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白猫

作者:泰和汤半醺
更新时间:2017-11-06 2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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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字数:26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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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一只白色的流浪野猫。

昨夜刚刚下过大雨,今天的街上仍旧弥漫着泥土的气息,天空阴沉沉的,好似又有一场大雨。你正在街上饭店后门的地方偷一些昨晚倒掉的客人剩下的菜肴填饱肚子,身上的毛发一缕一缕的粘在身上,肚子蹭满了泥土,好像刚从泥里打过滚一般。你不晓得自己是从哪里来的,又要往哪里去,你也不晓得自己和普通的野猫有什么区别,但好像你天生能够听懂街上人来人往的人们嘴里的话,甚至偶尔连黄头发的长相不一样的人们嘴里讲的那些话,你也能听个大概。你知道如何讨人欢心,总会有一些有爱心的女孩子给你喂一些零食肉肠,前提是你在干净的时候。你听得懂那些女孩子们的“坐下”、“打个滚”这种简单的命令,当你懒洋洋的做出指定的动作的时候,那群女孩子通常很惊喜,然后更加多的给你买一些小零食。你知道那些一般的蠢笨的野猫不会这么做的,或者说它们听不懂,你也不屑于和它们混迹在一起。

旁边跑过两个小孩子,相互打闹着,你漠然的看着他们无动于衷,甚至都不想避让。两个孩子踩过泥坑溅起的泥水四散,有几滴落在了你的胡须和眼睫上,你难耐的眨了眨眼睛,却没有手去揉。……手?为什么会想到这个?你不是一只猫吗?你想,可能是看多了街上到处乱走的人,听得懂他们嘴里的话,竟然有种自己也是人的感觉,可是明明你是你只猫啊。不,你怎么会是猫,想当年……

……想当年什么?你摇摇脑壳,你不知道别的猫记性怎么样,你只知道你的记性非常的不好,你现在唯一仅剩清晰的记忆就是昨天躲雨和今天饥肠辘辘到处翻找吃的。

正是早间时分,城市的天阴沉沉灰蒙蒙的,你填饱了肚子就跑到路边角落里侧卧着,看着旁边的包子铺来来去去、行色匆匆的买包子的人,然后,你见到了她。她上身穿了件简单的白色T恤,胸口处有一个小小的刺绣仙人掌装饰,下装则是穿了件灰色学生短百褶裙,及肩微曲的棕黄长发,柔顺的披在肩头,洋溢着青春气息。正是夏季,早间天气不是很热,正是凉爽的时候,你尾巴一卷一卷的拍打着地面,荡起一些灰尘。包子铺里面挂着一个老式电子山水风景画,旁边跳动的红字标明了今天的时间,6月2日,星期二。你眯了眯眼,大大的打了个哈欠。

就在你晃神的功夫,她买完了热腾腾的包子向你这个方向走来。本来你身上脏兮兮的,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你还是只活猫。她路过你的脚步顿了顿,好似是突然发现了你,然后特意退回几步,从纸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冒着白气的小笼包,轻轻放到了你鼻尖前。你本来已经吃饱了,突然不忍心对方那双充满希冀的眼睛看你,于是你轻轻用嘴叼住了那个小笼包,牙尖穿透薄薄的面皮,肉汤的汁水顺着你的下巴滴落在地上,你赶紧用带着倒刺的粗糙的舌头将剩下的卷进嘴里。她看着你狼吞虎咽的样子,眉眼笑的弯弯的,仿佛眼睛里闪烁着星光,你看着她的眼睛愣了一下。在这里的一晚上,你观察了周围所有的人,他们虽然有笑有闹,表情丰富,但是眼睛里却感觉欠缺了点什么。像木头人,你嚼着包子想到,但她不同。

她看你吃着包子,于是又留下了一个小笼包放在了你面前的地上,然后看了看手机时间,赶紧站起身子快步朝前去。她一离开你的身边,你顿时感觉到空气仿佛都下降了几度,有一种莫名的不想让她走的感觉萦绕在心里。于是你果断放弃了剩下的那个包子,而是站起身子抖抖泥土,悄悄的跟上了她的脚步。

这是一个学校,你边远远跟在她的后面边向四周张望边想到。路边的法国梧桐生长成几人合抱的粗细,树枝参天,交相缠绕,对于你来说更是庞然大物一般,远远看去竟然有一种妖冶的美丽。她在前面转了几个弯,进入了一个好像礼堂的房子,你进不去,于是在外面寻了个干净的草坪躺着睡觉,眯了眼看头顶还是灰蒙蒙的天空,你陷入了浅浅的睡眠。

在梦里,你变成了一个人,和五六个人一起站在一间屋子里,其中一面墙是整整一面镜子,你从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像。你穿了身黑色紧身亮闪闪的衣服,仔细看你才发现是衣服上的亮片经过灯光的折射显现出的炫目的光华,背上点缀了些不知是什么做的羽毛。那个刚刚喂过你包子的女孩穿了件白色的样式和你差不多的衣服走了过来,手在你面前晃了晃,说道,“静萱,发什么愣啊,我们快点把毕业晚会上的舞蹈再排练一遍。”你点点头,站在了一个很熟悉的位置,大概真的是做梦吧,你甚至做出了一些自己都没有想过的舞蹈动作。旁边一起排练的伙伴结束后惊喜的过来,拍着你的肩笑道,“太棒了!你跳得这么好看,到时候一定能在晚会上一鸣惊人!”你腼腆地笑了笑,刚想张嘴说什么,忽然一阵恍惚,然后你惊醒过来,你又变成了这只脏兮兮的白猫,懒懒的躺在草地上睡觉。看看天色,已经将近中午了。你正在思索一只猫怎么会做梦这种哲学问题的时候,前方礼堂的门开了,那个包子女孩走了出来,后面几个女孩有说有笑的一起走在旁边,似乎在探讨今天晚上聚餐的事情,你听到旁边女孩叫那个包子女孩为“可妍”。

待她们走的远了,你抖抖身子,伸了个懒腰,跟上了他们的脚步。饭点到了,大批学生簇拥着走向了食堂,可妍也随着走了进去,打了份饭菜坐在了食堂靠门的空位上,你软下了身子趴伏在桌子下的阴影里注视着她。吃了几口饭菜,她接起了一个电话,眼睛笑眯眯的,似乎是心情很好的样子。“妈妈,大后天我就要毕业晚会表演啦,真的很遗憾你不能来看我的节目。”她声音轻轻柔柔的,额前的碎发随着笑声荡起了一个弧度。“演出之后,我想和静萱一起去云南玩,您说可以嘛?”静萱?难不成这女孩是你做梦变成的那个女孩?你心中如惊涛骇浪一般。究竟白猫才是现实的我,而静萱是我的梦境,还是静萱才是现实的我,而白猫只是静萱的梦境呢?思考这些头痛的哲学问题,你的脑袋几乎炸裂。“妈妈,我已经大学毕业啦,没有问题的。再说我也不是独自出游啊,不是还有静萱呢。”在你思考的时候,你没有注意到可妍的声音渐渐的虚幻起来,声音越来越远。食堂的灯从远处一盏一盏的熄灭,黑色像雾一样的东西蔓延吞没了食堂的整整一面墙,它与现实连接处的墙壁纸般压缩成薄薄的一层,边沿如丝带般伸展飘扬,然后幻化成粉末湮灭。半个食堂已经变得黑洞洞的,仿佛虚空,黑色还在飞速朝着你们的方向蔓延。只有你处的这个桌角和可妍坐的位置还没有覆盖到,但是处在巨大的黑色空间里,未免显得诡异。你被这现象惊得说不出话来,而且发自本能的感受到一种巨大的恐惧。终于,黑色奔腾到你的面前,然后吞没了你,你脑子一麻,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在你被黑暗吞没后,可妍放下电话,无奈的看着周围奔腾的墨色,撇撇嘴角叹气,“哎,静萱,又失败了。”然后,那女孩就凭空消失在座位上,她所在的那一块明亮的地方终于全部被黑暗吞没,了无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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