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練雪漪帶了保鏢和練老先生的秘書,親身來到菖區的Dreams訓練場館外接走練靜漪。練靜漪被女保鏢抓了回去,秘書則開走了練靜漪的車子。
這不是練雪漪第一次收拾堂姐留下來的殘局了,故此駕輕就熟。對於在練氏任職開發部負責人之外,還要做這種屬於私人的事件,林素玉深表同情;但也明白以練雪漪的處境,這也是必須做的事。
送走練雪漪一行人後,林素玉回到Dreams宿舍大樓,直接進入一樓會議室旁邊的教練員辦公室。
周兆穎和楊致也在,分別坐在自己用慣的電腦桌旁。林素玉坐在沒有設置固定電腦的大書桌後,Sadovskaia也坐在旁邊的手提電腦前。
馮凜夜和殷葉鸝站在辦公室中央,完全不去碰楊致端給她們的椅子,只是靜靜地立正,等候行動小組最高負責人安優華、以及安優華的上司林素玉與Sadovskaia的發落。
安優華的聲音從手提電腦的Skype連線傳來:『真是很抱歉,小姐,我們的計劃仍有漏洞,結果讓練靜漪小姐闖到計劃以外的地方。』
「別這麼說。」林素玉平靜地道,「是我掉以輕心才對。我沒想到練靜漪會以那麼激烈的手段侵入,所以只讓你派了兩個人來,也沒讓羽鳶插手。以Dreams宿舍和訓練場那麼簡單的設備來說,葉鸝和凜夜已經做得很好,事後的應對也很恰當,我對她們的表現很滿意。」
Sadovskaia、楊致和周兆穎一同在心中苦笑。一聯想到馮凜夜把練靜漪拎出去丟棄的一幕,所謂的『應對恰當』一詞便令人忍不住發嚎。
『只派二人輪值和不升高Dreams宿舍、訓練場區的保安級數,是優華的建議;優華願意為此負責。』安優華道。
林素玉搖頭:「畢竟小鞠不是核心人物,當時你的判斷是正確的。羽鸚改任後勤後,我們的人手接不上來。這次已經動到保護阿箏的人手(殷葉鸝)了,這樣已經不太適合了,說起來也是我的任性。」
『小姐……』安優華嘆氣,『真的不用如此的,我們行動小組也會好好反省人手問題的。』
「要真的反省,應該是我該反省才對,我之前太過忽視訓練場館的保安問題。」林素玉道。「我以為訓練場館跟宿舍不一樣;訓練場館只有練習時才用,每次也是我們一大堆人進去,又沒甚麼值錢的物品,不會引人注意。現在想來,你們無論我身在多麼安全的地方、也一樣以同樣級別保護的態度,才是正確的。這件事我會再跟佟氏談談,看看要在訓練場館的哪兒加裝一些設施。」
『是。』安優華應道,知道下一步自己便要安排熟悉這種事的人手,處理保安系統的問題,並協助小姐與佟氏協調。『那麼,葉鸝回去箏小姐身邊的事……』
「那就請優華安排了。」林素玉道。
『是,小姐。』安優華道。『至於凜夜,她本來預定在三天後和千鶴交接,以保護小姐您;小姐這三天如果不需要凜夜,優華便讓她休息。這樣的安排,小姐覺得可以嗎?』
「我暫時不需要凜夜幫忙甚麼。那這三天的事,就任由優華安排吧?」林素玉道,「一切麻煩你了。」
Sadovskaia切斷了與香港分部的連線。林素玉抬頭,對馮凜夜道:「如優華剛才所說,若我不需要你做甚麼,你便休息吧?這三天是你的自由時間了,請好好休息,三天後再去『那地點』那邊和千鶴交接吧?」
馮凜夜搖頭,以正宗流利的普通話道:「這次引誘練小姐進入宿舍的計劃失敗,是凜夜無法完成優華小姐的囑咐,設定計劃時出錯,理應負責。優華小姐剛才這樣說,想必是維護我的體面,要我自己有所覺悟,給我留下謝罪的餘地,而不用當著素玉小姐、Ekaterina小姐之面,宣佈對我的處份。這份恩典我會銘感於心,也會做出適當的回應的。」
林素玉皺眉:「你想怎樣?」
馮凜夜沒有正面回答,只是說:「凜夜這便回去香港,請求優華小姐治罪。如果優華小姐決定交接之約依舊,三天後我會回到神川戒護素玉小姐,不會有誤的。請素玉小姐諒解。」
林素玉和Sadovskaia互望一眼,又呆了半晌,一時也不知道應該如何回應這件事。
二人都知道馮凜夜,又名織田凜夜,母親那邊是世代武家家族。其父親是本家入贅的中國丈夫;不過在日本以外的地方,並不承認入贅,因此凜夜除了在日本外,均以父姓為名示人。武家家規本來就嚴格,三好織田家本家又是家族核心,家風薰陶下,凜夜難免有那種武家習性,某程度上相當死心眼。
不過細心想想,這種日本武家世代奉公;來到現代世界,望月行動小組既要做日常文書工作、又要(有時)在各個部門以一般員工之名混跡;更要擔任保鏢,護衛公司要員。有時還被派去做一些危險的秘密任務。這種亦文亦武的工作,性質應該十分接近古代日本武家奉公的內容。也怪不得三好織田家那麼贊成凜夜擔任現在的職位,也怪不得凜夜會把家中根深蒂固的武家思想,帶到千里以外中國的新職場來。
「這樣呀……那麼,這次我就幫優華決定一次吧,有關凜夜你這次的『處罰』。」林素玉轉用了日語,說道。「這三天裏,你去這宿舍的二樓,幫助善慧清理貯藏室的空間,以及保養所有的器具。你聽取善慧的指示,三天之後,你便依約去和千鶴交接,繼續保護我的工作。」
其實當清潔工也沒有超出行動小組的工作範圍;不叫過堂堂一個A級保鏢、正式職稱是機要部行政助理的人去做清潔,這樣的事情也蠻折辱性的。馮凜夜卻登時鬆了口氣,深深鞠下躬去:「謝謝小姐。」
周兆穎和楊致都目瞪口呆。她們聽不懂日語,但聽素玉領隊的語氣,她叫凜夜小姐做的大概也不是甚麼好事。想不到凜夜小姐反而才興高采烈地接受了任務;這種事情完全令人難以理解。
林素玉轉向周兆穎和楊致,已經轉了話題:「小鞠的情形如何?」
楊致靈醒過來,說道:「怡小姐已經來看過了,只是受到疲累和受到驚嚇而已,沒有大礙。曉琳小姐正在陪著她。」
「這樣就好。」林素玉微笑。「那麼,就來說回昨天未說完的那件事吧。致致昨晚說被單的存量不夠來著?」
「是的。」楊致拿起自己的平板電腦:「上次說過床單在晾曬時被貓抓壞了四張,其中三張沒有辦法縫補。薛荔來了後,多了一個人,這樣替換的床單會不足夠。」
「這樣啊……即使很多孩子是自備床單,這樣也還不夠嗎?」林素玉托腮。
「是的,通常大家不會準備太多替換,頂多就一套而已。在拆洗期間,大家仍然會用公用的床單來頂上幾天;這也是經常有床單在洗的原因之一。」楊致道。「盛夏期間,我會建議用亞麻床單,亞麻比棉布更舒爽吸汗,也更快乾易洗;不過價錢是很大的問題,若以零售價買入,我們會很吃力;但我們需要的量,又不到可以批發的程度。」
「是啊,我也想過這個問題。」林素玉道。「小萌對這件事有甚麼看法?……」
周兆穎靜靜地聽著大家討論,再看著辦公室對面的會議室的門,輕呼了口氣。
那是在收到練靜漪出現在Dreams宿舍門口等候的當天,素玉領隊便想出來的計策,再經過她們教練員和素玉領隊的行動小組的商議後,變成一個引君入彀的陷阱計謀。
首先故意拆去宿舍後門的閉路電視鏡頭。練靜漪對宿舍的佈局那麼熟悉,應該會很快發現,並以為那兒是易於闖入的據點。可是,其實那兒已經埋伏了葉鸝小姐和凜夜小姐等人,她們就在一樓後門隔壁的貯物室中,監控著一切。一有甚麼風吹草動,便會撲出來,控制入侵者。
南曉琳那天那番說話,也是計劃的一部份。透過故意挑釁練靜漪,令她清楚守株待兔的策略已不會有效,這樣練靜漪必會思考別的方法。而以她自由任性的個性,會想不擇手段地接近小鞠,也在情理之中。
一切都如素玉領隊所料,練靜漪真的沒有再來站崗,而由明轉暗。她們沒有辦法知道練靜漪在Dreams宿舍以外的去向,不過凜夜小姐和葉鸝小姐仍然用她們的辦法,發現了一、兩次練靜漪出現在宿舍後門的蹤跡。問題只是練靜漪竟然選了訓練場館來突破,這點完全出乎Dreams眾人意料之外。
平心而論,凜夜小姐和葉鸝小姐的反應也算快了,若不是周兆穎已經預先知道計劃的全部內容,她也不會想到其實計劃出了亂子。以結果而論,練靜漪也得到她應得的報應,這也未嘗不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
今天練靜漪被丟出Dreams訓練場館的事情出來,姑勿論有沒有人拍照傳上網;就算只是菖區居民傳出來的傳言,謂練靜漪在老家、在舊東家當間諜,也夠讓她吃不了兜著走。
無論如何,練靜漪大概不會再敢來騷擾小鞠了,小鞠也可以得回安寧。這樣難道不是一件好事嗎?
「兆穎覺得順便把大家的窗簾換掉的建議如何?」林素玉問道。
聽見班主兼領隊問及自己的意見,周兆穎打起精神,也加入討論之中。
***********************************
練靜漪被南曉琳所打、『知難而退』後,在練老先生、練太太知情的情況下,被堂妹練雪漪『護送』回家。後續的事情,南曉琳和鞠妤也是從林素玉與佟曉姬等人口中打聽回來的。
聽說,練靜漪在回到家中後,仍然表示要報警和驗傷,卻被練老先生強力阻止。聽說練靜漪被父親狠狠訓話了一頓,足足弄到深夜,方才止息。之後練氏夫婦把女兒禁足在家,手機、車匙也被收起,還著女傭們嚴格看管她在家的作息。
兩天後,練靜漪被父親和堂妹強拉去瑞士『避暑旅行』兼『參觀歐洲電子新科技展』,留下練太太在神川市努力收拾殘局,又是聯絡林素玉、又是使人在網上散發針對式的反流言、又是代替女兒向CVL解釋『謠言』,忙個不停。
與平時必然拿著這種把柄大作文章、好謀求最佳利益的行為相反;這次林素玉沒有作出任何表態。既然沒有苦主出來申訴,CVL也不能怎麼樣,事情最後不了了之。不過不代表『謠言』會停止;網上終究是流出了一些流言,更有陰謀論者估計事情跟長春香河在前半段賽季輸了給Dreams一役有關;這次連長春香河也被捲了進去,整個暑假,隊方都在辦滅火的事,忙得不亦樂乎。
「一個練靜漪,把那麼多人弄得雞飛狗跳,這也夠誇張的了。」南曉琳呷了口鞠妤沖泡的麥茶,說道。
「是啊。」鞠妤苦笑了一下,「可是大家都好像很開心的樣子啊;這樣的感覺真是複雜。」
從Dreams隊員和南陵校友網絡間傳播的小道消息,是很有效率的。國家隊組的人第一個收到消息,都紛紛趁站與站之間的空隙回來『恭賀』,郭唯更『慨嘆』自己無緣得見這『盛況』,頻嘆可惜。
南陵舊校友方面,呂依雲也在Whatsapp恭喜師妹終於『脫離苦海』,從此可以『重新做人』。鞠妤只能回以苦笑;Erin這位中俄混血兒,又在加拿大長大,雖然打中國國家隊打了那麼久,中文水平仍然很有改善的空間。
「老實說,我也很開心。」南曉琳攤手。「有人惡貫滿盈,這種事總是大快人心的不是?」
「說起來素玉領隊真厚道,我本來還以為她會動真格地對付練靜漪的,畢竟練靜漪這次太過份了。」鞠妤道。
南曉琳倒不覺得素玉表姊會就此罷休。即使不想和練氏撕破臉,以素玉表姊的性格,她應該會有後著;只是暫時隱忍不發而已。或許也是時機未到吧?
不過,這就不是她所應該擔憂的了。現在最重要的是妤平安,她們安靜相守,這樣便足夠。
她會好好愛護妤,也會想盡辦法,好好保護她心愛的人,無論面對的是練靜漪、還是未來更多順境逆境,也是如此。
「所以曉琳才給我鍊墜,還教我防身術吧?我明白的。」鞠妤伸手,撫著南曉琳的臉頰,柔聲說道。「曉琳不只以身保護我,還教給我保護自己的方法,那時才能擺脫練靜漪的魔爪,謝謝你。」
「傻瓜。」南曉琳挪動身體,抱上鞠妤的腰肢,讓她靠到自己懷中。「我又沒做甚麼事,是你自己掙脫她的不是?」
「就是因為這樣,才要感謝你呀,因為你教過我被抓著手腕時該怎樣擺脫的方法,我才沒有讓練靜漪給拖走。」鞠妤道。「曉琳想得很長遠,與其常常留在我身邊照顧我,倒不如先教我照顧自己的方法。這樣即使你不在我身邊,我以你教的方法脫困,也算是你保護了我啊。」
「真是的。我真的沒有想那麼多呀。」南曉琳摸摸鞠妤的頭,「只要你安全就可以了。」
鞠妤點點頭,又仰起頭來,敬慕地看著南曉琳輪廓分明的側臉。
「我的臉怎麼了嗎?」察覺到鞠妤的注視,南曉琳回過頭來,問道。
「沒甚麼……曉琳長得真好看。」鞠妤笑道。「人又溫柔、又能幹。被這麼好的人愛著,是妤的榮幸呀。」
南曉琳動容了,牽起鞠妤的手,在無名指根的地方輕輕一吻。「真是的,我有你口中說得那麼好嗎?……讓妤那麼好的女子所愛,是我南曉琳的榮幸才對。」
這麼美麗、溫柔、球技又精湛的人,是她的戀人。
走過27年的生命,沒有過過一天正常的家庭生活,也過早地經歷了太多風風雨雨。走到現在,讓她遇到了這樣好的伴侶,上天也算待她不薄了。
她會一直珍愛妤、和妤平靜相守。就是如此簡單。
想過溫柔靜好的日子,想和心愛的人相依相守。
南曉琳的願望,一直一直,就是這麼簡單而已。
鞠妤抬頭,自然地迎上南曉琳的唇,二人繾綣接吻、互相擁抱,讓身體交纏在一起,感受對方身心的溫暖。
夢中的世界,回復了青蔥翠綠。不需要再哭泣徘徊,那個焦土的惡夢,也隨著練靜漪那天被扔出去的同時,消失無蹤。
雖然心臟的舊患仍在,但她的心靈痊癒了,也有了曉琳,再也不會做惡夢了。
她也會一直盡她所能,愛護、保護著曉琳的。
2029年的仲夏神川市,因為雨水的來臨而變得較為清涼。颱風的威脅後來也證明只是虛驚一場;電燈關上了,醬紫色眼眸的短髮女子,與留著及肩長髮的少女溫柔相擁,在不需空調降溫的清涼夜晚,以最直接的方式訴說對對方的深深愛意。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