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初入学堂

作者:樱花落717
更新时间:2017-10-16 23: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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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这几日,因着李烟罗手上伤还没好全,顾慕羽又还没有开学,两人整天都待在顾公馆里,顾斯年怕两人玩闹开了一时半会收不回心思上学,于是便让顾慕羽考究一下李烟罗的学习基础,看看来日开学了,给她安排在什么年级合适。

顾慕羽一听就忙不迭答应了,她虽然不喜学堂里的生活,不过让她扮作老师教教李烟罗她就相当乐意了。

头天晚上,顾慕羽临睡前还仔细叮嘱李烟罗说:“小烟罗,明天开始,我就是你的老师了,我给你上课,你必须得认真听,给你布置的作业你也得按时完成,记住了吗?”还没正式开始呢,她就已经在向一个老师的角色转变了,只见李烟罗圆溜溜的大眼睛对她眨眨眼,然后重重地点点头,她才满意地摸摸她的头发,转过身平躺着入睡了。

第二天一早,李烟罗醒来就发现身边的人不见了,前几天顾慕羽可是赖床得紧,总是李烟罗三催四催才不情不愿地坐起来,然后任凭李烟罗贴心地给她穿好衣服。今天这是怎么啦?太阳打从西边出来了?李烟罗纳闷着。然后就听门口传来下人的呼喊声:“烟罗小姐,慕羽小姐让我转告您,她说您的老师顾慕羽先生已经在书房等待你多时,上早课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如果您第一天上课就迟到的话,她就会惩罚您,所以请您务必马上起床赶去上早课。”

李烟罗心想,阿姐怎么这样好玩?等她连忙起床收拾好赶到书房时,她又惊呆了。“哈哈哈,阿姐,你好好笑。”她立在门口望了一眼就乐不可支。原来顾慕羽今天一袭教书先生的打扮,长长的头发利落地扎起个马尾,鼻梁上顶着副金丝眼镜,身上穿的不是平日里的飘逸裙子,而是雪白的荷叶边领衬衫套进浅蓝色的高腰长裤,整个人虽然显得修长不已,可毕竟顾慕羽的年纪还小,那样的衣服现下看去真有丝说不出的怪异和滑稽。

“李烟罗同学,”顾慕羽努力绷出一张严肃的脸,看了眼坐式挂钟,用手中的戒尺往身侧的书桌上敲了三下,“容我提醒你,上早课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分钟,你迟到了,按照课堂纪律这节课你得要站着听。”

“对不起,顾老师,我睡过头了,下次不敢了。”李烟罗好不容易憋住笑,见自家阿姐这样的好玩,索性好好地配合她。

顾慕羽见她这样合作,果然很开心:“嗯,知错能改,还是好孩子,快进来吧。”

李烟罗接过顾慕羽递给她的书,乖乖地站着听课,当然顾慕羽见她站着,也就没好意思坐着,两个人便各自手捧着一卷书,面对面站着学习。

“李同学,咱们今天是第一次上课,老师也不知道你的学习底子怎么样。这样吧,你先读这段《三字经》给我听听。”

李烟罗扫了一眼,便合上书开始摇头晃脑的背诵:“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昔孟母,择邻处,子不学,断机杼。窦燕山,有义方······”

“哎,停停停,看来李同学对《三字经》很熟悉嘛。那咱们说点儿别的。”顾慕羽原以为李烟罗该是没有上过学堂的,还专门让爸爸去挑了连环画似的书籍,想着这样方便她学习,没有想到李烟罗比她想象的厉害多了,居然会背《三字经》,看来不能这样简简单单地测试她。于是她从架子上拿出一张小学时的考卷,让李烟罗坐下答题。但是她没有想到,李烟罗是从未用过笔的,不管是毛笔还是钢笔,因为她能偷听学堂老师上课已经很不容易了,学来的那些字词她只能费力地听清楚、看清楚,然后用石头在地上划来划去,加深印象,却从未接触过笔墨纸砚。

“阿姐,我不会写。”她看着那只带有龙凤花纹的笔很是发愁。

“怎么啦?”顾慕羽还以为是题太难,她不会做,“不会做的就不管,你把你会的写上就行。”

李烟罗不好意思地摇摇头:“不是的,是我从来没有用过笔,我都不知道要怎么拿它。”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指了指钢笔,但是没有碰到它。

“那我教你写吧,很简单的,你看着,我先给你做个示范。”顾慕羽拿起笔,端端正正地在卷子上写下“顾”“慕”“羽”三个字,人都说字如其人,但其实透过字不一定能洞悉一个人的全部,就好比顾慕羽,她的字体飞扬写意,还隐约可见一股苍劲有力感,全然不像一个豆蔻年华、天真烂漫的小姑娘能够写出来的。

李烟罗学习的本领不差,随即便有模有样地照着她写,只是她从未用过笔写字,纸上歪歪扭扭的“李”“烟”“罗”三个字让顾慕羽瞬间破功。她的小嘴张的能吞下个鸡蛋,不过看着身边人明显有些落寞的神情,她没忍心把心里的惊讶抖落出去,只是抓了抓李烟罗的肩膀,给人松了松因握笔过猛而僵硬的姿势,旋即她的手顺着人的手臂往下滑,直到裹住那只柔柔的小手。

“来,小烟罗,阿姐手把手教你写字。”顾慕羽整个人都伏下身去,快要紧贴上李烟罗的后背,“爸爸说,字要写得好呢得练出笔锋,起笔先顿,落笔须收,不疾不徐,时张时弛。”她的呼吸就落在李烟罗耳边,搞得李烟罗的小耳朵酥酥麻麻的。

顾慕羽带着李烟罗在纸上勾画出一个个飘逸的汉字,横折撇捺,写得很是认真,不一会儿李烟罗就有了些感觉,手也渐渐发力,不再是被动地跟随着顾慕羽的手动作,顾慕羽便放开了手,站直了身子,在一旁观看李烟罗写字,说来也怪,当初顾斯年为了让她写的一手好字,没少盯着人练,就算公务忙没法时时刻刻陪着,他也要求顾慕羽每天上交一幅作品,那段时间简直让顾慕羽吃不消,想也是,不过才五六岁,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这样静坐练字的确有点难受,而且因为顾斯年对她的要求不低,因此她用在写字上的心思总不算少,好在她虽然贪玩,但也知道这是爸爸为了她好,所以多年下来才练就了一手好字,不过自从上中学以来,她倒是没再这样用功练字了,此刻看着李烟罗沉沉稳稳执笔写字的模样,她突然觉得爸爸让她练字真是太明智了,这样一幅静谧闲逸的场景果然够赏心悦目。

“阿姐,你看。”李烟罗举着刚刚写成的作品展在顾慕羽眼前,带着点儿不确定地问,“我写的可还行吗?”期待的双眼都让人不忍打击她。不过,李烟罗的学习天赋真的挺让人感慨的,明明那样地方出来的小家伙,居然这样聪颖,就说这字吧,在顾慕羽引导下写的和她自己独立写的虽然差距是不小,不过比起头回写下的那连狗都嫌弃的字儿,已经是大有进步了。

顾慕羽很是开心地拍了拍李烟罗的头:“李同学的确是个可造之材,不错不错,前途无可限量。”

李烟罗听着,心里跟抹了蜜似的,当然她知道这其中掺杂了不少顾慕羽的鼓励意思,不过见顾慕羽一脸看好的样子,她就觉得高兴:看,有人会因为我而感到骄傲,我不是没有人期待着的,真好。

“那你是想先练字呢,还是先把这套卷子给做了?”

“我做做卷子吧,这样你们才好知道让我去哪个年级念书。”李烟罗其实很想同顾慕羽在一个班里读书,不过她知道这是不现实的,所以这套卷子她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在做,想着能同顾慕羽近一些就好了,只是她做着做着便犯起了难,卷子上的字她差不多认得大半,可拼在一起她就蒙了,这都是什么意思,想让她写些什么?她以前偷听学堂的课完全不是这样的呀,先生只会让孩子们不求甚解地背一些古书经典、诗词歌赋,而这些她真的无从下笔。

“阿姐,我不会做。”她放下笔,闷闷地说,看来这下和阿姐要离得更远了。

“都不会吗?”顾慕羽有点儿不解,她都还没有拿出其他学科的卷子,只单单拿了一张国语的,而且年级也不高,没想到她的小烟罗还是承受不了,看来小烟罗要去的年级真的要低得多,不过没关系,只要能一起上学就好,而且小烟罗这样聪明,说不定很快就可以跳级呢,“没关系,你以前都没有正式学过,不会做也是正常的,以后进了学堂跟着先生好好学,肯定能学会的。”顾慕羽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小烟罗正搅动不安的双手,想让人别苦恼。

她见李烟罗仍是一脸忧愁的样子,便好言宽慰道:“小烟罗,你看你这么聪明,一定能很快就学懂,我告诉你哟,要是学的特别特别好的话,就可以跳级呢,说不定明年你就可以跳到同我一个年级呢。”

一听这话,李烟罗头顶的乌云就消了大半,“真的吗?只要我学得好,就可以和你一起上课?”

“当然是真的,不过是要学的特别特别好才行,”顾慕羽刮了下她的小鼻子,“你就这样想和我在一个班级吗?听我说可以跳级连眼睛都是亮晶晶的。”

李烟罗一脸诚恳:“是啊,我很想和阿姐在一起的。”

好吧,顾慕羽承认,有这样一个贴心的妹妹真的好好,听了她这话心房那处又是热热的。

这天以后,李烟罗便总是缠着顾慕羽给她讲学堂里的事情,什么总共要学哪些科目啊,都有哪些任务,先生们厉不厉害,会不会打人,要守哪些规矩?顾慕羽耐心地一一给她解答,饶是这样做好了心理准备,第一天上学堂,李烟罗仍然很不适应。

那天顾慕羽把人送到教室后,时间有些紧她便回了自己的地方,李烟罗一个人傻傻地站在那里,没有位置坐,也没有人理会她,整个教室闹哄哄的,直到教书先生走进来,大家才安静下来,想必这位先生不是这个班的班导,见已经上课了还有学生站在那里,也没认出这是个新学生,以为又是个调皮捣蛋的,就直接让人出去罚站,李烟罗也没争辩,就径直出去了。还是下了课,这个班的班导过来才发现自己忘了有个新学生来的事实,又想起这个新学生背后的人,连忙把人拉进教室向同学们介绍,并且给她指定了一个位置,还亲自把教材发给了她。课就这样一直上着,李烟罗认真听了下,估计顾伯伯是算准了她的学习程度,挑的年级很适合,国语课听着不是特别吃力,不过其他的课她真的如听天书,好比算术、自然这些,她简直一头雾水,好在很快就到了午餐时间,她努力装成一副因为上了学堂而很高兴的样子,叽叽喳喳地和顾慕羽说着上午的所见所闻。不过顾慕羽细心瞧见了她眼底的失落,以及知道她这一上学,学的可就不止国语,其他学科她肯定一时间不知道在讲什么,便明白她这是在报喜不报忧,也没有拆穿她,听人认真地分享着自己的感受,还时不时插了两句。

这所学堂原本就是江城权贵子女们的专属学府,师资力量、教学资源不必说,都是紧跟着政府颁布的教育文件而行的,但是这里的孩子都非富则贵,互相之间都形成了自己的小圈子,一来他们不清楚李烟罗的来头,二来见她一副生人勿近的架势,也就没有主动去招呼她,是以第一天上完课下来,李烟罗并没有同任何一个人说过话。这种氛围好像又回到了以前极少有人搭理她的情况,而且因为别的学生都三三两两地玩耍着,更显得她孤孤单单的,所以她心里长久被顾慕羽带来的欢愉压制的寂寞又鲜活不已地涌现出来,逼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顾慕羽放了学见到一脸苍白的李烟罗,吓了一大跳,以为是人生病了,赶紧把人搂住,用手心感受她脸的温度,脸还好,虽然苍白,但是没有过热也没有过冷,不过在她去拉李烟罗的手时,就像触了电一般,太冰了,可是她和李烟罗说话都没听人搭理一句,她也还是个孩子,当即就急哭了,抱着李烟罗不知道该怎么办。还是家里下人当机立断驱车赶紧把两人送到家,正好顾斯年刚办完公务回家,撞上这一大一小,一个哭的梨花带雨,另一个好似神游天际,他马上派人去找了医生。

“医生,我妹妹怎么了?我和她说话,她都好像听不到,眼睛里也完全看不到人似的,她是不是生了很严重的病?”顾慕羽抽泣着问刚给李烟罗做完检查的医生,真好像下一秒就要从医生口中得到什么不好的消息,泪水瞬间就汹涌了一圈。

“顾先生,顾小姐不必太过担心,就我的检查看来,李小姐身体完全没有问题,至于她为什么好像对外界都没有反应,我想可能是她遭遇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下意识把自己封闭了起来,但真是这样的话,就恕我无能为力了,只能靠她自己反应过来,别人帮不了她。”医生这样实打实地说着,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话给眼前的小姑娘造成了多大的冲击。

顾慕羽紧紧地抱着李烟罗,一声一声地呼喊着她:“小烟罗,小烟罗,你不是说要和阿姐一起念书的吗?你快醒醒好不好!”

其实李烟罗这样也并非事出无因,本来她班里的人都不搭理她的,可不知怎的,午饭回去以后,她安安静静坐在角落的位子上,耳边就不住地传来同学们的窃窃私语,她一抬头还能看见大家不时瞟在她身上的目光,有一群女孩的声音有些大,她无意偷听,但风却偏偏把话吹进她的耳朵里。

“欸,知道那新来的是谁吗?”一个尖细的女声说着。

“谁啊谁啊?”她身边的人都很好奇。

“听说是顾公馆的人。”

“顾公馆?是那个顾秘书长吗?她家的千金不是顾慕羽吗?很漂亮的一个姐姐,我见过的。”又一个甜甜糯糯的声音道,还朝李烟罗望了好几眼,想要确定她的容貌。

“她当然不是顾慕羽啦,据说前阵子刚从南岸带回来的。”后面一句这个有着尖细女声的女孩子刻意压低了声音。

“南岸,就是那个遍地脏水、老鼠蟑螂横行,所有人都衣不蔽体、满口粗俗的穷地方啊。”他们当中有个男生不无鄙夷地说。

“是啊是啊,我爸爸还说那里的人都可狡猾了,像吸血鬼一样,咬住人就不放。”另外一个矮胖矮胖的小男孩附和着。

“哎,看来呀,顾秘书长一家是被这个小乞丐缠上了。”一群人口气中都带着幸灾乐祸的口吻,“真是可怜啊。”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李烟罗死死咬住下唇,粉嫩的唇瓣因为人过分用力而近乎出血,她双手紧紧抓着课桌,才拼命忍住胸口不住翻滚的想一口气把桌子直接掀翻的怒气。

她“腾”地站了起来,如狼般恶狠狠地盯着那群人,把他们一个个看得心惊肉跳,慌忙住了口,各自转身埋头做自己的事情。

她站起身过快,脑门冲上血,激得人眼前发黑。恍惚间,她看到有老师进门,示意她坐下,她一屁股跌坐回位置,然后陷进自己臆想的怪圈中。

她不是乞丐。

她没有缠着顾家。

这两个念头在她脑海里不住盘旋,她一会儿想着那日听到的那个中年男人的话,一会儿想着刚才那些人的话,反复地用这两句话安慰自己。

可是为什么她感觉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周身不住发冷,好像又回到了过去阴暗湿冷的小房间,不,比那儿还恐怖,她甚至感觉不到她自己的呼吸声,好像魂魄都飘荡在了空中,什么都抓不住。

空穴来风的揣测、妄加推断的定论远比一场明晃晃的的刀光剑影更让人六月生寒。

现在的她如同一条在案板上待宰的鱼,眼睁睁被人通体捶打,然后慢慢失去意识。

“我们要在一起的呀,小烟罗,你让阿姐答应你的事情,你怎么可以不守诺呢?你再不醒来,我就真的不理你了。”顾慕羽看见她的瞳孔里分明映着她的模样,可她却好似全无感觉,眼泪一茬接着一茬,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顾斯年也没有想到这丫头第一天上学就成了这个模样,心里又是疑惑又是心疼,起身去了书房给李烟罗那个年轻的班导打去电话,他听着电话里的人诚惶诚恐的应答,清俊的脸黑得让人不敢直视。

是他错了。

他本以为至少孩子们存在的地方会是一块净土,但是他低估了人心的恶意,没想到什么样的家庭真的就会养出什么样的孩子。

亲疏远近、钱权纠葛对他们这样的人家来说是连小孩子都懂得的事情,真是可笑至极。

他只剩满脸歉意,可也的确无计可施,最后也不过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小烟罗,小烟罗,小烟罗······”

谁在喊她?

好熟悉的声音,不会是那个对她只有冷脸的娘亲,也不会是看她眼神永远充满怪异的邻居大婶,更不会是那些冲着她骂“小疯子”“小贱人”的那些人?是谁呢?谁会这样极尽温柔的呼唤她?就好像她是这个人的珍宝,一丝一毫都让人不舍得触碰。

她在黑暗中混混沌沌地摸索着,远处一声声呼唤听得她身子微微发抖,两只手很是吃力地向四周挥舞着,试图去勾住这个声音的源头。

对!对!对!

是阿姐,阿姐在叫她!

没错,阿姐说过,她不是被嫌弃的。

阿姐找不到她,肯定吓坏了。

阿姐。

阿姐。

“阿姐。”终于挣脱周身数不尽的把她死死拉扯住的黑手,李烟罗眼中定了焦,闻着抱着她的人熟悉的沐浴露味道,立时紧紧回抱住顾慕羽,语气极其复杂地叫了一声,三分悔愧,七分眷恋,十分劫后余生的喜悦。

顾慕羽听到这一下呼唤,更是用尽全力恨不得把人揉进身体里,“醒过来就好,醒过来就好。”她说完便良久不语。

顾斯年回到客厅中便见到她们相拥无话的景象,竟觉得这画面有些熟悉,便是一愣,不过他很快把那个念头扔出了脑子,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

“烟罗,你终于醒了,我和你阿姐都担心坏了。”他一如既往地温言说着,语气中满满的关爱之意。

听到顾斯年出声,两个小姑娘才反应过来,撒开了手,坐直了身子。

“谢谢顾伯伯,”李烟罗万分感激地朝顾斯年道谢,又眼中含笑地望着顾慕羽,“多谢阿姐。”顾慕羽闻言揉了揉她秀丽的长发,也露出一抹笑意。“我今天这样是因为······”

李烟罗正想实话告知今天她这一番异常的的原因,就听顾斯年打断了她:“今天的事情,我都清楚了。是顾伯伯没有考虑周到,那些小孩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本来我是想过几天才正式给你举行一个见面午会,没想到这些人作战不积极,流言蜚语倒是兴致勃勃地东传西传,那就索性把午会提前,让这江城的人好好看看我顾斯年的二女儿,你顾慕羽的妹妹究竟是个怎样的人物?!”

“顾伯伯,”李烟罗想也没想地就开口拒绝,“我知道您和阿姐都疼爱我,可是我明明白白地知道自己是从哪里来的,一场午会堵不住那些人的嘴,我也不想靠着你们的荫庇让那些人明面上对我和和气气,那样并没有意义,反而真的坐实了我是想法设法攀附你们的谣言,”李烟罗舒展开一个“别担心我”的笑脸给顾慕羽,示意她放松紧抓住自己的手,“我想让他们知道,我没有那些龌龊的心思,我可以凭我自己的本事让他们心服口服。”

她这一番话着实让顾斯年吃惊不已,一副“我辈岂是蓬蒿人”的气势令他不禁想起多年前自己义无反顾地离开那个丰衣足食的地主大家族,跟着同窗知己南北辗转,努力为中国谋求一个未来,也是这样不畏艰辛,想要唤起民族沉睡的灵魂。这二者虽然根本性质不一,但那种“我要,我想,我来”的态度却是一模一样。小小年纪,竟有如此气魄。顾斯年对她更多了丝赞赏之心。

“烟罗,你要知道自己是在说什么,做什么。”顾斯年沉声说道。

“我清楚的。”李烟罗坚定地点点头,“我会继续去学堂好好念书,不会让他们瞧不起我的,您放心。”

“好,好样的,顾伯伯支持你。”顾斯年一脸期盼。

“这是怎么了?斯年,我听说你又请了王医生到家里来,谁病了?可有大碍?”屋外风尘仆仆地走进来一人,高大挺拔的身材,铿锵有力的步伐,面上虽仍是冷冷的,但细看却能发现他眼中的担忧。

顾斯年站起身,迎上前去,“志远,你来了。”

顾慕羽和李烟罗也立正身子,乖乖地唤了声:“廖叔叔好。”

“嗯,你们好。”廖志远看着两个小丫头红红的眼睛,眼睛就飘向了顾斯年。

“我们进书房说吧。”顾斯年又转向这两姐妹,“你们先上去洗漱一下吧,一会儿叫你们下来吃晚饭。”说着,便来着廖志远朝书房走去。

“这样说来,这丫头还真有几分你年轻时的影子。”廖志远听顾斯年诉完始末,也是很欣赏这小丫头。

“烟罗这样有志气是很好,但我也怕她太过要强,反而伤到自己。”顾斯年想了想又说,“不过这样对慕羽也有好处,她自幼是我们宠大的,这样的家世任旁人怎么嫉妒都不会在她跟前提起,也没人敢打她的主意,她也是被我保护得过了头,不知这世间险恶,倒不是说她那善良的秉性不好,只是这悠悠乱世,一味纯真到底会害了她,如今有了烟罗这件事情,对她也是个警醒,有烟罗在她身边,两个人互相扶持着,我也放心。”

“是啊,你说的没错,我们也渐渐老去,以后的路还要她们自己走,这两个小丫头,一个机灵可爱,一个懂事坚毅,她们陪伴着彼此,什么事都有个照料,挺好的。”廖志远又轻笑了下,“如今这两小丫头都承欢你膝下,如此讨人喜爱,倒显得只有我孤家寡人一个了。”他虽笑着,语气中却隐隐约约带着丝落寞。

“早就让你物色个夫人,你就是不肯,如今知道遗憾了吧。”顾斯年以为他在开玩笑,便也打趣道。

却不防眼前人直直欺压着身子靠了过来,水晶吊灯在廖志远后方高挂着,白色的灯光大喇喇亮着,让顾斯年有些睁不开眼,也看不分明眼前人的神色。只听见他低哑的嗓音:“你是知道我心思的,这么多年,我没有逼你,你也不要来逼我。”

顾斯年想叫他的名字,开了口,却是意料之外的苦涩:“志远,我······”

“别说话,”廖志远将人环在怀中,不敢用力,却也让人逃脱不开,“抱抱我好不好?许久没有这样抱过你了,我很想你。”他自顾自地摩挲着顾斯年头侧的软发,动作不大,也叫顾斯年心里颤栗了许久,他反复举起手,又反复落下去,最后把心一横,埋首于廖志远颈部,抱住了廖志远的后背。廖志远知道这样对他来说已经很不容易了,他知足地静静抱着怀中人,没有更多动作,只是这样,他就很开心了。

另一边,顾慕羽仍是两眼通红地望着李烟罗:“小烟罗,是不是学堂里有人欺负你了,你跟阿姐说,阿姐去教训他们。”

李烟罗原地转了两圈,恢复成了那种生气勃勃的小模样,“我没事呀,阿姐,都说了,不用理他们,我不在乎他们说什么难听的话,那都是一时的,我会更加努力,让他们再也说不出那种话的。”她调皮地眨眨眼,“阿姐待我这样好,我舍不得阿姐为了我和那些人起冲突。”她又卖起了乖。

“好啦,好啦,反正我也说不过你,只要你没事我就放心了。”顾慕羽对她这招百吃不厌。

“嗯!阿姐对我最好了。”李烟罗把头靠在顾慕羽肩上,溺在那种芬芳里,满足地笑着。

反正明天去了学堂,我也有办法找出那些人,至于怎么对付他们就不用你过问了。顾慕羽反手摸摸李烟罗滑嫩的脸蛋,自顾自地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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