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Y18一個從小被欺壓長大,在很久之後終於有人能夠接受他,那個人卻領了便當......這樣的故事。
那天,空中飄著細細的小雨。
離開的人群撐著傘,三三兩兩的走進了陰霾的天空。
每個人身上都穿著喪服,一片陰沈沈的氣氛搭配這樣的天氣真的是讓人笑不出來。
今天是某個人的喪禮。
黑白的照片,連續不斷的告別人群還有獻花。
為了一個人的離開人世還要舉辦這麼複雜的儀式,總會讓人覺得還是別輕易死掉比較好。
除了冗長的儀式,還有很多的話語。
悲傷的感言,溫柔的安慰,淚如雨下的哽咽,還有事不關己的諷刺。
竊竊私語,三五成群的婦女正在討論八卦,讓整個悲悽的畫面出現了違合感。
「這麼年輕就去世了,真是可憐啊。」
「就是啊。明明要從xx大學大學畢業了,前途一片光明,卻發生的這樣的意外…」
「但是你們知道嗎?她生前有瞞著家人和別人交往,好像還是女生的樣子啊。」
「女生?那坐在堂前不離開的那位是…」
「嗯,大概就是她吧。」
她們帶著批判意味的眼神指向了坐在靈堂前面,正在發呆的愛麗絲菲爾。
身上雖然也穿著喪服,但她並沒有上前告別或者是瞻仰遺容,而是一直的坐在堂前。
完全不想移動。
看著人群來來去去,她就只是坐在那裡,面對他們的哭泣也沒有表示。
知道自己成為了眾人閒言閒語的目標,光是看見她在這裡就讓部份人感覺異常。
但是愛麗絲菲爾拒絕離開。
不想離開這個地方,不想像那些人一樣在進入綿綿細雨中之後就將她忘記。
盯著黑白照片裡那張嚴肅的臉,她忍著不要哭出來。
那張照片一點也不像她啊。
印象中的她永遠都掛著那溫暖的笑容,偶爾會有害羞的表情。
但是,從來沒有過照片裡那樣的嚴肅。
除了她之外,有人知道這一點嗎?
咬著唇,她試著不去想關於她的事情,卻發現自己做不到。
『真是不好意思呢,讓那麼多人專程過來看我。』
哪會呢,如果是因為妳的話,大家都不會介意的啊。
『是這樣嗎?我覺得沒有那麼誇張啊…』
相信我,妳是很受歡迎的人喔,所有人都很喜歡妳,所以才會來看妳喔。
『嘿嘿…既然妳這樣說的話,就當作是這樣好了。』
與回憶裡的她對話,愛麗絲菲爾深吸了一口氣才有辦法忍住即將奪眶而出的眼淚。
那個人已經不在了。
從接到消息之後到現在,她已經不知道多少次試著接受這個事實了。
她已經死了,不會再回來了,永遠都見不到了。
永遠都無法再看見她的笑,聽見她的聲音,和她對話交談。
她的人在那裡,但是她再也不會開口,也聽不見、看不見,無法在感知這個世界的事物。
將自己拋下了。
不管她有多不想要承認這一點,她又再次孤身一人就是真相。
曾經屬於一個人的她,現在又變成了沒人要的孩子。
天空還在繼續下雨。
『愛麗絲菲爾,笑一個吧。妳笑著比較好看喔。』
妳不說我也知道啊。
但是,妳不在的話,我又怎麼能笑得出來呢?
***
「那個…需要幫忙嗎?」
那是第一句話。
碧綠色的眼睛很乾淨,沒有旁人那種看著怪物一般的眼神。
那是第一個畫面。
將印在書本上的腳印子擦一擦,然後把書交給她。
她的指尖,好暖和。
那是第一次接觸。
愛麗絲菲爾從小時候開始就被當成怪胎來對待。
父母給了她天生的銀髮以及紅色的眼睛然後就離開人世,把她一個人留在這裡。
收養她的親戚視她為眼中釘,孩子將她當成怪物還有欺負對象,老師也對她看不順眼。
總而言之,就是個被大家討厭的人。
在這樣的世界裡,脆弱的她變成了一個無法開口也無法反抗的孩子。
個人物品被破壞藏起來,被扯頭髮絆倒辱罵,從幼時小兒科一般的作弄到高中時期的霸凌。
她對於外界的壓力只能逆來順受;不知道要拒絕,也不知道怎麼拒絕。
對那些需要利用欺負人來樹立威信的人來說,她這樣的存在真的是再好不過。
沒有人想幫她;為什麼要幫呢?也沒有好處不是嗎?
這樣的惡性循環一直持續著,繼續著,拉扯撕裂著她。
等到有人願意打破這個迴圈時,她已經支離破碎,被逼到牆角了。
但是,那個人還是出現了。
用不錯的成績上了大學,卻還是受到了人群的排擠欺侮。
明明都是不同的人,但他們就像是能夠自動鎖定那些即使被欺負也不會開口的種族,然後以與國小二年級一般的心理卻是成年人的手段來壓榨她。
那天,一如往常,她在離開教室時被推了一把,手中的書本與物品全部都散了一地。
幼稚的手法,卻能夠滿足他們欺負人的欲望。
聽著那些熟到不能再熟的嬉笑聲,愛麗絲菲爾蹲下來將東西重新撿起來。
然後,預料之外的事情就發生了。
「那個…需要幫忙嗎?」
路過的某個人看到她在撿拾物品所以停了下來,然後問她需不需要幫忙。
從來沒有見過的人,從來沒有過的問話,讓愛麗絲菲爾呆住了。
眼前的人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金髮綠眼,身上的服裝簡單樸素,給人無害的感覺。
說不上為什麼,但是這個人給她一種很乾淨的感覺。
但是這對愛麗絲菲爾來說,根本就不正常。
記憶中沒有人曾經像她這樣什麼都不想的看著她,純粹只是想關心她的狀況。
並不是沒有想要求救的意思,但是真的遇上沒有要傷害自己的表現的人,她卻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然後,她就哭了。
「咦?!我做了什麼嗎?!欸!妳給我等一下!!」
看見自己的眼淚不停的流下來,她整個人都慌了。
她們是這樣開始的。
那一天,她把自己帶到了附近的咖啡廳,幫兩個人都點了一杯咖啡。
在那裡坐了一個下午,她聽愛麗絲菲爾講話。
聽她講述自己經歷過的事件,聽她介紹自己,回答她的問題。
她從來沒有和任何人講過那麼多話;像是要用光她一輩子能講的份量,她幾乎沒有停下來。
她也沒有打岔,只是在她的咖啡喝完的時候,要服務生再加一杯。
沒有人認真聽她說過話,沒有人願意瞭解過她的內心。
但是,她真的就聽她講了幾個小時。
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她的回應就只有一句話。
「沒事的,我不會讓這些事情再次發生了。」
這樣的一句話本身沒有太重的份量,那就只是一句話而已。
但是,她真的做到了。
從那一天開始,她開始陪著愛麗絲菲爾上下課,確定沒有人欺負她。
更換了寢室與她睡一間,治療她的惡夢以及找回她被拿走的私人物品。
教她怎麼與人對應,陪伴她的同時也在訓練她獨立。
像是修補碎掉的物品一樣的將她重新拼組成一個完整的人,用的是溫暖的笑容。
一步一步,她拉著她的手走到了陽光底下。
好開心。
明明並不沒有任何的特殊地位或者是優勢,但她仍然挺身而出,保護著她。
有人願意將她當成人來看待,真的好開心。
在這樣的世界裡遇到一個無代價為妳的人的機率是多少?到底是幾千萬分之幾的機會?
這樣的情況下,愛上她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
不敢也不想放開她的手,就這樣把自己交給她也沒關係。
而她也真的這樣做了。
被她抱在懷裡,接受每一個親吻和愛撫,大概是活在世界上能感受到最快樂的感覺吧?
將身體交給她的那個晚上,在因為生理的歡愉而顫抖的時候,她哭了。
人一生有幾次能夠快樂到哭出來?
她因為自己而被挑起了慾念,她渴望著自己的表情,得到許可的時候她的緊張。
黑暗之中還是能感覺到她的體溫,暖和的不真實。
愛著並且需要著的人也以同樣的感情愛自己,已經沒有什麼比這個還要更值得高興的事情了。
一輩子沒有奢求過的事物現在她卻擁有著,幸福到可以死掉了。
但是,死的人卻不是愛麗絲菲爾,而是她。
比任何人都善良,卻也比任何人都早離開人世的她。
為什麼會是這樣呢?
***
她已經下葬了。
時間在渾渾噩噩間度過,將她帶走的意外已經是好幾個月以前的事情了。
不被她的父母接受,她死了之後能夠見到她的時間也就只有那天的告別式而已。
沒有辦法看她下葬,也沒有決定她的後事的權利。
在他人眼裡,她什麼都不是。
現在,坐在那個人的墓前,愛麗絲菲爾仍然一言不發。
腦海裡,與她的對話又在繼續著。
『妳每天都會來呢。』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事嗎?妳以前不也每天都來看我?
『沒有啦,只是…妳不去上課嗎?』
學期已經結束了喔。今年我拿到了獎學金,似乎是屆內第一的樣子。
『咦?!那不是比我還厲害嗎!』
妳的記憶力變差了呢。妳什麼時候在功課上有贏過我了?
『好像沒有啊…抱歉,太久沒去上課結果忘了。』
真是的,糊里糊塗的怎麼行呢?
『嘛、這樣也沒有什麼不好吧?人不可能完美的啊。』
可是對我來說,妳就是完美的啊。
『…真的?』
真的喔,沒有妳的話,我大概已經死了吧?
『別說那麼不吉利的話啊!雖然妳稱讚我有點高興,如果真的死掉的話怎麼辦。』
妳有資格說這種話嗎?明明都拋下我離開了。
『…這也不是我能決定的啊。』
妳知道嗎?妳的父母不准我來看妳喔,說什麼妳不會想見到我什麼的。
『…是這樣嗎?』
嗯,今天是偷偷溜過來的。
『…』
吶,妳真的不想見我,討厭我了嗎?
『…』
是我害妳死掉的嗎?這一切都是我的錯嗎?
『…』
為什麼不回答了呢?我想聽妳的答案啊。
妳不是說永遠不會離開,會一直留在我身邊的嗎?
不要走啊,不要把我一個人丟在這裡。
阿爾托莉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