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Natsu97 于 2016-5-20 20:07 编辑
音乐链接:夏川りみ - 千里を越え
下篇 · 千里を越え
宛如迷宫一般。
城市也好、生活也好、令人在意的一成不变或是措手不及也好,它们如同庞大的迷宫,把错综复杂的道路横在眼前。
但如果沿既定的轨迹行走,那么是不会迷失方向的。
这便是被称之为命运的东西——既定的、遥远的、迷宫般的命运。
「海未……之后的打算,是什么呢?」
被绘里这么问到时,久违的茫然再次涌上我的胸口。
我悄悄侧过头看向绘里。她的目光平直地朝前,水蓝色的眼眸被淡金色的晨曦沾染,像是浮动着波光的海洋。
绘里所遥望的,一定是我不曾去往的远方吧。
「大概会是在东京附近的大学。专业的话,应该是文学类。这也是母亲希望我选择的。」
平复下稍微惆怅的心情,我说出了母亲告知的安排。
绘里轻声笑了笑。
「是吗。这样也不错呢。」她说。
空气一时陷入安静。
海平线上的旭日缓缓升起,周遭愈加明亮起来。偶尔有风温柔吹过,潮湿的水汽扑打在脸上,像是旅人眷恋故乡的愁思。绘里说的没错,海边的空气确实很棒。
说点什么也好吧。我这么想着,正要开口打破沉默时,绘里却率先发出了声音。
那是带了鼻音的、哽咽的哭腔。
「抱歉……刚才的风……沙子……」
我惊讶地转过头,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蹲在地上埋头哭泣的绘里。
是因为沙子……吗?
我默默在她旁边蹲下,像小时候母亲安慰哭泣的我那样,用手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她的后背。隔着软质布料的肌肤接触,让我的心跳稍微加快了频率。
但我明白,现在不是应该害羞的时候。
没事吧?这样一句简单的安慰,为什么说不出口呢。
我心里似乎有了隐约的预感。
绘里她……一定很寂寞吧。
与μ’s的大家分别,回到遥远的俄罗斯西北,面对不同的风景与人事,在一个没有昔日影子留存的地方,重复着每一天的生活。
这样的绘里,一定是会很寂寞的吧。
脑海里浮现起去年三年生的毕业典礼结束后,绘里为我系上绿色领结时露出的温暖又疏离的笑容,胸口就像是喘不过气般,变得既苦闷又难受。
明明是喜欢的吧。
迟钝地察觉到自己的感情,贪心地留恋着平凡琐碎的日常,却始终没有向那个人确认心意——只因为对方是绘里,有着耀眼金发的、性格良好成绩优异的、可以称得上完美无缺的绘里——尤其是在接管学生会后,由于穗乃果时而的偷懒自己不得不承担起更多工作,于是我更能体会到那个人的优秀。
这样优秀的绘里,我是不该令她困扰的。
所以——
所以即使是寂寞的绘里,我也没有资格去安慰吧。
太阳越升越高,即使没有抬头,我也能感觉到它过于刺目的光芒正倨傲地直视着我们。阳光下绘里金色的发丝被映得更耀眼,同时也更遥远。
我怔怔地望着,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始终无法组织好语言。
忽然间,绘里抬起了头。
我还没来得及看清她脸上的泪痕,那个人的气息便铺天盖地袭来,萦绕鼻尖的味道,像是雨后草尖上透明的水滴。
她轻轻地拥住了我。
那是一个小心翼翼的怀抱,充满绘里式的温柔,令人莫名感到安心。
「绘、绘里……?」
来自另一个人的体温让我稍微有些手足无措。
「就一下哦……让我抱一下可以吗?」绘里的声音闷闷的,「抱歉呢……让海未看到了这样的我……」
我当然无法拒绝。
对于绘里,我一直以来都无法拒绝。她偶尔不经意的戳脸、牵手、拥抱,这样的示好方式,每一次都能让我心跳不已——但是我知道,这对绘里来说,仅仅是习以为常的西洋礼仪。
我知道,绘里只是把我当作一个普通的、暂时可以依靠的后辈,所以我并不会有太多别的想法——
「嗯,没关系……绘里的话,怎样都可以。」我听到自己的声音这么说着。
「谢谢你……海未。」
绘里呼出的热气拂过耳旁,像是一片羽毛掠过心脏般,痒痒的。
「我呐,很喜欢μ’s的大家,喜欢东京,喜欢秋叶原,喜欢音乃木坂,喜欢这里的天,喜欢这里的风,也喜欢这里的……海。」
是我的错觉吧,绘里在说到「海」的时候似乎停顿了一下,让我有一瞬间以为她是在叫我的名字——当然这也只是错觉而已。
我这么想着。
然而——
令我安心的气息抽离而去。绘里松开了这个拥抱,她坐在我面前,环抱膝盖,背对着朝阳。阴影打在她泪痕未干的脸上,那双盈满水光的蓝眸像是盛着海洋,或是倒映着晴空。
「那么,」她看着我,扬起惯有的笑容,「海未……喜欢我吗?」
喜欢……绘里?
我的心脏率先擅自急速地跳动起来。
比大脑的思考更迅速、比绽放的烟火更剧烈、比流淌的血液更炙热地跳动起来。
温柔的潮水在沙滩上卷起一阵又一阵白色的浪花,绘里身后的太阳光芒也越来越耀眼,而此刻周遭却只剩了她蔚蓝的眼眸,以及我自己才能听到的心跳声。
怦怦——
胸口满满胀胀的,像是有什么将要喷涌而出。
怦怦——
「我……」
「海未!绘里!你们真的在这里!」
我的回答淹没在穗乃果元气的叫声中。
我慌乱地移开视线,看到不远处跑来的穗乃果气喘吁吁地停下,兴奋地朝这边大喊,「早饭要开始了哦!」
——命运之神呐,这便是您的安排吗。
我站起身,向穗乃果挥了挥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那我先回去帮忙啰!」穗乃果开心地笑着,那灿烂的笑容似乎让空气都变得明朗起来,「海未和绘里也要尽快哦!」
我点头,看着那道充满活力的身影一蹦一跳地远去。
穗乃果……应该没有发觉我的强装镇定吧?
我松了一口气。
但事情并没有结束。
「海未。」
我转过身。绘里也已经站了起来,脸上干干净净的没有泪痕,除了眼眶有些泛红之外,看起来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海未——为什么是这种表情啦,」她扑哧笑出声,「我们回去吧,刚才掉进眼睛里的沙子好像出去了——」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我的手指抵住了她的唇。
——已经……够了。
「绘里……请不要再说了。」
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我用尽全身力气维持平静,直视着绘里尚未将刚才的情绪完全褪去的蓝眸。
那是原本不该沾染上悲伤和失落的海洋。
「我……喜欢绘里。」
说出口的那一瞬间,我感受到高空坠落般的心悸。
我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了下去。
「我不想对绘里说谎,也希望绘里可以不对我说谎,所以——所以可以的话,作为交换,请绘里也将心情坦率地表达出来吧……寂寞也好,悲伤也好,失落也好,都请坦率地表达出来吧。我绝对不会嘲笑绘里,也不会告诉其他人,我只是……我只是不想再看到绘里那样像是哭泣般的笑容了——」
「海未……」
绘里的眼眸漾起了水光。
——可是我又有什么资格要求她这么做呢。
看着绘里露出脆弱的神情,我忽然意识到了这一点。
真是太差劲了……这样的自己。
我醒悟过来,收回了抵在她唇上的手。
「对不起,擅自揣测了绘里的心情……还请当作什么都没听到吧,非常抱歉带来了困扰——」
「不可以。」
绘里轻轻打断了我的话。
她的身影在眼前越放越大,像是水滴般透明的气息再次包围了我。在我因惊愕而睁大的双眼中,她闭上眼,漂亮的脸向我逼近。
唇上传来一碰即离的柔软触感。
这份轻柔的触碰太短暂,短暂到甚至不如一声叹息,又似乎太过漫长,潮水停止了涌动,海风停止了吹拂,就连刺眼的阳光全都消失不见。
只有心脏,比刚才更猛烈地跳动起来。
「不可以哦。」
绘里看着我,温柔地笑了笑。
「海未给我带来了困扰,所以要对我负责。」
落地窗外映来橙红色的余晖,莫斯科常有的大面积云团染了温暖的色调,像是甜美可口的水果味棉花糖。提醒登机的广播在谢列蔑契娃机场宽敞的候机厅中响起。我回过神来,意识到转机的停留时间已经结束。
就要再见到了呢,那个人。
这么想着,害羞的情绪似乎又泛上了脸颊。深呼吸努力调整着心跳的频率,我拿起行李走向了登机口。
城市也好、生活也好、令人在意的一成不变或是措手不及也好,它们如同庞大的迷宫,把错综复杂的道路横在眼前。
但如果沿既定的轨迹行走,那么是不会迷失方向的。
我曾经是这样认为的。
沿着父母安排的稳妥规划走下去,顺从所谓命运的东西,渐渐封闭起自己真正的内心——我曾经认为,这样是没有问题的。
我推开舷窗的遮光板,落日掩在深色的云霭里,跑道附近的草坪被涂抹上暖洋洋的色彩。
从东京到圣彼得堡的距离,遥远到几乎难以跨越,即使是最先进的交通工具,也需要在空中飞行十余个小时。就如同命运在纸上画下的不可逾越的鸿沟——在现实与梦想之间的、在人与人的心灵之间的、在脆弱与勇气之间的,那些遥不可及的距离。
那些如果不尝试着跨越的话、永远遥不可及的距离。
飞机开始滑行,窗外的景物向后移动,只有即将沉没的夕阳一直镶嵌在视野的远方。
这片夕阳,绘里是否也正在注视着呢。我不由得这么想。与莫斯科相隔不足一个时区的圣彼得堡,太阳应该还没有落下吧。
但无论如何,那些距离总归在缩短。
那些如果不尝试着跨越的话、永远遥不可及的距离。
我向下俯望着这座城市亮起的密麻灯火。
宛如迷宫一般。
城市也好、生活也好、令人在意的一成不变或是措手不及也好,它们如同庞大的迷宫,把错综复杂的道路横在眼前。
但如果朝真实的信念前进,那么是不会迷失方向的。
所以,即使是再遥远的距离,也一定是可以跨越的吧。
我在心中如此祈愿。
END
谢谢你的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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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碎碎念区:
今天似乎是个表白的好日子呢,所以就把久违的下篇一口气写完放上来啦w
实际上与其说是绘海,更像是绘里和海未各自对待生活的态度吧…
嗯,设定是合宿时的表白后两个人就在一起了,所以如果看了下篇再回去看绘里视角的上篇的话(应该没人这么无聊…),最后那段其实是很甜的吧ww{:4_389:}
我认为对于两人来说,假如要“打破某种东西”,那么海未需要打破的,就是包裹在真正的自己之外的东西吧
在sif支线剧情“有朝一日希望实现的梦想”中,海未说的梦想正是“解放自己”,而下篇也是基于这一点进行的创作w
另外,也借此祝福所有异地的人们
请相信无论多远的距离,都是可以跨越的吧w
感谢阅读到这里(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