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无标题

作者:卷耳
更新时间:2013-09-09 2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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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字数:4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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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春风沉醉


“藤乃社长,果然很有品味。”静留走到桌边,看到那个短发丽人合上菜单,抬头打量着她,露出春风般的笑容。


静留挑起嘴角得意地笑了,想起她和玖我夏树说的话。她的得意不仅是因为她聪明地猜中了,而且水野律师赞扬的品位,实际上属于夏树呢。


这好像比表扬她还高兴。


水野蓉子的确有资格品评别人,她的衣着从来都非常得体又不乏亮点。今天她穿着橙红色丝质短袖衬衫,剪裁非常精妙,贴合身体又不会显得过分惹火,象牙色精制亚麻半袖外套随意地搭在椅背上,时尚感和职业感一个也不会少。


“可我真的很想知道您的时尚品位为何进步如此之快,我记得三年前你还是只钟意黑白灰的。”


当她说“三年前”的时候,一片阴云掠过水野蓉子的眉心,可是她仍然面不改色地道:“你猜呢?”


静留笑了:“那我还是不猜了,我知道一个道理:The secret makes a woman,woman。”


蓉子淡淡一笑:“但是如果有一天,那个有秘密的女人是你喜欢的对象,你就不会这么说了。”





“你有毛病啊,一上酒桌就喝喝喝,还拉着客户拼酒,有你这样谈生意的么?”正当藤乃静留和水野蓉子在高级餐厅优雅地谈笑风生,结城奈绪已经觉得自己的头有两个大。不要说身边这个东倒西歪、烂醉如泥的女孩,刚才把她扶上车简直比铁人三项还耗费体力,更难的是一想到明天要怎么向客户道歉,弥补今天职员失态带来的严重后果,她的头比宿醉还要疼!


“我……我听说……中国人谈生意都是……要喝酒……喝得多……谈得就多……”绿发女孩说话已经口齿不清,还是不服输地反驳,“我……很努力……静留姐姐……喜欢……”还没说完,身子一软,倒向奈绪的膝头。


“去你的静留姐姐!”奈绪不耐烦地把她推向另一边,“真不知道你从哪里听来的歪理邪说,这么高级的客户会因为酒就跟我们签合同?你不是高材生么?头脑还真简单,中国人要喝酒你就拼命喝?那招待印度人怎么办,你陪他们上床?”


“结城奈绪!”刚才还软软地倒在一边的友绘突然坐起,大喝一声,倒把奈绪吓了一跳,“你放尊重点!不许侮辱我!”


正当奈绪以为她酒醒了,她又倒入奈绪的怀中,揪住奈绪的衣服,含混不清地说:“静留姐姐……臭红毛……欺负我……静留姐姐……”


“喂,谁是臭红毛,绿毛你说清楚!”奈绪扯着她的衣服,想把她拉起来,可是烂醉的人一个有两个重,而且她揪住奈绪的外套,死也不放手。


“算你厉害!”奈绪干脆脱下外套,把自己从驾驶座上抽身。她站在车外点了根烟,狠狠地抽上一口,正在打算怎么办,是不是干脆把她丢在车里自己打车回家。可这时就看到,友绘把那件外套揪得越发紧了,她缩了缩身体,把脸颊贴在外套上,低声说:“静留姐姐……我很努力了……静留姐姐……你相信我……我不会让你失望……”


奈绪神情复杂地看着这个神志不清的女孩,在她失去清醒的意识之后,唯一记得的,就是她的静留姐姐。而“静留姐姐”这个称呼每次从她口中说出的时候,那张绯红的小脸总会溢满幸福。


就算她一直是这种花痴表情,也比她清醒的时候那副故作优雅的讨厌样子好看多了。


“还是算了。”奈绪丢掉还没抽两口的烟,又钻进汽车,把友绘从座位上推开,“要是把你丢在这里,万一真来了印度人怎么办,我可不想吃官司。我打电话给你静留姐姐,让她来接你。”


“静留姐姐”这个词好像真的有魔力,奈绪话音刚落,友绘又腾地坐起,大声说:“不行!臭红毛!”一把夺过奈绪的手机,“我不能让静留姐姐……看到我这个样子!她会……不喜欢我……”


“喂,你把手机还我。”奈绪和她争夺着手机,喝醉的人和疯子一样不可理喻,终于让她投降地说,“我不打给你的静留姐姐,好不好。”终于换得友绘放松了手。


“妈妈,我今天不回家了,你早点睡。没事的,应酬完客户要修改合同,我马上和同事回公司……”奈绪一边讲着电话,又手疾眼快地按住友绘想要说话的嘴,“对,我会好好休息的,晚安。”挂上电话,她松了口气,放开友绘,“你又要发什么神经,任何情况都不许让我妈妈担心,听见没有?”


“臭红毛,我不要回公司……”友绘委屈地嘟囔,“静留姐姐会知道……”


“我不想听到静留姐姐这个词了!还有,再叫我臭红毛,我就抽你!”奈绪对这个总算安静下来的人大吼。真是的,酒果然是试金石,会让人本相毕露。这个女孩子平时总是模仿藤乃静留,学她的仪态,学她的优雅,学她的腹黑,可是她见过藤乃喝醉么,就算藤乃酒意已深,也是风姿挺秀,妩媚入骨,要多迷人,有多迷人。


死藤乃,都是你惹的祸!


没办法,只好找一间酒店,把这一夜混过去吧。


不过酒店的钱,一定要记在臭小绿的账上!


真倒霉,这个夜晚,注定是漫漫长夜。慢慢捱吧!





“啊,是你!你怎么在这儿?”刚刚打开实验室的门,玖我夏树就惊讶地看到一个人,她背靠着走廊的墙,歪着头冲夏树莞尔一笑。


她就这样随随便便站在那里,可就是这么随便的姿态,也是那样优雅动人。


她当然是藤乃静留。


“吓着你了?还是……”静留笑道,“不欢迎?”


“只是没想到。”夏树的确想不到她会在这儿。她在实验室加班工作了好几个小时,现在已经快十点了。而且静留不是应该和那位律师在一起吃饭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静留像是看出了她的想法:“谁叫我晚餐的对象是一个生活极其规律,必须在十一点之前睡觉的人呢?所以……我就有时间来碰碰运气,回到这里,果然看到你的灯还亮着。看来,我的运气不错。”


“你来了很久么?知道我在里面为什么不敲门?”静留一直在这里等她么?她穿着高跟鞋,站在这里久了一定很辛苦。


静留笑了笑,摇摇头:“你脚不方便,我怕你赶着去开门,万一又让伤势加重了呢?所以,我选择等。”


静留如水的温柔让夏树一瞬间失去了应对的能力。如果她的温柔是专一地只对一个人的话,那么她会让人宁愿醉死在她的眼神中。


一阵没来由的疼痛袭上夏树的心头,她扭转了头,看向窗外的夜色,淡淡地说:“藤乃社长对每个人都是这么温柔吧。”


可是这句话每个字说出来,都是让她自己更疼痛。


静留看着她,似乎在观察,她轻叹一声道:“这里没有其他人,我眼前就只有玖我博士你一个人。”


静留好像在暗示什么,夏树不知道,她是不是应该领悟,隔了那么久了,她恨自己还是那么迟钝,总是不能立刻明白。


有些东西当时错过,可能就永远错过。


有些东西你觉得以后可以弥补,可是却发现再也没有机会。


有些话你觉得可以等等再说,可能再也等不到说的时候。


她听见静留慢慢地走近,心也随着静留的脚步声跳得越来越重。静留走到她面前,还没等她转过头,就蹲下身,握住了她的脚踝。


“你……”


“还是有点肿。”静留径自说,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哧”的一声,夏树的脚踝一阵清凉,空气中弥漫开草药那令人安静的香气。


“有没有舒服点?”静留仰头看着夏树,眼中溢满了温柔的笑意。


夏树只是点点头,她也只能点点头。此时她的喉咙哽得发疼,如果一开口会掩饰不住的沙哑。


静留站起来,递过一个白色的喷雾器,笑眯眯地说:“我在办公室找到了这个,在这里等你就是为了送过来。”


夏树接过来,瓶身上全是中国汉字,她看不太懂。


“上个月在香港和一位合作伙伴打高尔夫球,我扭伤了手腕,他就送我这个,很有效果的。你知道香港那地方,总有一些神奇的药。”


“你是要送给我?”


“不然怎么样呢?”静留俏皮地笑,“不过你如果连带要求我为你服务,我也很乐意。”可她连忙又补上一句,“你别介意,我开玩笑的。”


看来她真的被打怕了。


“谢谢你,还特地……”夏树讷讷地说。


“你今天还借衣服给我呢,我也很感谢。”她才不会告诉夏树,因为今天穿着这件带着夏树体香的衣服,让她在和水野律师商讨事务的时候心神荡漾,几次走神,被那位性格沉静,目光敏锐的女性措辞雅致地调侃了几句。


“那么再给我一个机会。”静留向夏树伸出手,“让我送你回家,你的脚现在这种状况,一定开不了车。”






现在的情况和上次在夏威夷的时候正好倒过来,同样是同乘一辆车,这次开车的是静留,而受伤的是夏树。


不过和上次僵硬的气氛相反,虽然话也不多,但轻松的氛围绝不会让人坐立不安。


“玖我博士是一个人住么?”静留看似不经意地问。


“嗯。”


“没有……男朋友什么的?”她眼前掠过了武田将士那张索然无味的脸,这男人真配不上这位美人儿。


“没有!”夏树断然否认。那坚决的态度,想必她也和静留一样,想起了同一张面孔。


静留忍着要笑出来的冲动,继续顺势问道:“那有女朋友咯?”


迎接她的是一阵令她不安的沉默,她从后视镜看向夏树,那女人好像在思忖着如何回答。这又让她眼前浮现了夏威夷的那个沙滩之夜,这个倔强敏感到对别人触碰都敏抗拒的女人居然哭倒在鸨羽舞衣的怀中。


静留的心像是头顶的月亮,笼罩了一层阴霾。


“算是有,但那是以前的事了。”夏树终于作答。


静留故作随意地笑笑,她知道对方是个很固守隐私的人,何况是她们还不太熟,她也不想问得太过深入。不过看来鸨羽舞衣就算是夏树喜欢的人,也应该是往事了吧。前女友这个存在,每个人或多或少都会有。





按照夏树的指引,车停在文京区本乡町的一幢独栋房子前。


“你住平房啊。”静留看了看,叹了口气说,“本来还以为能借口扶你上楼,去你家坐坐呢。”


她的语气很认真,弄得夏树也只能有些不情愿地说:“那你……要不要进去坐坐?”


静留摇摇头,笑道:“不了,我不会勉强你,更不会违拗你的意思。”夏树的态度,她看得清清楚楚。


夏树连忙道:“不是不愿意,我家里很乱,我想收拾好了再……”她结结巴巴地补充。


“我懂。”静留耐心地说,“科学家大多不会照顾自己。所以,我猜你今天一定没吃晚饭,对不对?”


“你猜对了。”是的,因为脚伤,她不想下楼去吃饭,叫外卖到实验室也太不方便。晚上回家美乃滋加泡面足够了。


“看来我今天运气真的很好。”静留带着神秘的微笑,从后座拿起一个精致的包袱,“那么,你介意我客串一下外卖小妹么?”


“这是?”


“我今天去的怀石料理店的寿司,不知道你喜欢吃哪一种,所以每样选了一个。希望有你喜欢的。”


她的体贴让夏树的心又潮又热,嘴上却冷淡地说:“真的么,是不是你带给其他人,在这里借花献佛?”说完她又后悔了,即使在乎,又何必在嘴上计较。


静留也不争辩,暖暖地笑着说:“是不是,打开就知道。”


夏树倒不好意思了,低声说了一句,算是道谢。她有些费劲地走下车,还没关上车门,又被静留叫住。“对不起,把我给你的药递过来好么?”


夏树狐疑地递过来:“怎么了,后悔了?”


“不是,刚刚想到,你这样不会照顾自己,连饭都忘了吃,所以……”静留一边用笔在药罐身上写着字,一边说,“所以我要提醒你。看到了没有?”她又递还给夏树。


夏树低头看去,白色的罐身上一行挺秀的字:“两小时喷一次,千万不要忘了哦!”她不禁噗嗤一笑:“我会记住的。”


夏树看见静留出神地看着自己,又问道:“怎么了?”


静留欲言又止,只是小心地说:“如果你还不记得,我可以发短信提醒你。”


“也好……”


“你的电话是?”


“嗯,我写给你。”


静留态度随意,可是心跳得厉害。作为社长,完全可以轻易获得玖我博士的电话号码,可是让她主动给自己,这意义完全不一样!


而她居然毫不抗拒地给了!


“那么,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嗯。”


夏树看着静留的车消失在路的尽头,突然想到自己真的太迟钝了,至少应该说一声“注意安全”,还有“晚上早点睡”之类的话。下次吧,下次一定要对她说。


回到家里,饿得咕咕叫的肚子,还有心中强烈的企盼促使她赶快打开了那个包袱里的便当盒,就在揭开盖子的时候,她微笑了。


真的像静留说的,“打开就知道”。


这的确是为玖我夏树定制的独一无二的外卖,因为如果不是为了她,谁也不会在那么精致的高级寿司上浇上一层厚厚的美乃滋。


她拿起一个寿司放进嘴里,被美乃滋和米饭包裹的鱼籽在咀嚼时一个一个地爆裂开,那鲜甜的滋味,就像是美食指南上说的,是幸福的滋味。


对,幸福的滋味。


有谁会一手拿着寿司,一手握着跌打喷雾,一边微笑,一边落泪?


这些年,她流过很多泪,忍过很多泪,可第一次感觉到,原来眼泪也有幸福的滋味。


这真是个美好的夜晚。


无论是右手拈起一个寿司,左手手指轻轻摩挲着喷雾罐上字迹的玖我夏树;还是一边开着车,一边回想着刚才夏树的动人笑颜的藤乃静留,对于她们,这个夏末秋初的微凉时节,却是春风沉醉的夜晚。





我曾以为爱应该是海枯石烂、地老天荒,可后来我终于发现,爱就是我能嗅到你待在我身边淡淡的体香,爱就是看到你在那里静静地等我,爱就是我一转头就能看到你的笑颜,爱就是让你成为夜晚我最后一个说话的人,爱就是哪怕真的到了海枯石烂、地老天荒,还会相爱,还想再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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