异,前者让我想到微博一个厌弃的家伙,后者会让她看起来像要在沙发上蜷蹲着,往咖啡里堆积木似得堆一整盒方糖。

用“A”显得太过随意——普利亚普斯•A•太郎(不过在性的意味上的确有共通之处。)

“B”像在骂人。

那用“X”——虽然这个我也不是很中意……她喜好的事物似乎从齁人咖啡变成了皇家奶茶,她并不怎么嗜甜,会觉得芝士奶盖太腻味的人对上述两种饮料都不会喜欢。

用“T”和“P”也不甚满意,这两个词性过于明确,她是在两者之间兜兜转转的人,亦是在“S”与“M”的天平上徘徊的砝码。

真是难以抉择,取名真是一件复杂的事——二十六个字母莫名就被屏蔽了十个,可说到底名字也不过是个代称,就从这十个里选一个,用“X”来代替吧。


“X很像狗。”

这句话在这里比起狗的“可爱度”而言,更加强调的是狗的“动物感”。X穿着黑色运动长裤和连印花都没有的纯灰色T恤,外面套了一件与T恤一样不起眼的外套,朴素的马尾发型,普通的眼镜。

运动鞋,后来询问时候得知是夏初买的。但不知为何残留在记忆里的是如电影《功夫》里抵给馒头摊的造型。

电子手表。红黑色,牌子叫百圣牛,是个我没听过的牌子,有着和卡西欧极其相似LOGO,价位表明其主力购买人群应该是十八线城市青少年。

可能是光线比较暗的关系,我第一印象X的镜框是黑色的,但其实是深蓝。

——X好像有着一层黑中透棕的短簇毛发,不晓得什么品种,懒懒趴在街边的流浪狗。

身上杂七杂八的地摊货加重了野狗一样的气质。


我家也有养狗,是一只我怀疑是博美和腊肠混血的中华田园犬,每天回家都会要摸摸抱抱,虽然即便它不配合着原地翻面你也会想摸摸抱抱,家里狗狗脑袋上的毛比身上的要更软,像一只毛茸茸的球,令人情不自禁想要揉摸。

两种情绪是类似的,摸到X的感觉是相似的。镜框后阴鸷的眼睛眯了眯,还好,后来谈起时她说是喜欢的表现。


已经很晚了,我问X有没有吃过东西,没有的话就去吃点夜宵。大约每个地区的规矩不同,停留在记忆里的武汉夏天夜市应该是有卖蒜蓉扇贝生蚝和各种烧烤、塞满串的冷柜、朝天运转的风扇呼呼送出带着孜然气味的风。也可能是我走错方向了,总之我没找到心仪的地方,碍于一些原因最后在一家很不怎么样的店吃牛杂汤。

瓷砖地上丢着拆开的一次性筷和纸巾,塑料白碗里面的内容物充实却辣得吓人,我跟她都没吃完,其实点一份就够了。还剩下三分之二的汤漂着层厚厚的红油。

酒店的舒适度和夜市的美味度无法一致,出了地铁的建筑造型,右手旁是二零一七年左手旁是一九九七年,就连同行的人也是一喜一厌的搭配,不可统一大概是这个城市的特色,我戳着汤里的心肝肺寻思。

从街上绕回来不需要多久,酒店靠近地铁站和中心商圈,白天人潮涌动的街道到了凌晨冷冷清清的,唯有共享单车停得多。我忘了她是后面哪天问我的,她很喜欢绿色,问我说绿色的是哪种,我说好像是最近深圳倒闭了的一款,很多人还跑去公司楼下要押金,占最大份额的应该还是橙色的摩拜或者黄色的ofo吧。

我没用过ofo,听同事的描述,感觉ofo的损坏率似乎比摩拜还要高。


这次订的房间位于七楼,比起以前来过一次订的酒店要好上不少,至少所有设备都能正常运转,不用在秋老虎的季节受热。下午拉开窗帘看过一下外面,不晓得这样的景色安装落地窗到底有什么意义,放眼望去皆是一片老旧斑驳的居民楼,更远处“武汉总工会”五个字样显示出这块片区的赤色与严肃,不过到了凌晨,这些就随着一切淹没在黑暗中,厚布形成的壁障甚至将夜幕也隔绝在了另一端,仅剩下卫生间窗帘与玻璃的缝隙漏出的光。

老实说我喜欢再暗些,和落地窗的彼端一样沉进黑夜的海会更好,不过这样的亮度也可以接受。X脱掉了外套,罩在宽大T恤中看不太出的身形其实很消瘦,我环住她的腰身。用力的话说不定能把脊椎拗断吧……我如此想着,埋在棉质布料中的鼻子吸进X的体味。

有近距离接触过犬只吗?若非刚刚清洗过的狗,通常狗的身上都会有一种气味,很难讲那是否算是‘臭’,但只要一闻到就会觉得,啊,是狗的气味。

人也是如此……人会有人的气味,然而出于人类社会某种约定俗成的礼节,那样的气味在这时候多半都被洗掉了,取而代之的气味是柑橘、海风、柚子、檀香木,为了讨好某人而存在的气味,来源是香水,沐浴露,肥皂,洗衣粉……即便再好闻,说到底人类的身上不可能会产生这种气味,那只是人造产物罢了。而女性身上有汗味,更仿佛是某种原罪般的事情。

微生物在汗液中大量繁衍,散发出微微发酸腐败的咸味。

X带着被囚禁在轿车中七个小时的浑浊气息,像一只刚从野外归巢的动物,被我禁锢在怀中。手掌撩开衣摆探进去,因汗水而变得略微湿黏的背部不时能摸到凸起的细小颗粒,我想起每日上班经过的地铁站长廊张贴的大幅人像广告,每个人的皮肤都光洁无暇——相比起来,X身上毫不掩饰的过量残缺反而让我心中涌现出一种想要把它们破坏的强烈欲望。


我生于中产家庭,有着还算不错的家教,虽谈不上名门闺秀,好在各方面的礼数都还算到位,家庭中的主要教育任务由我的母亲完成,母亲是非常传统和中国式女性,从小便教育我都是按照正轨的方向走,但各方面都有些事与愿违。不过有教养绝对是一件好事,让我好歹顺利躲藏进了社会,如果没有这些规束,我觉得那会更加困难。

另一方面,我亦被多数人所规划出的情爱故事所误导。以大众憧憬的恋情为蓝图所开展的恋爱让我整个人都变得一团糟,这种破坏是双向性的,尤其在近一两年在发生了某件事后更是越发严重,彻底推翻了我对于自己到底憧憬何种恋情的设想。我将交往过的女性捅得千疮百孔,然而她们却太文明了,我深刻感受到精神上文明与野蛮的鸿沟,她们甚至不屑于将怒火倾泻在我身上。

我难以理解,这样的结果也让我非常沮丧。

总之,维持正常人的社交令我很疲累,人类会考虑的事情总是太多了,人类的约束也太多了。想变成动物一样的人类……变成动物的话,会很轻松。

虽然没法肯定情感崩析在这个人身上就不会来临,但X确实是我接触过的最为接近【动物】的人,她既是猎物亦是猎手。

X用项圈扣紧我的脖颈,铁链摩擦,发出丁零当啷的声响,我匍匐在床上,她只要一牵扯链子,就得按着她的意愿行动。折叠起来的皮带打在背上比想象中要更痛,被铁锤狠砸的强烈钝痛感……之前的任何一位这样对待我的话,我想都会爱她们很多,但我的爱很廉价,她们未必会想要。

可能还会鄙夷地唾弃,踩上一脚。

不过那都无所谓了。


抬起眼,浴室玻璃上投映出纠结成一团的影子,像是一只正体不明的巨型怪物。


10月1至4。

10月4至10月31。

11月1至11月16。

11月16至11月28。


你好。

怪物回来了。

只隔了几行字,不过再次想起来打开文档已经是28号了,中间发生了一些事,阅读了一遍再想接上前文的节奏已经很难,再一看还有被扇了一大嘴巴的内容,后文再叙。

索性就不管前面,都打碎吧。

16号租房的楼下贴出的“勒令全体租户强制退房且不退押金,违者自负”的告示像是某种预言,引发了千里之外的大火,把怪物打得更像怪物,甚至一夜之间大家竟然都变成怪物了,被棍棒砸断鼻梁,趴在地上苟延残喘,拖着能带走的行李跛着脚逃走,申诉无门。

对不起,我收回前文的中产言论。并没有什么中产,只有低端和高端。

低端人口租的房就跟在这两天的照片里能看见的那么神奇,拥有打开门就能把你逼退的穷酸魔力,我老在想这种空无一物又缀满污渍的场景像什么……想起来了,好像开门就在墙角看见一个藏了人头脏兮兮的HelloKitty的凶案现场。

……说笑的。倒也没有那么极端。大概和《一念无明》里那种差不多吧。

我打了个电话给搬家公司。近吗,挺近的,走五分钟,哦那用板车就行了,我派两个人来,车费一百五十每人,钟点费一百元一小时,四百元。

挂电话后我想了一会,上淘宝下单了个板车,和朋友花了两天时间搬家,小板车不负使命,用一百元完成了八百元的任务。

相较于首都的逃荒盛宴,发生在深圳的这例个别情况要好很多,深圳至少还不太冷,也没有一铲子全掀个稀巴烂,周边还有很多房——我也不想比烂,但不比谁更烂就基本要活不下去了——等朋友收拾箱子时候刷微博看了个文章,洋洋洒洒一大篇,大意是政府雷厉风行,长痛不如短痛,希望老家也清理一下底层人口,作者认为自己是工人阶级,是夹在资产阶级和底层群众之间的午餐肉,暂时还咬不到他。

我坐在只剩下木架子的床上笑了,这作者脑子可能还是不太好使,还是拎不清自己到底是什么阶层。

我也搞不清什么样的房子算是能住人。反正这片区要清理是一栋都跑不掉的,毕竟还没进门我就知道这是改建群租房,因为没人会在自家用门卡开门,浴室也并不长连锁酒店那样。


两个单间的东西,我用淘宝100块买的小板车和住楼上的朋友运了两天。

最后剩个空调,六月2000块买的空调,安上去200,在六楼,收高空作业费,拆装都得要。新家已经有空调,想卖二手,问了下只能卖两三百,收二手的还懒得上去拆,情况和首都一样惨,收破烂的都挑挑拣拣。

问了同楼难民群谁要白送了,直接拆走吧。电器不值钱,从店里拿到你家开始就持续贬值。

这两天十条微博里有八条是稀烂新闻,一家三口被赶,在北京站前面合影,身后是大横幅,“以维呢熊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为行动指南,为中华民族强大中国梦而奋斗”。

我一个单间,运了两天。三口之家,就只有一个板车一个行李箱能装得下的东西。

空调不要了,冰箱不要了,热水器不要了,电饭锅不要了,电磁炉不要了,啥家具都不要了。只能庆幸还好人还能带走。

我决定以后生活娱乐只买能轻松易携带的昂贵电子产品,真的要跑路了能少损失点。


——对不起,一千字都没有百合内容。对不起,怪物想要藏在人间也需要生活。本来是想写成普通阴郁,我喜欢三毛,樱庭一树,一生只出版了一本书的林奕含。后来发现写不下去了,那类阴郁总还带着些文人的小资情调,倘若住在棺材房、九龙寨,大约是撑不起这般文艺的。

我也并不是适合文艺的人,从热衷于被粗暴地按在地上侵犯和反过来粗暴地侵犯她人开始估计就不算了。

还是继续回来说X。

洗澡时候从镜子里照到背上的疤,已经没有痂了,变成了一种生肉似的紫红色,像是盘踞了一条蚯蚓,希望我全身都能被X赐予这样的痕迹。这点上X很好,虽然之前也有拜托过别的人,但是总是或多或少一副非常不情愿的模样,又或者是怜悯的眼神,割的伤口也和她们的为人一样规规矩矩——我不喜欢那种,非常扫兴。X不会,我的手掌上流着血,她张开嘴,用舌头舔着血液,被唾液浸到的地方传来轻微疼痛。

把手指捣进她的喉咙,抓住滑溜溜的舌头这个过程很有趣。用铁链缠住她的脖子,勒紧。

充满嬉闹感的施虐。我也喜欢被这样对待。X提过一个很有乐趣的玩法,用刀在身上圈出一块块部位,就像超市冷鲜肉柜墙上会贴的肉分割示意图。

猎人分割猎物就是这样。X一笑。

X醉酒后会很凶,从寡言变得喋喋不休,这点期待应该很容易实现。


旅游时和X一起去逛美术馆,有游客在一旁拍照,察觉到自己似乎入镜,X立刻闪躲开,同时露出厌恶的神情。

我在一旁窃喜。这真是太好了。刚好我也很厌恶照相,从小到大都是,发现自己被定格在相片里让我很不自在,除了学校班级拍的毕业照外,我几乎没有任何相片。

父母为不爱拍照这件事对我有过一些不满,身边的同事朋友多半也都很喜欢自拍,所以X是厌恶暴露厌恶社交的人对我来说再好不过。

假如城市空气再恶化下去,我想不知哪一天我就有理由定制路霸的面具上下班,瘟疫鸟、无面人,哪个都可以,我希望在别人的印象里提及容貌是完全不详的问号。

前段时间下班后坐一小时地铁到家附近出来,污水般灰褐色的天空笼罩着一层霾,从北方飘来的污染侵扰得这里也无法幸免——而且现在不仅空气在恶化,整个社会都在往某个未知的深渊全速前进,渐渐崩塌。有时我反而会产生欣喜感,再这样下去说不定我能用我期望的方式结束生命。

小时候的理想都很天真,想当警察,想当科学家,想当医生。

现在我则不断把【在父母过世后如何体面地结束生命】提上日程,这听起来很中二病,不过幻想死亡真的很有意思,那都是一次性的刺激,毕竟死只有一次。

像《The End Of The Fucking World》那样。

像《龙虾》那样。

像《异变者》那样。

不过就目前的状况,在红色土壤上演变成曾经发生过的某个事件那样的状况的可能性更大,但我还是希望能体面地死在没有人能找到的地方,不留痕迹地从地球上消失。


……我好像扯得太远了。

希望最后把我弄得破破烂烂、当垃圾一样丢掉的人是X。

不然大概会很失望吧,毕竟像X的“人”很难找了。

最好像《晚安布布》那样,因为憎恨杀死某个人,渐渐沦落成真的野兽。

动物一样地做爱,被心爱的人刺穿眼球。


你只需要看我一个人,所以一只眼球就够了。


…说的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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