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柏油路面逐漸被積雪覆蓋。
越往沒有燈光的郊區前進,積雪便越來越厚,腳步也變得更加沉重。
呼吸越來越急促,胸口像被緊緊壓住。
就在這時,漆黑的天空飄落細碎雪花,寒意逐漸滲入衣物。
對現在的她而言,無疑是另一個阻礙。
腳步開始變慢。
身後的引擎聲越來越近。
回頭望去,軍用車已經追到了身後。
她剛想改變方向,軍用車便從側方繞來,擋住了去路。
車門打開,一名士兵立刻衝下車,一把揪住她的衣領。
士兵:「喲,小姐,別跑了。再跑下去,我們可只能奉命動手了。」
另外兩名士兵也跟著下車,陸續抽出腰間的長劍,寒光在昏暗的夜色中一閃而過。抓住她衣領的士兵猛地一扯,她的身體頓時失去平衡,只能踉蹌著朝軍用車的方向靠去。
士兵:「嘿……上面下令是要活捉妳,可沒說不能讓妳吃點苦頭。」
另一名士兵走到一旁,望向前方被黑暗籠罩的荒野。
他故意抱住自己的肩膀,裝出寒冷的模樣。
士兵:「而且再往前,可就是荒郊野外了。不是凍死,就是被魔物撕碎。」
士兵轉過頭,視線落了過來。
士兵:「看妳這麼年輕,要是真的死在那種地方……妳的家人應該會很難過吧?所以,乖乖回車上吧。跟我們一起取暖,不是比較好嗎?」
說完,他露出令人不舒服的笑容。
「放開我……!」
士兵:「安分點!別逼我們動手!」
她眉頭緊皺,死死瞪著眼前的士兵。
「我……不會跟你們走的……!」
她手臂猛然扭動,試圖甩開抓住自己的手。然而,另一名士兵立刻從旁上前,牢牢制住她。
長時間的逃亡早已耗盡了體力,凌亂的呼吸間,連站穩腳步都變得困難。
冰冷的電子手銬銬上她的手腕,金屬的重量隨之壓了下來,伴隨著細微的電流,傳來一陣刺痛。即使如此,她的視線仍沒有低下。
只是,她終究無法抵抗數名受過訓練的士兵。很快,少女便被拖向一輛小型軍用卡車,隨後又被粗魯地扔進後方的車棚內。
「哈哈哈哈……」
灰服士兵的笑聲響徹黑暗之中。
她低著頭,緊閉雙眼,不願再看那些人的表情。
手腕傳來的疼痛讓她的思緒逐漸混亂,連一路支撐至今的意志也開始動搖。
就在這時──
「噗咳……」
一道細微的聲音從車棚外傳來。
士兵的笑聲戛然而止。
一柄漆黑的長刀,悄無聲息地從他的背後貫穿胸膛。
鮮血沿著灰色軍裝緩緩流下,染紅了布料。然而,穿透身體的漆黑刀刃上,卻沒有沾染半點血跡。
士兵臉上的笑容僵住,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驚愕。
下一刻,他的身體失去支撐,重重倒向地面。
「敵……敵襲──!」
車棚內的士兵聞聲立刻跳下車斗,和另一名士兵拔劍朝那道黑色身影砍去。
黑衣人側身避開迎面劈下的劍刃,動作沒有絲毫停頓。另一名士兵趁隙揮劍逼近,卻被他抬刀擋下。
金屬碰撞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
下一瞬間,黑刀順著偏開的劍勢沒入士兵胸口。
黑衣人抽刀而出,手腕驟然一轉,刀鋒反手向後刺去。
從後方襲來的士兵甚至來不及收勢,腹部便傳來一陣劇痛。
他手中的長劍從指間滑落,砸在地面上發出清脆聲響。
「咳……咳……」
士兵倒在地上,掙扎片刻後,再也沒有動靜。
坐在駕駛座上的士兵察覺後方異狀,立刻抓起武器衝下車。
當他看見倒在血泊中的同伴,以及站在屍體旁的黑衣人影時,臉色瞬間變了。
士兵握緊手中的短矛,指向前方。
士兵:「你……你是什麼人!?放下武器!」
「……」
黑衣人影在車棚外微弱的燈光下緩緩轉過身。
他右手握著弧度優美的黑色長刀,身披深黑色大衣,鮮紅色的襯線與皮帶點綴其間。
大衣延續著紅黑交錯的色調,就連覆蓋頭部的裝甲也採用相同顏色。
漆黑光亮的圓頭盔完全包覆住頭部,玻璃面罩下,僅左眼部份透著紅光──那是和莫坎諾士兵熟悉的,機甲兵相同的頭部。
眼前詭異的身影讓士兵握著長矛的雙手微微顫抖。
黑衣人沒有後退半步,只是握緊手中的長刀,靜靜望向眼前的敵人。
聽見士兵的質問,他心中閃過一絲疑惑。
(「什麼人」?……)
黑衣人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軍服。
(連這套衣服都認不出來……看來只是新兵。)
片刻後,一道雌雄莫辨的聲音從面罩內傳出,聲音中混雜著強烈的電子音,讓人難以分辨原本的聲線。
黑衣人:「……你拿著那東西,連試都沒試就叫人投降?」
黑衣人:「這種程度,也敢自稱士兵?別讓人笑掉大牙。」
士兵:「閉嘴……!你以為自己是什麼東西!?」
黑衣人又接著道:
黑衣人:「……哼,莫坎諾兵團還是多養點狗比較好,狗比士兵聰明呢。」
霎時,士兵被徹底激怒,猛然挺起長矛,朝黑衣人刺去。
黑衣人側身避開矛尖,伸手一把抓住矛柄,順勢將士兵拉向自己。士兵還來不及收回長矛,漆黑的刀刃已經從側面刺入胸口。
一連串事情的發生,不過短短數分鐘。
被銬在車上的她,愣在原地,連思考都變得困難。呼吸還沒平復,瞳孔仍微微放大,望著眼前的一切遲遲回不了神。
黑衣人看向車棚,目光落在裡頭的少女身上。
看著仍被銬住雙手的人,黑衣人沒有說話,只是蹲下身,在倒下的士兵身上摸索,很快便找到一把鑰匙。
黑衣人一手撐住車斗邊緣,俐落地跨上車,替被銬在裡面的少女解開手銬。
鑰匙插入鎖孔,隨著「喀」的一聲,電子手銬應聲解開。隨後他便轉身,下了車斗。
手腕上的束縛與重量消失後,她混亂的思緒也在這時重新恢復。
只是,身體仍止不住微微顫抖。
(冷靜……冷靜。)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混亂的思緒平復下來。
(又不是第一次看見死人了。)
幾天前,她才第一次真正見到死亡。
而就在剛才,又親眼看見兩名男子廝殺,其中一人倒下,另一人身上沾滿鮮血。
她不自覺地瑟縮了一下,左手輕輕按住右側肩頸。
「……壞人都死了……我也暫時安全了……」
她連續深呼吸了幾次。
等情緒稍微平復後,她才重新將視線投向車棚外。
黑衣人正站在不遠處。
(剛才的動作……)
(太快了。)
(連我都看得出來,那不是普通人的身手……)
那些士兵甚至沒有反應過來,就一個接著一個倒下。
還有那身打扮……
整齊、統一,像是某種制式服裝。
(難道……是佛洛克的人?)
可是,仔細看了一眼,卻沒有發現和信筒上一樣的標記。
正當她猜測眼前這名黑衣人的來歷時,對方身上的無線電突然響起。雜訊夾雜著電流聲,一道陌生女子的聲音仍清楚地傳了出來。
女子:『……沙沙……魅凱?魅凱,聽得到嗎?』
黑衣人:「……嗯,聽得到。處理好了,你們過來吧。」
面罩內傳出的聲音經過電子處理,低沉得難辨男女,她不禁多看了黑衣人一眼。
女子:『明白了,我們馬上到。自己當心點,留意四周。他們今天不知道出了什麼事,派了非常多人。』
黑衣人:「出什麼事啊……我想,就是在逮人吧。」
他瞥了另一人一眼,想起方才那些士兵與獵犬一路追捕她,隨口猜測。
女子:『嗯?逮人?』
黑衣人:「詳細情況,等會合再說。」
女子:『沒問題。』
無線電安靜下來後,車內一時陷入沉默。
她抬起頭,正好對上黑衣人的視線。
黑衣人:「剛才多虧妳,讓我能輕鬆解決他們。雖然不知道他們為什麼抓妳,不過我沒興趣過問。我只是想確認,今天晚上那些狗和士兵,追的是同一群人,對吧?」
「唔……?!嗯──……我想是的……」
黑衣人突如其來的詢問,讓她愣了一下。面對這名來歷不明的人,她仍有些緊張地回答。
黑衣人:「了解。」
他沒有再說話,只是轉過身,一刀刺穿了掉落在地上的通訊器。
確認通訊器徹底失去作用後,他收回長刀。
她望著那道背影,腦中再次浮現各種猜測。
(……會是佛洛克的人嗎?)
剛才無線電裡的人叫他「魅凱」,看來附近還有其他同伴。
(他們到底是誰?為什麼要攻擊那些士兵?)
一個又一個疑問浮上心頭。
她抿了抿嘴唇,猶豫片刻,最後還是鼓起勇氣。
(……直接問吧。)
「那、那個!我想請教一件事!」
黑衣人:「……什麼事?」
冷淡的語氣,讓她更加確信,眼前的人並不是個容易親近的對象。
她仍硬著頭皮開口。
「……請問,你為什麼要攻擊那些士兵,還幫助了我?」
黑衣人:「……幫妳,是答謝妳替我分散了他們的注意力。襲擊他們,是為了打劫這輛車。」
「啊……哈哈……是、是這樣啊……」
打劫。
這兩個字,瞬間擊碎了她心中最後一絲幻想。
(原來……是強盜啊──)
她原本還以為,自己只是碰巧遇見了路見不平的正義使者。
黑衣人:「等等請妳離開這輛車,我們要把它帶走。」
「喔、喔……好。」
她走下軍用車,下意識確認四周的動靜。
荒涼的後街一片寂靜,遠方仍不時傳來獵犬的吠叫,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刺耳。
昏暗的小路,只剩幾盞街燈與朦朧月光灑落,映照著石板路上的積雪。
她朝邊境的方向望去。
那裡沒有半點燈火,只有無邊無際的雪原與荒野,整片大地沉沒在黑暗之中,彷彿沒有盡頭。
然而,比起眼前這片黑暗,更令她恐懼的,是身後這座城鎮。
她知道,那些士兵與獵犬此刻仍在後街四處搜索,追捕著自己與其他逃亡者。
一想到這裡,她便不由自主地握緊雙手,身體也微微僵硬起來。
(還找得到願意幫助我的人嗎?)
(安德魯先生說的那條有人接應的小巷……真的還找得到嗎?)
(萬一我去得太晚,大家都已經離開了……那我該怎麼辦?)
不安與疑問交織在心頭。
她默默站在昏黃的路燈下,暖色的燈光輕輕映亮她的臉龐。
淺琥珀色的長髮披散在肩上,眉頭微微蹙起,小巧的臉龐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清秀,仍帶著幾分疲憊。
一陣寒風迎面吹來,她忍不住縮起肩膀,來回搓了搓手臂,思緒也隨之飄遠。
她,莎莎.拉彼士.拉祖麗.艾爾。
出身於莫坎諾歷史悠久的貴族家族。
如果一切沒有發生,此刻的她,本應和其他同齡人一樣,結束大考,度過最後一段長假,並在九月踏入大學校園,成為一名新生。
或許,她現在已經開始參加各種新生活動,認識新的同學,逐漸適應截然不同的大學生活。
但是──
就在大考即將到來之際,父親因參與自由黨而遭到通緝,她也和家人一起成了政府軍追捕的對象。
為了大考準備了兩年的努力,以及進入大學前所做的一切準備,就這樣在一夕之間被迫中斷。她甚至沒能走進那間原本應該屬於自己的考場。
直到現在,她仍然不明白,父親為什麼會加入被榮光派視為眼中釘的自由黨,也不明白那個總是不在家的男人,究竟參與到了什麼程度,才會讓政府對他下達拘捕令。
想到這裡,莎莎的心情變得有些複雜。
她始終說不清,自己究竟是喜歡父親,還是討厭父親。
從小到大,父親總是一聲不響地離開家。有時一走就是好幾天,甚至連她也不知道他究竟去了哪裡。
明明沒辦法好好陪在家人身邊,卻又總是最疼愛年紀最小的她。
而『莎莎』這個名字,也是父親替她取的。
他從母親的名字裡取了一部分,說這樣聽起來很可愛。
只不過,這個名字從小到大,總是被人當成綽號或小名。
就在莎莎陷入沉思時,道路另一端忽然傳來沉重的引擎聲。
遠處亮起一道刺眼的光芒,車燈劃破黑暗,朝這裡逐漸靠近。
那是一輛外型粗獷的黑色車輛。
方正的車身、厚重的輪胎,以及高高架起的底盤,讓它看起來不像普通交通工具,而更像是為了在惡劣環境中行駛而打造。
車頭燈強烈得令人難以直視,莎莎下意識抬起手遮擋視線。
車輛停下後,駕駛座的車門打開。
一名女子從車內跳下,朝黑衣人揮了揮手。
女子:「呦,抱歉,稍微晚了一點。從小巷繞出來花了些時間,這台車太大,在這種地方果然有點麻煩呢。啊,丹尼爾,麻煩把車燈關一下,太刺眼了。」
男子:「欸?妳剛才怎麼不自己關……真是的。」
「啪喳。」
車燈熄滅。
過於強烈的光線消失後,莎莎終於看清車上下來的兩人。
那名女子留著俐落的黑色短髮,耳側戴著銀色耳扣。身上的短夾克與長褲剪裁簡潔,沒有多餘裝飾,看起來十分方便行動。
另一名男子則從副駕座走下。
他比身旁的女子高大許多,寬闊的肩膀與壯碩的身形,在昏暗燈光下格外醒目。灰白交錯的髮鬢與鬍鬚,透露出他已步入中年。厚實的身軀並未帶來壓迫感,反而透著一股沉穩與歷練後的從容。
莎莎看著眼前的三人。
黑衣人的裝備最為特殊,而另外兩人的穿著雖然不像士兵制服,卻同樣能看出長時間在外行動的痕跡。
她還來不及思考他們究竟是什麼人,三人便開始從車上搬下鋼索與金屬掛鉤,動作熟練而迅速,沒多久便將工具固定在另一輛軍用車上。
短髮女子一邊整理手上的工具,一邊注意到站在路旁的莎莎。
女子:「嗯?怎麼會有個女孩子孤零零地站在那裡?」
黑衣人:「喔……妳剛才不是說,他們今天不知道出了什麼事,派出非常多人馬嗎?」
女子:「嗯,妳剛才說是逮人對吧?就是為了找她?」
短髮女子望向莎莎,眼神中多了幾分好奇。
黑衣人:「問過了,大概就是為了逮捕她們一行人吧。才會派出這麼多人手,連獵犬都用上了。」
女子:「真令人好奇啊──不過現在可不是探聽的時候……尤其我們還正在偷他們的車呢。」
她說完,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高大男子將手邊鉤鎖固定完成後,走到灰布棚的軍用車旁。
男子:「我這邊裝好了。我先到後面那輛車上。」
坐上車後,他從車窗探出身子,看向仍站在路旁的莎莎。
男子:「小姐,雖然不清楚妳們為什麼遭到追捕,我也不打算多問。不過……看妳的樣子,應該很少來這種地方吧。」
他看了一眼周圍昏暗的巷弄。
男子:「這裡不是普通人想像中的一般居住區。走私販、小偷、傭兵……甚至更危險的人,都可能藏在這些地方。」
他停頓了一下。
「妳今天算是運氣不錯。至少遇到的是我們。要是碰上其他人,情況可能就沒這麼簡單了。」
莎莎:「嗯……我明白,謝謝你的提醒。」
她輕輕點頭。
灰髮男子沒有追問她的身分,也沒有趁機要求任何回報,只是單純提醒她小心。
這份陌生的善意,反而讓莎莎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聽見男子所說的話,短髮女子也跟著開口。她露出一抹有些無奈的笑容。
女子:「不是惡劣匪徒,卻也沒法完全說不是呢……不過,襲擊莫坎諾士兵,還搶走他們的車,也是不得已的啊。」
莎莎看著眼前兩人。
她看得出來,他們似乎在意自己的遭遇,卻刻意沒有追問她的身分。同樣地,她也沒有打算探問對方的來歷。
莎莎:「你們沒有追問我的事,我也不會過問你們的來歷。不過……真的很謝謝你們救了我。」
短髮女子愣了一下,隨後輕輕擺了擺手。
女子:「不用這麼客氣啦。我們也只是剛好碰上而已。」
她說完,看了看身旁的黑衣人,嘴角微微揚起。
「不過……這算是英雄救美嗎?」
黑衣人沉默片刻,淡淡回應:
黑衣人:「……只是回報她替我製造的機會。否則不會這麼順利,救她只是順手。」
短髮女子聽了後忍不住笑了出來。
女子:「順手啊──」
她故意拉長語尾,看著黑衣人沉默不語的模樣。
「好吧,好吧。我明白了。」
黑衣人:「………」
短髮女子輕輕搖了搖頭。黑衣人沒有再接話,只是默默扣好鉤鎖,俐落地跳上副駕駛座。
女子:「好啦,裝好了,確認完畢!……那小姐,再會啦。妳自己也要保重,別再被逮到了,否則就白費剛才救妳的人一番心意了。」
她搭上駕駛座,朝莎莎揮了揮手。莎莎也向她點了點頭。
見他們準備離去,莎莎也重新整理了思緒。
她決定繼續往後街深處前進,尋找人群聚集的地方。或許能找到自由黨的人,或是像男子所說的佛洛克人。若真的找不到,也只能再想辦法了。
正當她繞過黑色越野車,準備走進另一側巷弄時,身後忽然傳來短髮女子與黑衣人的談話聲。
女子:「魅凱,戴著那東西還好嗎?我很懷疑妳到底能不能呼吸。」
黑衣人:「如果不能呼吸,我早就死了吧……感覺是有點悶,不過還挺方便的。」
黑衣人抬手試著將頭盔取下,然而頭盔似乎與頭部貼合得太緊,只能稍微轉動,卻無法摘下。
女子:「再忍耐一下,等離開邊境後,我再試試看能不能拆開。不行的話只好回芭德處理了。」
「離開邊境」幾個字傳入耳中,莎莎的腳步頓了一下。
(……她剛剛說離開邊境!)
(難道他們真的是佛洛克人?至少……他們剛才救了我。)
(如果錯過這次機會……可能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她快步追上車旁,扶著車窗急忙喊道:
莎莎:「……請等等!我想和你們請教一些事!!」
短髮女子被突然追上來的莎莎嚇了一跳,錯愕地問道:
女子:「怎、怎麼?!還有什麼事嗎?」
莎莎:「請問……!你們是不是來自佛洛克的人?」
女子:「……這個嘛,我們就只是賊。」
她仍保持著禮貌的笑容回答。
見對方似乎不願透露身分,莎莎取出了手中的信筒。
莎莎:「有人告訴我,把這個信筒拿給佛洛克人看,他們就會願意帶我離開這裡!」
她亮出信筒的瞬間,短髮女子臉上的笑容逐漸收起。
女子:「……自由黨的信筒。妳怎麼會有這個東西?」
莎莎看得出她的態度改變,連忙解釋:
莎莎:「是自由黨的人交給我的,裡面還有一封他們的信函。」
短髮女子沉默片刻,伸手接過信筒。
她取出裡面的信件,沒有急著閱讀內容,而是先確認信紙上的印記。
紙張底部,那枚羽翼圖章與熟悉的筆跡映入眼中。
女子:「……原來如此。」
她重新看向莎莎,神情已不再像剛才那般輕鬆。
女子:「確實是自由黨的信函。」
她停頓了一下,隨後收起文件。
女子:「上車吧。我們會帶妳離開這裡,前往佛洛克。」
莎莎:「……!太好了!謝謝妳!」
確認自己真的能離開這裡後,莎莎終於鬆了一口氣,連忙打開車門坐進後座。
女子:「嘿,小姐,請繫好安全帶。我們可得用最快速度離開這裡囉!」
短髮女子扣上安全帶,轉過頭提醒莎莎。
莎莎:「咦?!什麼?!」
話音剛落,車身猛然震動。
引擎發出低沉轟鳴,龐大的車體瞬間衝出。莎莎才剛坐穩,身體便因突如其來的加速向後靠去。
她原本才稍微放鬆的神經,再次被拉緊。
車輛在狹窄的街道間高速穿梭,將追趕而來的士兵、獵犬與車輛逐漸甩在後方。沒過多久,後照鏡中便再也看不見那些追兵的身影。
不久後,車子離開後街區域,來到莫坎諾的邊界地帶。
莎莎原以為他們會前往邊境檢查站,然而車輛卻沒有減速,反而偏離道路,朝著一片被黑暗籠罩的森林駛去。
森林入口前,一道鏽蝕的鐵柵欄橫在道路中央。
看著越來越近的障礙物,莎莎瞪大雙眼。
莎莎:「等等……快撞上了!」
她忍不住驚呼出聲。
然而駕駛座上的短髮女子只是握緊方向盤,連眼神都沒有動搖。
下一秒,沉重的車頭撞上鐵柵欄。
伴隨著刺耳的金屬扭曲聲,柵欄被硬生生撞開,車子沒有停留,直接衝入漆黑的森林之中。
震動從車輪傳遍整個車身,莎莎下意識抓緊座位,看著窗外被黑暗吞沒的樹影。
車燈照亮前方的林間道路。泥濘與碎石讓車身不斷晃動,輪胎碾過地面的聲音在寂靜森林中格外清晰。隨著車輛深入,兩側的樹木逐漸變得稀疏。
不久後,眼前的景色突然開闊起來。
莎莎望向車窗外,原本被森林遮蔽的視野,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延伸至遠方的雪原。
白雪覆蓋的大地映照著夜色,遠處雲層散開,月光灑落在這片寂靜的荒野上。
月光沿著雪原延伸,照亮她前方蜿蜒的道路。
對莎莎而言,那不只是通往佛洛克的方向,也是她離開莫坎諾、踏向未知未來的第一步。
而她未曾知道,這條道路將帶領她走向一段截然不同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