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桃花误【上】

作者:清叙宁
更新时间:2017-12-06 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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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清风吹丝幕,白马不驻,凭缰入哪处?遍落桃花三千朵,梵音境里衣沾露。

朝也思来暮也思,三载倏忽,望尽秋水路。笑说君容似如故,青丝鬓旁簪何物?


佛前蒲团上跪坐着一名年轻女子,不远处的神案上摆着一碟子云片糕并一碟子红枣儿。女子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

“呦,梅娘又来拜神仙啦?这回还是求嫁个好郎君吗?”来人掩嘴笑道,衣袖滑落,露出一截皓白的手腕,两只鎏金的镯子明晃晃的。

“可惜今年收成不好,怕是遂不得你的愿了”

下等人家的女儿,便是生的再如花似玉,也不过是个给人做妾的命。

年轻女子——梅娘“呼”地直起身来,一张脸涨得通红,手指颤颤指向对方。恰是个美人含怒,似怒还羞。一声反驳还未说出口,便听得一阵风吹过,带起神案两侧垂着的布帘子“哗啦”一声,在空中飘出了一道弧,又顺顺当当地将碟子里头的枣子扫落了一地。

“哎呀”梅娘一惊,也顾不得面前的人,俯身一粒粒地拾将起来,用手拭净,拿布兜着,双眼里已是泪水涟涟。

方才在佛前许愿。一愿父母康健,二愿丰收自足,三愿觅得个好郎君,求个白首不离,和美一生。可这转眼间便有风将供品扫落,岂不正是说,自己的愿会落了空吗?

先头说话的女子一见这般情景,顿时便没了兴致,嗤笑一声,拿眼一睨,甩了甩手绢儿,迤迤然走了。

可这头梅娘却是越想越伤心。

家中算不得什么富户,凑合温饱罢了,爹娘年岁大了,做农活越发力不从心,更有个小弟尚且幼小,整日里只会咿咿呀呀。可怜她虽是容貌娇俏,却是生错了门庭。更因着这一张脸,平日里没少受村中恶少欺辱,连带着父母都遭人白眼,道是凡女子容貌姣好,在富贵人家,那叫做天仙儿,放在平民农家,就是个狐媚精儿。

好在她素日里为人亲切,又极勤俭,倒是为自己搏了不少称赞。

照理说,凭她这等模样,嫁个村里头的好人家自是不难,谁家得了这般媳妇儿,会不放在手心里疼?便是想嫁到县城里,给个官老爷做外室,也可保一生富贵。可她偏偏不肯,家中父母又多怜惜,挑来拣去,硬是过了二九年纪了还未许人。

只是今年大雨连绵,成片儿的旱田都没成了河塘,哪还有什么收成?眼见得早晚也免不得像那些饿得卖儿卖女的人家一样,被拿去换几日口粮了,心里头不由急了起来。说什么姑娘家的矜持,都没有一生幸福来得重要,于是便在佛前许了这么个不可说出口的愿。

可就连佛祖都笑她痴妄,不肯收了她的供品。难道就只能听天由命吗?

梅娘收拾了物什,往门外一望,雨丝稀稀疏疏却也依旧绵绵不绝,直落得人心头烦闷。三两行人撑着油纸伞,踮着脚尖,徒劳地躲避着无处不在的水坑,身上衣衫早已濡湿成了深色。她自布兜里取了片糕放入口中,赌气般狠狠嚼了嚼,云片糕甜糯的味道散漫开来,激得她不由再次伸手往布兜探去,临了却是犹豫了,颇有些讪讪地缩回了手,又将布兜口子扎紧。

她自是受父母怜惜的,但再怜惜,到底是个女儿,终归是要嫁出去的。比不得儿子可以传宗接代,为他们送终养老。

家中粮食已是紧巴巴的了,这些糕啊枣的,自然也是要拿回去给弟弟的。

思及此,梅娘长长吁出一口气,将胸中浊气捺了捺,抬步往后院走去。

闻一寺后院栽了好一片桃林。眼下正是桃花盛开的时节,虽是雨幕不绝,也依然挡不住花势繁盛。满眼望去,枝桠间尽是粉嫩桃色。那桃瓣儿里又浸着一两点水珠,真真是鲜艳欲滴,清润可人。更为难得的是,此地虽满目风尘之色,却毫无风尘之意,置身其间,便是呼吸都不由放缓了两分,一院安谧。

那个人穿了一身松松垮垮的僧衣,墨发上斜斜插了根木簪,整个人说不出的闲适自在。她正探手攀了根桃枝,阖目低嗅。那眉宇间似是静海无波,那唇畔似有春风拂过。

只这一眼,梅娘便已痴了。

佛曰:不可说。

我心慕你,不可说。

她失魂落魄地往回走,将来路上的和尚撞了个趔趄也不曾回过神来。

“怪了,这梅施主在平日里是再稳重不过的人,今儿怎这般冒冒失失?”年轻僧人疑惑道。不消片刻,梅娘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后院回廊里。

文眠听得动静,抬眼来看,却只见到个踉跄离去的背影。

“方才那人是谁?”她随口问道。

“是安苏村里的梅施主”和尚回。

“多时不来,闻一寺后院也许女子游赏了吗?”

“师父说,众生众相皆是皮囊罢了,哪有什么女子男子之分”和尚答道,又看了看文眠披着的那件不伦不类的僧衣,笑道:“况且,女子中也有如文施主这样的妙人,多多往来,也是极好的”

“难得难得,不枉费湛玄师傅参了几十年的禅”文眠笑道。桃枝轻颤,落下几瓣桃花来,轻飘飘地停在了两人肩头。

“文施主这般爱桃,何不折上几枝,插在瓶里,时时观赏?这片桃林虽是师祖亲手种植,师父又极爱重,但若是文施主想要,师父也不会吝惜的”

文眠看了看身畔桃树,那树上枝叶舒展,生气盎然,她摇头道:“桃花生在桃树上,吐纳呼吸,是为活物。若是折在瓶中,不就是断了生路?便是仍旧芳香怡人,也不过是死物罢了”

“生时可观,死了哪还有什么意趣?”

和尚挠挠头,他面容稚嫩,穿着一身僧衣也没有几分出家人的厚重,平日里最是惧怕师父师兄们念叨佛理。他还年轻,心思尚未定下来,整日里在一群老皮颤颤的和尚们跟前听训,着实难过得很。好在还有个文眠。

只可惜这文眠虽生得一副静澹清朗,通透明悟的模样,却也耐不住满耳的“阿弥陀佛”,往往隔上许久才来一趟,来了也不入禅房,不听师傅们讲佛理,只奔向后院,春时来则赏桃花,冬时来便赏桃枝。四季轮回,总能看到些不一样的东西。偶尔故作深沉逗弄逗弄这个小和尚,也不失为一种乐趣。

“文施主说话和师父越来越像了,满口都是生啊死的,没劲”和尚嘟囔道。

“嗯?那今晚吃红烧肉可有劲了?”文眠的声音猝然在耳畔响起,温热的气息擦过他的面颊,和尚浑身一机灵,险些跳将起来,匆匆后退几步,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出家人不食荤腥”

文眠大笑而去,留下和尚独自怔怔。

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与女子有过这般近的接触。文眠身上淡淡的桃花香气,文眠说话时眼角眉梢的笑意。他一想到这些,便觉得耳根子发烫。

他与文眠相识数年,见过她肆意大笑的样子,见过她跃马扬鞭的样子,也见过她与师父执子手谈,眉头深锁的样子。他早已习惯了有个文施主在寺中游荡,却在今日才想起来,这位文施主也是位女施主。


文眠踏入禅房的时候,方丈湛玄正在榻上打坐诵经,听得有人入来,只微微睁眼瞧了一眼,便又继续闭目低诵起来。文眠也不客气,自己拿干布巾擦了擦僧衣,将衣袍下摆一拢,跳上矮榻,斟了杯粗茶拿在手里一口一口抿着。

一个诵经,一个喝茶,谁也不理会谁。

一杯茶喝尽,文眠将腿一伸,衣袍一整,抬脚便要离去。

“哎,你这就走了?”老和尚唤道。

“我难得来一趟,却是听你诵了半天经文,这会儿倒是想起我来了?”文眠道,她回过身来,眼里尽是狡黠笑意。

老和尚顿觉上当,也不气恼,笑眯眯地斟了一杯茶,问道:“寂明还好吧?”

寂明便是那个小和尚。

文眠也笑眯眯地回道:“好的很,只是寺中膳房怕是要出新菜色了”

“什么新菜色?”老和尚好奇问道,他面容上皱纹颤颤,再配上这幅神情,真该叫那些大小和尚来看看,他们威严持重的方丈大师私底下是个什么模样。

文眠勾了勾手指,示意老和尚靠近些,神神秘秘地道:“红烧肉”


文眠次日就离开了,没能吃上和尚庙里的红烧肉,倒是被寂明塞了好几个白面馒头。

雨幕暂歇,天还阴沉着,文眠头上戴了顶斗笠,利落地跨上她的白马,随意摆了摆手,便算作告别了。马儿撒开四蹄飞奔起来,风吹得她那身松松垮垮的僧衣袍袖猎猎飞扬。

此去山高水长,再见或是来年,或是后年,也或是无期。

老和尚怅然叹了口气,收回目光。念了大半辈子的经,修了大半辈子的禅,自认也勉强算得上诸事淡然,只这一次,心头怅然若失。

只是万物行止,自有定法。今日能共饮一壶茶,明朝也可能人世两隔。

佛曰:不可说。

尘世流连,不可说。


再说这梅娘出了闻一寺,回到家中,将布兜往弟弟怀里一塞,关上门便是一天。再出来时,却是将自己梳洗一新,难得地敷上了淡淡脂粉,跪在父母跟前说:愿嫁。

愿嫁,嫁谁?

村长家境颇为殷实,据说有表亲在县城为官。生有三个儿子,个个强壮有力肯干活。有时她路过田埂,便会见着村长家的长子冲着她憨憨笑,黝黑的脸上隐有羞涩。此次她家柴米不济,也多蒙他接济,才撑到今日。便是这云片糕和枣子,也是他前几日拿来予她的。

梅父大喜,亲自去了村长家中说亲。没几日,便有媒婆上门提亲,问了生辰八字,算了吉日吉时,连着聘礼都装了三四抬,让子侄们担了,送进了梅家的门。

阴雨连绵多时,整个村子俱是愁云惨雾一片,巷陌里连个人影也罕见。这场喜事一说定,仿佛全村的人都重活了过来,纷纷往梅家涌来。

梅娘只是淡淡。她的床上放着一套大红嫁衣,上头绣着朵朵怒放的牡丹,据说是村长家特意去县城里请了绣娘来连夜赶制的,又怕早春料峭,额外加了层内衬,贵重的很。

村长家的大郎昨日来过了。这个长着一张方正脸的高大男人站在她面前,局促而急切地问她:“可是真心愿嫁?”

“你若是不愿意,我现在就可以让我爹取消婚事”

她回答:“自然是愿意的”

当然是愿意的,除了他,又还能嫁给谁?

她看到面前的男人的眼中蓦然涌出狂喜,搓了搓双手,连连说了几声“好”,转身便跑了个无影无踪。

她突然有些愧疚。

床上的嫁衣红得刺目,出嫁之日已近在眼前了。此后嫁为人妇,相夫教子,柴米油盐。那日在桃花下的遇见就成了一场幻梦。

佛曰:人生至苦,求不得,放不下。

我心慕你,求不得,放不下。


明日便是吉日,梅娘托言还愿,孤身一人到了闻一寺。

寺中一切如旧,她的绣鞋上沾了湿泥,在青石板上留了一串泥鞋印。雨丝蒙蒙,寺中只有几个香客安静地焚香祝祷,间杂着木鱼敲击的声音,“咚咚咚”,庄严沉厚,声声直入人心。

梅娘自竹篮中取出两盘鲜果供在佛前,跪坐在蒲团上细细打量——佛容慈和,面上淡笑安详。梅娘却觉得,再没有比佛更为虚妄的了,佛的眼神空茫茫的不知落向何方,又好似看透所有。

原来一切成全都需舍弃,舍得舍得,有舍才能有得。

譬如她和那个人,也譬如她和村长家的大郎。


寂明自后院出来,手里拿了把笤帚。昨夜又下了好大一场雨,打落了不少树叶,叶子就着雨水粘在了青石板上,打扫起来极费功夫。他原想等雨停了再去,偏偏师父说,反正他也没有参禅的天分,不如在强身上多下几分功夫,将来旁人提起闻一寺的寂明和尚来,说不准还会赞上一句体魄威武。

他的眼珠子滴溜溜地扫了一圈,顺着那串泥鞋印,落在了那位在佛前跪坐的女子身上。

噫,这女施主好生眼熟。

闻一寺离安苏村不过两三里路,村里人好热闹,一来二去,连和尚们都已知了梅家小娘子将要出嫁了的消息。

寂明近前去,双手合十施礼,道:“阿弥陀佛,梅施主恭喜了”

梅娘一听,眼里流露了些幽怨来,道:“哪来什么喜事,不过是凑合过日子”

寂明挠挠头,心知自己怕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忙将话头一转,问道:“前几日见到施主形色匆忙,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前几日?梅娘一愣。

“便是在后院那日”寂明提醒道。

桃花之下初相见,尽我半生喜与忧。春风梦了无踪迹,便是愁来也销魂。

念起那日见到的人,那样静澹温柔的眉眼,便是此生无望,也愿为他魂牵梦萦。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家中父母,一时心有感伤,所以赶着回家罢了”梅娘整了整容色,将心头那丝丝缕缕的情绪掩了掩,谨慎开口道:“那日我在桃林里见着一个人,看着不像是寺中僧人”

“施主是说文眠施主?”寂明笑道,“她自然不是和尚,只不过胡乱套了件僧衣,也省得妆点那样的麻烦”

文眠,确是个很衬他的名字。

“那他何时会再来?”

“她呀,想来时便会来了”寂明换了只手提笤帚,“有时隔个几个月,有时一年半载都不会来一趟,都随她心意”

梅娘心头黯然,原想着总还能在见上一面,就算只是说上一两句话,那也是好的。如今看来,怕是不能够的了。她默默收了竹篮,神色怔忪,只往寺外走去。

“小僧师父常说,一切相遇,皆因有缘,一切离散,皆是缘尽。施主若是要寻文施主,不如安心等待缘来”寂明说道。他怕梅娘走的急听不清,又将声音拔高了两分,惹得寺中那寥寥几个香客纷纷侧目。

说不准文眠骑着她的马,晃了几日便又回来了呢?


文眠确实还骑着她的白马在闻一寺周遭晃悠。

她本想着走水路,一路向南,眼下春光正盛,南方自然是一片花摇影动,美不胜收。但连日降雨,水线上涨得厉害,船夫都不愿意冒险撑船载客。没奈何,只好多留了几日,待雨歇了再租船上路。

梅家小娘子要嫁与安苏村村长儿子杜大郎君鲁方的事,她也早已听人说了。听闻那梅家娘子是这几个村里头极出挑的美人,左右也是四处游荡,灾年难得的喜事,还是要去凑凑热闹的。


梅娘出嫁那天,老天难得赏脸,给了个雨后初晴。杜家请了锣鼓班子,雇了轿夫,一路吹吹打打地到了梅家。

梅家二老早候着了,连着梅娘的小弟也穿了一身簇新的衣裳,由他爹娘牵着,拘在屋里。

杜大郎君拜过岳父岳母,让喜娘入房领了新娘子出来。

嫁衣很合身,衬得梅娘腰肢纤细,绣线勾勒的花纹精致得紧,一步一袅娜,恰似那牡丹活生生的在眼前一般,看得那新郎官满脸通红,慌慌张张地俯身背了新娘子上轿,抬脚一踩马镫子便稳稳地上了马。

杜二郎君庆方也骑着马,在他兄长后头不远不近地缀着,只做是个同来的接亲人。

锣鼓敲将起来,一行人慢悠悠地走过乡街小道,沿路来尽是凑热闹的人。也不管泥地湿软,脏污了鞋袜,只一个劲儿地往前凑着,生怕错过了什么,那喧闹劲儿直像是全村甚至县城的人都聚拢在了这一处。

新郎胸前束了一团红绸做的大红花儿,一身大红喜服,头上戴着红头巾,那张方方正正的脸上端的是一个春风得意。

文眠就站在人群后头,拣了个没人的矮坡,远远地瞧着一行人敲敲打打地走来。她一手牵了马,一手提着她的斗笠,僧衣下摆溅了几点泥渍,发髻上插着的木簪歪斜了,形容颇有几分狼狈,她也全不在意,目光掠过新郎,啧啧道:“面相倒是个和善的,想必婚后也可举案齐眉”

又掠过杜庆方,皱眉暗衬道:“眉眼不正,怕是免不得兴上些风浪”

花轿两侧各开了个小窗,上头挂着红布帘子,轿子一晃一晃的,那布帘子也跟着一颤一颤,隐约能看到那里头坐了个女子。

文眠心念一动。当日在闻一寺中,她只见到个匆匆离去的身影,寂明说那个是梅家小娘子,彼时虽觉得她身姿窈窕,却也还未放在心上,只是这几日时时听着旁人说道这个梅家娘子,倒被催起了几分好奇。

也不知这梅家娘子究竟生得一副什么模样。

这世上偏就是有这样巧的事,不知打哪来的一阵风,呼啦啦地吹过了众人的头顶,将轿帘子吹起了大半,正正看见新娘施了脂粉的脸。

原来梅娘嫌轿中闷人,刚将红盖头掀了,正想着偷偷揭起一角帘子透透气,哪知便吹来了这么一阵风。

乡野重迷信,都说在新郎揭开红盖头前私取了下来是件极不吉利的事儿。梅娘慌忙瞟了眼众人,就怕被人瞧了去。

千人万人里,梅娘还是一眼就望见了文眠。

她依然是一身僧衣松松垮垮,虽然隔了远瞧不真切,也依旧能想象到眉眼的温柔如画,她只随意往那儿一站,都让人觉得心宁神静,便是一腔热血都能化作了春风漾水。梅娘的眼里一瞬间便淌下了泪来。

原以为此生再不能见你,但天可怜见,终究还是让我见到了你。只可惜,我今嫁矣,不能向你诉我衷肠。

她的手攀着轿窗,一双眼死死盯着文眠,引起一片哗然。

杜庆方打马过来,略略扫了一眼周遭,眉头一皱,伸手将掀起了的轿帘子捺下,又低声催了催轿夫快些走。

文眠满心诧异,方才新娘子看着的,好似是她,又好似不是她,那眼里的伤心更是令她摸不着头脑,只当梅娘今日出嫁了,虽仍在同村,终归是离了家,女儿离家,自然是要思家的。

热闹已经凑着了,新娘子的容貌也已幸见了,雨已停歇,想必渡口应已有船夫撑船了吧。当下再不停留,将斗笠往头上一戴,翻身上马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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