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Chapter 19:

作者:Rayfor07
更新时间:2017-11-04 21:33
点击:3847
章节字数:84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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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1:

接连硬撑了几天的饭局,终于还是扛不住垮在了一巡又一巡猛烈的敬酒攻势和不眠不休的加班下。

科技园的计划突发阻滞,所有预估好的方案要打回原形投放的资源全部浪费的时候,我丝毫没有慌。

处理这个大麻烦的同时公司所有正在进行的项目都不可怠慢,每天睡觉的时间不到四个钟头,我咬着牙挺过了关。

饭局背后那些男人轻蔑着面孔含沙射影,说“女人再强又怎么样到头来不还是一样要伺候男人”的时候,我也波澜不惊一笑置之。

发着烧躺在床上有气无力,看到陈医生皱着眉头给我开药挂针警告我说“你知不知道你再这样下去迟早得胃出血”的时候,我依旧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我捂着胃扯开笑容谢谢他那么晚还赶到我家里来,并不忘嘱咐他回医院以后别在袁政泽面前提起这件事。

结果,杨清倒了杯水坐到我身边,问了一句:“你病成这样也该跟乔说一声吧?”

她一提到乔颜,我的眼泪瞬间就像是从开了阀门的水管中涌出来。

这场痛哭是迟来的,但积攒的绝望和难受肯定要比当即发作来得更加狠。见我忽然失控,杨清手忙脚乱地给我擦眼泪,她的手凉凉的,抹过我发热的脸颊感觉特别舒服。她着急地不知道怎么办,一边觉得该放任我好好发泄出来,一边又心疼我生着病已经耗费了所有精力,现在还撕心裂肺,简直是死去活来的折磨。

我抓着杨清的衣服,说话的时候眼泪大滴大滴地流进嘴里,混合着口腔里药物的苦涩,难受到语无伦次。

“清儿,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我和她的问题,我不能放任自己再靠近她一步,可是我也不忍心看她以为我要抛弃她的样子。清儿你知不知道,如果我不主动走远,不狠下心来,我根本控制不住对她的感情,我根本控制不住。那么多年……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忍过来的,最近更是越来越……清儿我觉得自己真的就是破坏别人幸福的第三者,这个人还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最好的朋友……我……最宝贝的人……”

杨清轻轻拍着我的背:“别傻了,怎么会,别这样想。”

“清儿,你觉得我现在这样很可怜对么……那是你没有看到,唐静站在我面前哭着喊我‘溪姐’的样子。”

杨清有些惊讶:“唐静?……她来找过你?什么时候?”

“游艇聚会后。”

“乔不是说……她在三亚?”

“她是临时定了第二天的班机自己从三亚飞回来的,因为整晚找不到乔颜,担心乔颜的安全担心到睡不着觉。而那晚,乔颜来找我,住在我家,睡在……我怀里。”

“是么……”

“我看见唐静委屈的表情,看见她泪流满面我的心里像被刀割。她说她已经忍了很久,是实在手足无措,才会想到来找我帮忙,虽然她也不知道我能帮上什么忙。因为信任我,觉得好像过去很多次,都是有我帮助她们才能顺顺利利地进展。她告诉我,那天偶遇乔颜她有多开心,她说无数个日夜她都在梦里梦见她们彼此重逢的场景,她想不到,更不敢妄想,有一天真的能够再见到乔颜。可从那晚的晚饭开始,乔颜一直表现得心事重重,神不守舍,还有很多时候纠结烦乱,根本就不像是和曾经相爱过的人再度重逢的样子。很多时候,她都想开口再提从前,但见到乔颜的样子只得硬生生地吞回去,她觉得乔颜不爱她了,她也害怕真的得到乔颜不爱她的答案。她问我:溪姐,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清儿,你懂不懂,她问我她有没有做错的时候,就像是有个人在心底狠狠地给了我一耳光。我的脑袋里不停地循环着一句话:错的不是你,你没有错,你没有做错,错的是我…”

止不住哭得浑身发颤,杨清叹着气把我拉进她怀里。

“清儿你懂我的感觉吗?唐静她不是别的什么不相干的人。那时候你不在,你没看见她是怎么对待小伊的,我敢说没有唐静陪着小伊鼓励小伊,小伊不一定能顺利挺过那段日子。清儿,唐静算是我的恩人。我是感激她的,我是真心感激她的!我曾,也是真心想祝福,想她和乔颜能够好好地在一起,所以我会忍痛做所有能够帮她们的事情……我也知道,乔颜即便是身在法国,心里惦记的也是唐静,她们明明就应该好好在一起。”

“我知道……我知道你的感受。我也知道她是个好孩子,知道你不忍心伤害到她……”

“一段感情里,本来就容不下三个人,她们有过那么深的爱,可我……从头到尾我什么也不是什么也不算。该退出该走远的,当然是我,天经地义对么…可是清儿,我真的,在望着乔颜,挽着乔颜的时候,我想过,哪怕是一瞬间也不可磨灭,我想过把乔颜据为己有!清儿你明白这种感觉吗,我一直惦念着别人的女人,一直居心叵测地,在无人知晓的时候于心里膨胀着对她的非分之想,直到如今她们即将破镜重圆,我依旧甩不开这种念头……”我深深吸气,“清儿,我……我觉得,我很对不起她,很对不起,那个站在我面前叫我姐姐,把我当姐姐,无条件信任我一心为她和乔颜好的小孩。我都不敢看她望着我的眼神,我觉得……我很无耻。她真心地待我和我妹妹,她尊敬我,我却……”

杨清不停地抚我的背,她听着我大口大口地吐着苦水,没有作声,但也在频频叹气。

其实我讲话的时候已经没有什么严格的逻辑或顺序,我的脑袋又晕又乱,只希望能够把心里面憋久了的情绪一瞬全部倒出来,加上带有哭腔,于是可以预见,我此时的样子一定像个失意又落魄的疯子。

然而杨清依旧很耐心很耐心地听着。

“清儿我抱过乔颜,不是好朋友之间的那种,而是……是放肆地,很放肆地贪恋和享受她的身体……我也吻过她,吻着她的耳朵她的脖子,我想过更多,拥有她多一些,再多一些……原本这些妄想放在心底也就算了,但愿一直长埋下去……可如今真的有了行动,简直…罪大恶极。”

杨清一直默不作声,还在一遍一遍试图安抚我的情绪。我讲话的声音不大,因为再无过多力气激动,可她自然知道我的心里乱成一团。我不知道乔颜的想法,更不敢问乔颜的想法,也就别提叫我把我的想法告诉她。

“其实我有想过,乔颜为什么忽然有这些改变,或者她并不是对我产生了别的情感,只是因为变故太多压力太繁重,刚好我替她解决了很多问题我给了她依靠让她有安全感,在她最脆弱的时候。所以……她把对我的依赖错以为成别的,也造成了她的混乱。我……听她说过,唐静给她的爱太过干净她觉得配不上,她觉得有压力。或许,待在我这样一个人的身边,她能感到轻松一些……乔颜对我,是不是因为落差,因为不习惯,或是因为别的什么她自己也搞不清……我不想让她继续混乱下去,我不想拖她进来。她的感情本就应该干干净净地,属于那个干干净净的小孩……而不是,我这样的。”

“胡说什么,什么干净不干净的,乔不会真的那么想。”

“唉……我跟唐静说了乔颜在法国经历的那些,说了乔颜的痛苦和无奈,也说了她不是忘记过去,她只是需要时间理清自己。唐静边听我说边止不住哭,看到她我真的知道她有多爱乔颜,我也知道她会对乔颜好,以后都会很好很好。她说她会很有耐心,她不会胡思乱想,也不会再怀疑乔颜是不是爱上了别人,她会一直陪在乔颜身边,默默地陪,默默地等,等到乔颜看清自己为止。清儿,你说我怎么,还能当着她那么诚恳真挚的面孔,抱着那些不该有的惦念。也许我,看上去是一个对待感情很放荡很自由的人,可我也有我的底线……我的底线就是不去破坏别人的幸福,尤其,是唐静的,是乔颜的。”

杨清点头:“我知道。”

“清儿,我不想刻意对乔颜那么冷淡的,我不想的。她对我的吸引力,哪怕是近那么一步,我都抵抗不住……”

杨清顿了顿,说:“我知道你不想,也知道你只是故意做样子,好让她清清楚楚看到你花心,你不负责任以及你风流成性的一面,看到你最恶劣的一面,拿你的恶劣和唐静的专情干净相比。你想让她恍然大悟自己身边有个绝无仅有的好恋人。而这一切的代价,就是你不惜自我贬低的伪装,对吧?”

我不可否认地,靠在杨清肩上点了点头,“我面对乔颜眼里的不解,面对她因我的反常而感到受伤,其实我何尝不痛?好多时候,当她转身离去的刹那我的眼泪就无法收住,很痛,真的很痛。”

“但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子,同样面临失去她……”

“不会……其实,如果我不再亲近她,她的注意力不再放在我身上,等她回到原位,也就自然不会觉得我在刻意地疏远……到时候,我们还能像以前那样。一定能的,一定。”

“有时看到你的样子,我真的宁愿你们说开了,哪怕最后鱼死网破……”

“不……不行……我不要和她最后变成陌生人……我宁可一直在她身后,看得到她开心,看得到她悲伤,看得到她所有的情绪。也许等到某时,我们会像以前,我还能侥幸听她喊我一句亲爱的,还能搂一下她的肩。或许她会玩笑着说句爱我,或许还会骂我神经,骂我贱人……怎么都好……这样,我要的就够了。”

“那这些天,你们也没有联系么。”

我摇头。“没有,我之前那样的态度,她该生气吧,该对我失望吧,她也会花时间想清楚吧。或者,她已经渐渐在走回原来的轨迹呢…”

“她不会生你气的,就算会,也不会很久。”

“是么,那等到事情都理清了,大家都冷静了,我再去无赖地给她道歉吧。”

“你真的甘愿这样?是不是,其实也可以争取些什么…”

“我也不算一无所有啊,我也拥有过的,很真实。”

我从杨清的怀里稍稍坐直了身子,顺着她的视线回头,看着床头的矮柜上放着的两个精致的盒子,装着乔颜送给我的钢笔和手表。

是啊,我拥有过的。

那是我的宝贝。

那是我的命。

“清儿。其实一直也想跟你说谢谢,也想跟你说对不起。仿佛自己好像一直在利用你,把你挡在身前。或许以前没有太大的感觉,可最近不知怎的……我害怕你和乔颜之间也会有误会,所以如果她问起你就跟她解释吧,反正我已经树立起了玩世不恭的样子,惹得她那么难过……”

“傻子。你觉得我会介意吗。”杨清淡淡地笑起来,伸手去给我抹掉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流出来的眼泪,接着用手背试了试我额头的温度。

“清儿……”

“我知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放心吧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杨清了,幸福如果到了我会争取,不会放走。我知道你为我,为她做了多少事,我最清楚,所以和我不用多说其他的。你好好的,赶快把病养好,OK?”

“嗯。”

“再量一遍体温吧。胃还痛吗?这星期不回公司了吧,要解决的都解决了,其他的事交给手下去跟进就好,你真的垮了,还能指望谁?”

“嘴里好苦,又酸又苦。”我望着她可怜地瘪嘴。

“那当然,你也不看你之前吐成什么样……等着,给你去买点粥,顺便看看还有什么其他养胃的东西。”

“哦。以为你会进厨房做呢。”

“我进厨房,不想看见明天的太阳?”

“明天有雨……”我故意欠打地回。

杨清瞪了我一眼,“对了,你又不习惯留佣人过夜,明天我要不在,你怎么办?”

“放心吧,明天我就会好的。”

会好的。

我的病很快会养好。

我们之间,也会很快就好起来。

“行了,你乖乖躺着,等我回来。”说着,杨清拎了包,从柜子上取过钥匙。

“亲爱的,好爱你!”我不顾脸上依旧还挂着两行没有干的泪迹,冲杨清眨着眼傻笑。

杨清恶心地皱了眉,做了一个欲把包甩过来砸我的动作,道:“我一看见你这样又哭又笑又虚弱又死撑着卖萌的样子,我就好想打你。”

“嗯。”我使劲点头,“等我好了,给你打。”

杨清哼了一声表示不屑,回头来又扯了扯我的被子,把空调温度调整了一下,开了窗透气,嘱咐说:“乖。有事给我打电话。”

“嗯。爱你。”

“得了。”杨清摆摆手,心领神会地挑眉。

清儿。

我爱她。

可我,也是真的“爱”你。



Part 2:

从我生病的那天起,接连下了将近一个星期的雨。我宅在家里休养哪里都没去,就连工作上的事都是召了几个高层到家里来开会商谈。Ivy几乎每天都会送文件来给我签字,顺道报告一下公司里大大小小的事情。

浮世绘的展结束之后杨清又接到了一个法国插画家的个展,目前正在约谈细节。虽然告诉过她我已经没什么大碍,但她依旧坚持每天去画廊之前都绕弯过来看看我。现在她有车了嘚瑟了,不知道多享受开着车想去哪里就去哪里的自由。偶尔会买杯奶茶坐在车里看稀里哗啦顺着玻璃流下来的雨水,说特别惬意更能刺激她的灵感,还死鸭子嘴硬不承认自己以前多么嫌弃开车太麻烦。

除开画展的事,听说王然这小子最近常常介绍客户去杨清的画廊里约稿买画。我就纳闷了,以前怎么不知道他认识那么多喜好插画的朋友,这一下子如雨后春笋冒出来,莫不是夏天就要倒转回春暖花开了吧。

每次故意提起王然,杨清的态度都模糊暧昧,跟我绕弯子绕来绕去都不绕到正题上。她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多了那么点穿梭在爱情里游刃有余而自己却不陷进去的从容。过去和人恋爱,杨清都会把自己所有的感情一股脑全都摆上台面,敢爱不计后果,奋不顾身也没想过会不会受伤更不懂怎么保护自己。现在她成熟了,更懂得把控自己的感性以及思考人与人之间相处的学问。

我想,从杨清和我聊天时脸上浮出的表情来看,应该再也不会出现她被伤得体无完肤痛哭流涕躲到我身后的情景。清儿虽然还是那个眉清目秀温柔的清儿,可她毕竟成长了,骨子里该有的刚劲丝毫不缺。我总不经意地赞她整个人的状态看上去迷死人,难怪连王然那种离gay不远的男人都一秒沦陷。杨清会看似轻松实则认真地说:如果我身边最麻烦的两个女人不那么麻烦,我的状态会更加百毒不侵。

我只得看着她笑,告诉她麻烦总会得到解决,只不过需要时间。

好多天没有乔颜的消息了,也忍着故意不去打听她的消息。

一个人回到房间,蹲在柜子前盯着钢笔和手表发呆,总会不自觉想想她现在在做什么。也许在台上挥指挥棒,也许在给团员开会,也许眉头皱起来讲话声音冷峻清高,也许待在家里看那些人文历史高深莫测的书,也许在和她的小鬼逛街吃饭,然后一起看电影,看她们都喜欢的王家卫。也许她们还会一起听音乐,默契又畅快地聊伯恩斯坦,卡拉扬,小泽征尔…

乔颜的偶像,就是卡拉扬。

多般配的两个人呢,共同的爱好,共同的专业,共同的兴趣,有聊不完的话题。

不禁想想,我这个人有什么爱好呢?曾经我羡慕杨清画画的时候脸上专注愉快的表情,也羡慕乔颜坐在钢琴前与音乐浑然相融的纯粹。如果顾子溪不是注定了要继承家业的顾子溪,或许也会像她们一样做自己想做的事吧。

到头来,现在的我,除了在外边跟那些笑面虎尔虞我诈地周旋就什么也不剩了。忽然希望能够去做一件自己发自内心喜欢做的事,细细思来发现真的不知道自己能够做什么,才切实意识到空虚,寂寞,和孤独。一直明白乔颜这一路追逐的是什么,也理解为何那么长的时间里她心无旁骛到什么都看不见。即使她看不见我,可我依然支持,我支持她一切的快乐,如同是可以贯穿进我人生的快乐。

因为我没有找到,还有什么对我来说更重要。知书达理,大方得体,艺术文化各有涉猎,仿佛这些特质被冠以万世总裁的天职后,没有一样是真正属于我的,没有一样,是为了真实的我而存在的。我那颗鲜活跳动的心脏远没有包裹了外皮后那么完美,可又有谁会看得懂呢。

唉。

也许我多愁善感胡思乱想了。

也许人在生病的时候容易不自觉弱化自己。

也许终究还是因为,我不说出口,就没有人能够真正了解,顾子溪这个名字给我的压力,到底有多大…



Part 3:

黄夫人生日前一天,我叫Ivy下班后去珠宝行取回我从意大利订的四件套钻石首饰送到家里来,是我预备好的礼物。

黄夫人是个精明能干又不失热情的人,五十好几依旧仪态端庄典雅。虽然我的阅历比不了我爸爸,但也自认为眼力不错,谁是人谁是鬼我能分得清。黄夫人就是少有的那种撇开生意来往,私下你也会愿意和她建立交情的人。私以为一个潜心于慈善事业又真心热爱音乐的人,她一定有一颗相对澄澈的心。正因如此,我才会拼命在黄夫人面前力荐乔颜。

我偶尔会把乔颜过往录制成唱片的作品分享给黄夫人,我自信满满的样子曾几度让她玩笑着道:“一说到乔颜,子溪你的样子啊,自豪得就像被夸的是你自己一样。”

然后我就眯起眼笑,不说话,心里很甜,却也有些涩。

千里马需要伯乐,俞伯牙也需要他的钟子期。我很清楚,乔颜不是那种随随便便被哪个大老板捧一捧上位就满足的人,事实上她根本不屑也反感。她的傲气需要的是真正懂得欣赏她的人,那个人若能在事业上助她锦上添花,又足以成为她的知己,一定两全其美。

所以,我非常重视这些机会,程度甚至于多过重视我自己生意上的商机。

六点多的时候,天就因为滚落珠帘一般的大雨而呈现灰蒙蒙的暗沉颜色。我捧着杯子坐在吧台前翻杂志,耳朵里还听着一道接着一道,闷闷的雷声,正巧跟我近期憋闷的心情交相呼应。

为了避免高峰期堵车,特意通知Ivy可以提前一个钟头下班,但照这个雨势来看路上的交通状况估计非常不乐观。

拿了手机刚刚拨号,院子大门的电铃就响了。

来的人,竟然是乔颜。

乔颜看到我面无血色的样子愣了,我看到她从包里拿出那套珠宝,也愣了。

“怎么这套钻石是你拿来的,Ivy呢?”

“今天去公司找你,才知道你很多天没有去上班。”乔颜望着我,“是我主动要求帮你去拿的,其实你的助理非常谨慎负责,别怪她。”

“那…你去公司找我,有事?”

乔颜沉默了一会儿,说:“没事。”

我一下有点蒙。乔颜啊你出现地突然也就算了,你的话根本让人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句啊。

有点尴尬地咳了两声,我开口问:“要喝水么。”

乔颜摇头说不用了。

“那……那你坐一会儿,我先看看这套珠宝有没有问题。”我揣着一颗猛烈跳动的心,背过身去打开桌上的盒子,装作认真地检查,实际根本心不在焉。

尤其——

当乔颜忽然说出一句:“我只是想见你。嗯,没有别的事。”

一时间理不清她语气里带有的情绪,也不会形容她的声音,只是,仅凭这句话便足够令我的心脏狠狠地揪起来。

我的手放在盒子上忘记了拿下来,感觉自己不会动了,也动不了了。她简单的一句话,就具有让我之前所做的一切都付诸流水的威力。

乔颜她,生性就不善表达这类的情绪,或者说她不惯于主动表达她的在乎,不轻易袒露她内心的柔和。她是谨慎的,慢热的,她一句如此明确的话,内里包含的分量有多重,我根本抵挡不了。我是否该回应她,是否该看看她,可如果我此刻转身看她,我一定忍不住。自私的邪魔会冲破镇压,欲望被引爆,然后发生什么,根本无法预料。

隔了十几秒,像是经过了一番挣扎,乔颜开口道:“我不是……处心积虑想打破我们原来的……友情。”

屋外的雨声渗透进来,作为乔颜空洞回音的伴奏,而我一直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甚至不敢稍微扭一下头。

“也想和你,一直一直……好好地相处下去。”

乔颜自顾自地说,像是当我不存在,其实是,不介意我有没有在听。

“不想失去你。”

她的声音开始变小,下沉,开始……发颤。

“溪…”

真的好想答应她一句。

我真的,好想转个身看看她。

无奈怎的,自己和自己纠结,自己把自己禁锢。那个痴恋她的灵魂在我的驱壳里不安地躁动,它也为难,也痛苦,一方面费了劲要自由,一方面又铁了心去捆绑。

最终还是没有动。

“这些天没有找你,不代表不惦记你,不代表不会梦见你……只是,真的不想失去你。”

“过去是我不好,是我迟钝疏忽,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你,从小到大你对我来说都很重要。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醒悟得这么迟。后来我经常反复质问自己,你对我的好我全都看得见,全都想得起来,我以前都理所应当地接受,从不曾考虑过表达,不会主动,不够温柔体贴,我怎么能那么不懂珍惜。”

“我想弥补,想悔改,更想诚恳地跟你道歉。”

“我…也想尽力,试图回到某个节点,回到那个亲密无间的时候。所以,你需要我们之间保持以前的,或是比以前还要远的距离,我在尝试!我在尝试,各种尝试,你希望我做的尝试。”

“我…一直忍着,想要等到过去的太平回归,想要奢求学生时期的简单。”

“不过——”

分明听见乔颜细微的哽咽声,她想藏起来,藏在雨势里,却还是没有藏住。

“不过还是没能忍住想来见你一面。”

“其实明明可以再等一天,到了明天自然能够见到,我也不懂。或许是想看看你本来的样子,是我这个,从小就有机会待在你身边的人才能看到的样子,而不是,人前那个无懈可击的顾子溪。”

“我明白你,明白你的考虑,你担心什么,顾忌什么,我都知道。我和你,除了清儿以外,就再没有可以全心信任的朋友,你不愿意葬送这段情谊给不明不白的东西,我也不愿意。”

“要换回你对我的轻松,自然和坦诚,我会不遗余力。只是真的,真的很想见你一面,在这个时候。”

乔颜叹出一口气,叹气的频率都跟随着起伏不定的情绪而波动了。

“我知道我说的这些话会让我们更加难堪,如果还能忍我一定会忍……因为不可以付诸行动也不会付诸行动所以我只能把它说出来。”

“顾子溪我不想失去你…朋友也好,什么都好。我不想失去你的同时我忍不住想来见你,我想见你,也想抱你,我明知不行依旧控制不住这样想!”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明白,你重视的人在乎的人,你在她身边变得多余,你什么忙都帮不上,你甚至渐渐没有了关心她的资格和权利,而她就连生病了也不愿意告诉你,会有多难过?更别提,有朝一日形同陌路…”

“活了三十多年我只有你们两个像亲人一样的朋友,现在面临着失去一个,你以为我真的不怕么。”

乔颜最后吁了一口气:“没有别的事,我只想你知道,如果有一天我不再把你当朋友了……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但愿你会懂,我是多么无力。”

话音刚落,我就听见门锁扭动的声音。接着,磅礴的雨把地面砸得噼啪乱响,越发清晰地从外边传到屋子里。

我转头的刹那乔颜的身影已经踏出了大门……

无数次看过乔颜的背影。

潇洒的,凌厉的,高昂的,霸道的,雷厉风行气势非凡的。

唯独…

没有这般萧瑟和落寞的。

她撑着伞,于朦胧中一步一步远离,似乎残留在周围,属于她的气息,都如梦一般。

我多希望是真的如梦一般,这些长大了以后复杂烦乱的东西,全部在一觉醒来后,伴随着揉成团的废纸,扔进中学教室最后排,那个绿色的垃圾桶里。

那时的我们,多简单,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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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苳啦
小苳啦 在 2018/07/07 01:42 发表

最喜歡這文了,真的

书包精彩线
书包精彩线 在 2018/04/13 01:33 发表

看这篇文章,真的会揪心一样的痛!

eiqwo
eiqwo 在 2017/11/04 04:53 发表

顾总这都不抱上去吗?每章感觉都要b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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